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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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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当真?”海兰抓紧了桌角,定定地看着容佩。
容佩答道:“千真万确。奴婢不敢耽误,小顺子从前也是跟在李玉公公身边的,只是未能上御前伺候。那事儿之后跟着李玉公公一起去了圆明园。据他说确确实实看到了进忠着小太监的服饰在圆明园出现过,再之后便传来了李玉公公感染风寒的消息。
奴婢为保万无一失,特意去调了神武门内外进出的记档,永寿宫的首领太监王蟾就恰恰在李玉生病前几日携一小太监小德子出过宫,这实在不是巧合二字可以解释的,永寿宫必然有脱不了的干系。奴婢派人打探过,小德子正是在您被困之后,卫嬿婉身边的春婵亲自到内务府选的人,然而问起内务府其他人,却对其姓名样貌一概不知,连家世记载亦不明。奴婢想,定是进忠托了那小德子的名耍了一出金蝉脱壳,与炩皇贵妃狼狈为奸!”
“姐姐!”海兰紧蹙着双眉转向如懿,捉住她的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永琪的死怎么都查不出端倪,李玉也去得冤枉,还有当初永璂为何会无缘无故说出那样的话,全部都和卫嬿婉有关!”
良久的沉默。
如懿缓缓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却十分决绝:“我本心已死,不愿再在这些事上纠缠费力。只是这样的毒妇,绝不能留在皇帝身边。容佩你看好永寿宫,一只鸟儿也不能让它飞出去。我们这就去请示太后,搜宫永寿宫,拿她个人赃并获。切记不要张扬,若旁人问起也只敷衍过去,免得打草惊蛇。”
“是。”容佩得了令退下。
“姐姐。”海兰欣慰地俯身向前拥抱住如懿:“我会帮你解决掉她的。”她手中还有一招杀手锏呢。
与此同时的永寿宫如往常一般,却又不一般。炩皇贵妃起了个大早,以自己调养得差不多了,想见见各位姐姐妹妹为由,往各个宫中请人来说话。很自然地,与皇后亲近的蒙古妃嫔和容嫔推辞身体不适不能前来,免得惊了炩皇贵妃。正当众人你来我往地相互客套之时,一声高昂急促的通传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底下妃嫔们瞬间炸开了锅。
“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我哪里知道,这是哪一出?”
众人正欲继续,被璟瑟公主冷冷的眼风一扫便噤声了。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愿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卫嬿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太后并未应她,怀疑的目光在殿中逡巡,“璟瑟也来了?”
“璟瑟给皇祖母请安。今日天气正好,炩娘娘说新制了一种桂花普洱,冬日饮来很是惬意,儿臣便来尝尝鲜了。”
“臣妾不知今日两位尊驾要来,否则早备下了。春婵,快去看茶。”
“不必了,起身吧。”太后看着规规矩矩跪在下座的卫嬿婉,神色稍霁。“人倒来了不少。也好,一同做个见证。皇后,你把事情说个清楚。”
如懿这才和卫嬿婉对视,眼神冰凉:“臣妾收到密报,炩皇贵妃私藏了罪犯进忠于永寿宫中,现奉皇太后懿旨,搜宫。”
“臣妾冤枉啊!”卫嬿婉扑通一声跪下毫不拖泥带水,双眼瞬间盈满泪珠:“臣妾不知又怎地招惹皇后不快,竟要被污蔑收容罪犯!当日臣妾确实有错,听信谗言致使皇上圣誉有损,但臣妾从那以后便诚心悔过了呀!”她边说边爬到太后身边,泣不成声:“太后您是看在眼里的,臣妾一向是最听您和皇上话,如何敢悖旨不从!”
璟瑟抿了一口杯中香茶,目光如炬:“皇后娘娘空口白牙便说炩娘娘私藏罪犯,可得有真凭实据的好。”
“那么奴婢敢问皇贵妃娘娘,您宫中可有一位小德子公公?”容佩站了出来。
春婵目光躲闪地上前:“有,是有的。只是目前不在宫中,他家中老母突患恶疾,出宫回家侍疾去了。”
“放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面前也敢口出妄言!”容佩转了个身,向太后跪地行礼:“奴婢查阅过神武门进出记录,奴婢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位小德子公公正是以前御前的进忠,昨日便已返回紫禁城,现正在这永寿宫中,只需将人都唤出来,一对便知!”
太后端详着卫嬿婉紧张的神色,心中似已有计较:“你可有什么要分辨的?
“太后娘娘,臣妾冤枉啊!永寿宫上上下下仆众数十计,臣妾如何能知晓每人去向?”
”如此,那便把人都唤出来罢。”
“太后娘娘,奴婢已清点完毕,除去内务府临时指派来做杂活的,永寿宫记档在册的共有宫女八人,太监七人,均在此处了。”
“那么,便是少一人了?”
“是。自昨日此人回宫,奴婢便一直派人看着永寿宫,并无异常。奴婢想,此人一定还在永寿宫内,只消一搜便是。”
还未等卫嬿婉辩驳,璟瑟便先冷哼一声:“容佩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老盯着永寿宫算什么?细细思量起来是栽赃还是真有此事也未可知,我看还是得请皇阿玛来评评理。”
“不用了,本宫在来的路上已派人去通知皇上,应该很快就到。”如懿难得开口,语气平静又淡漠。
“皇上驾到!”
“皇帝,可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太后招呼他在一旁坐下。
“来的路上三宝已和朕说明。”皇帝脸色阴沉,“皇贵妃,如果你真是清白的,没有私藏罪犯,那么只消一搜便是。”
卫嬿婉又惊又怕:“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啊!”
“皇阿玛——”
“璟瑟这事儿不归你管。”皇帝不欲再纠缠:“进保,你带人同太后皇后的人一起搜。”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坐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的皇贵妃:“若没有,朕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容佩自然没有闲着,她打量着王蟾和春婵的目光鬼鬼祟祟地扫过一旁的内室,大声喝道:“便从这儿搜起!”
“回禀姑姑,这床底下果真有人!”
“带上来。”她得意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卫嬿婉背影,像看死人。
“可、可是——”
“可是什么?”
“这不是进忠公公呀。”
“怎么可能?!”容佩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捏起那小太监的脸。面生得紧,同样的阴柔相貌,体型身材都与进忠十分相似,却的确不是进忠。
海兰第一个反应过来:“皇上,这其中必定有诈!”
“愉妃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卫嬿婉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都嘶哑了几分:“本来就是没有的事,臣妾不知何时何处得罪了您和皇后娘娘,竟要受此谣言,污臣妾清白!”
“若没有,你为何要将这个小太监藏在床底下?他必定是你拿来施展偷龙转凤之术的!”海兰愤愤上前,指着小太监说道。
“偷龙转凤?”卫嬿婉抹了抹眼泪,“我确实藏着他,目的是查清些事,但是为了大清万里江山和千秋基业,臣妾一直不敢妄言。但事到如今被逼迫至此,臣妾也不得不说个清楚了。皇上、太后,请让其余妃嫔都回宫吧,臣妾接下来要说的事,恐怕不容外传。”言罢,她深深地磕了个头。
“什么事竟不能在众人面前言说,莫非你心有鬼要拖延时间?”海兰抓紧一切机会狠咬着不放,皇帝也怀疑地凝视着卫嬿婉。
卫嬿婉咬紧一口银牙,掷地有声道:“臣妾怀疑十二阿哥乃是皇后与凌云彻私通所生,着小德子出宫正是为了查清此事。小德子这回确确实实查到了证据,甫一回宫,皇后就带人来了,臣妾很难不怀疑是永寿宫内有人走漏了风声,为保皇室血统纯正不受玷污,臣妾是万万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把小德子交出去的!”
她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像在殿内施下了什么禁咒,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如同死一般寂静。
“放肆!”皇帝猛地摔下手中的佛珠,眼神冷酷地扫视着在场的嫔妃,有一两个胆大的对上视线,立马吓得缩回座位里;还有一两个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让皇帝更加怒火中烧;却无一人敢冒死替皇后娘娘向皇上辩白求情。
“滚!都给朕滚!”
太后、皇后和愉妃几乎是同时开口:
“皇帝,不可听信一面之词——”
“皇上,臣妾没有!”
“皇上,你要相信姐姐啊!”
璟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气定神闲:“诸位娘娘今日还是先回宫吧,记住了,不该说的千万别漏出去一个字。”
众嫔妃顿作鸟兽散,长公主转身便同皇贵妃跪在一处:“儿臣相信炩娘娘今日这么说,必定是有证据了,何况以炩娘娘往日的为人和对皇阿玛的忠心,必定不会冤了谁。您别怕,不妨直说,璟瑟相信皇祖母和皇阿玛自有圣裁。”
“你说!”
“臣妾得蒙圣恩殊荣,却也不敢忘本,晓得知恩图报。在凌云彻入慎刑司后,因感其对臣妾在昔年微时的照顾,更有同乡之谊,故带着小食与美酒前去送他一程。谁知三杯酒下肚,他竟同臣妾说,他此生得一心爱之人,并与其有了孩子,死前能见到母子平安,已无遗憾。臣妾闻言当时心里又惊又怕,您是知道的,凌云彻一直以公务为由住在宫中,与茂倩感情并不好,更是从未听说过有孩子——”
“你撒谎!”海兰凄声喊叫,从袖中摸索出一枚红宝石戒指,颤抖着高高举起:“这枚戒指是你和凌云彻的定情信物,是你和凌云彻有私情!你在污蔑姐姐!”
卫嬿婉垂泪扯出一个苦笑:“愉妃姐姐,一个在哪儿都能买来的便宜戒指能说明什么?”
“皇上!您一定有印象,这枚戒指卫嬿婉一向是戴在手上的,直到凌云彻死后才摘下来!”
皇上一时无言,又稍微有点内疚。他一向只当卫嬿婉是个可心的小玩意,高兴了便说几句赏她点什么,何曾仔细关心过她喜欢吃些什么戴些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卫嬿婉是否戴过这戒指,又戴了多久。
卫嬿婉不回答,反而在颈间摸索出一条项链,扯出来众人一看,挂着的赫然也是一枚红宝石戒指,形状颜色都与愉妃手上的别无二致。
“愉妃姐姐定是看我戴了许久这戒指,照样做的吧?这枚戒指是我母亲卫杨氏,在我十四岁入宫那年,花了家里三个月的开销买了赠予我,意在保佑我在宫中岁岁平安,逢凶化吉;更是为了有几件首饰涨涨脸面。虽不值几个钱,却是母亲的心意,臣妾一直戴着……”
她语气伤感悲戚:“直到前些日子臣妾的弟弟佐禄在边疆故去的消息传来,臣妾惊觉臣妾母家的亲人都已离世,悲从中来,故将此戒指取下戴在胸口,已表哀思。”
卫嬿婉不舍地抚摸了几下戒指,呈到皇帝面前:“皇上请看,这戒指的纹路是一个万字符和燕子,正是臣妾母亲寄托的愿上苍护佑臣妾之意。”
她转身向海兰伸手:“愉妃姐姐手上的戒指,可有什么说头?”
自然是没有的,她知道凌云彻没来得及把玄机说给海兰听。在前世,是皇上自己看到的啊。如今戒指已被偷梁换柱,皇帝自然什么都不可能发现。
皇帝沉默地盯着手中两枚看似一模一样的戒指:“愉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海兰“砰砰砰”磕着头:“臣妾不知皇贵妃如何使出诡计将戒指调包,但臣妾敢以性命发誓,皇后娘娘和凌云彻绝对是清白的!”
皇帝看向卫嬿婉:“你查到了什么,说。”
卫嬿婉咽了咽唾沫,横下心来:“思来想去,虽是大不敬之罪,但仔细算算年岁,臣妾以为只有一个可能,便是皇后娘娘和十二阿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