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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皇后御舟断发,皇帝下旨命额驸福隆安由水路遣送皇后回宫,并让那拉氏在翊坤宫后殿养病,不许见一人。

      这样的大事是如何瞒也瞒不住的。南巡虽然继续,可眼下却谁都不敢触盛怒的皇帝霉头。

      卫嬿婉虽不愿傻乎乎冲出去当出头鸟,但也只能以退为进。

      她在“处死”进忠当日便脱簪戴罪于皇帝跟前,痛哭流涕婉言自己受那蓄意媚上的奸人谗言蛊惑,一心为着圣心舒畅才犯下了糊涂事;还为皇后说了两句,什么请皇上念着与皇后青梅竹马的情份,娘娘治宫严谨又与妃嫔们素来和睦,只除了因凌云彻闹了会别扭之外,一向无甚差错,求皇上千万别动怒免伤龙体安康的鬼话。皇帝听了更生气了,发了一场火让她只管料理好后宫事务,皇后的事情谁也不许求情。

      跪完皇帝她又去跪了太后,太后是听说了皇帝如何斥责炩皇贵妃的,何况这次事情的症结本不在她;再者听了一通含着眼泪的“臣妾诚心侍奉太后皇上,绝无任何僭越觊觎之心,只求尽好本分为太后和皇上分忧”的言辞切切,许是力不从心,没再多说什么,便让她退下了。

      和敬长公主那儿她也没落下,表了自己即便做了皇贵妃对后位也绝无想法,一心为报答先皇后庇佑和公主扶持的恩德的忠心。和敬公主正为扳倒了那拉氏开心呢,自然没什么和她计较的。

      接下来的南巡路上卫嬿婉都兢兢业业地干活,任谁都挑不出错处。她还命人在舱内辟了间佛堂,除了必要出席的宴席以外,每日处理完大小事务后便在佛堂诵经祈福,端的是一副勤恳治事谨守本份的贤淑皇贵妃模样。倒是每日回到内室才能卸下假笑及周身疲惫,求进忠公公亲亲抱抱。

      四月二十一日圣驾回京,进驻圆明园。

      这一路上两人夜夜交颈相卧,同榻而眠,但让她郁闷的是除了亲吻拥抱之外,至多便是隔着亵衣抚摸,再没有进一步的亲密。每当她试探着向下摸索时,都被他握着手以“腌臜东西省得脏了主儿的眼”婉拒了。

      她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当初在扬州时可搜罗了不少秦楼楚馆的好物件儿呢,既可助兴又不伤身,专为达官显贵准备的。

      **********************************

      打回宫以来,炩皇贵妃一反平素与皇后针锋相对的姿态,恭俭谦良敛风头敛得紧,一时让人摸不清其意图。后宫表面上倒是难得的一片风平浪静,只是底下暗藏汹涌。

      仲夏苦夜短,开轩纳微凉。
      虚明见纤毫,羽虫亦飞扬。

      天气渐渐炎热,卫嬿婉正在永寿宫庭院里,屏退了伺候的人乘凉。院内点起了温暖的橘黄色宫灯,角落里虫鸣乍起。刚入夜的天,宫墙边的霞光尚未褪去微微发亮,目之所及都被罩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

      进忠沐浴更衣完就伏在她的膝上打盹,像极了她之前豢养的那只黑毛小兔。她轻轻拧了拧他的耳朵道:“起来睡,地上凉,小心着了寒可没人管你。”听着这话他倒乖觉,顺着劲儿就上了榻揽着她。

      轻摇罗扇,鼻尖传来他身上的一阵皂荚清香。“你用的什么?怪好闻的。”她扭了头亲了下他的脸颊,伸手抚着他的背问道。

      “没什么,不过是便宜花草加了些薄荷叶子去暑罢了。”

      “是么,比起脂粉香倒格外清新宜人。从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垂下眼帘暗自懊悔。从前,他们何尝有过从前;何况宦官为了掩盖身上的气味,惯是厚扑香粉的。

      他倒不觉得有什么,依旧还是笑吟吟地把人圈在怀里:“以后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奴才就是了。”见她还是一脸歉疚神色,不动声色换了个话口:“从前炩主儿最喜流萤,这些日子天气热,它们也快出来了,奴才着人寻些来给主儿瞧瞧?”

      嬿婉不禁失笑:“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为了给皇上看的。那萤火虫小时候在乡下不知见了多少,没什么稀罕。只是——”她恶作剧地挑起他的下巴,“公公怎么不直说是想和我一起赏呢?”

      心事被戳穿,进忠的耳朵又泛红了,嘴巴却习惯性地叭叭:“奴才和主儿有今日已经不敢想,别的奴才不敢奢求。”

      “真的?”

      “假的。”

      “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胳膊环上他的脖子,把人按在榻上逗弄。“堪比戏曲班的台柱子。说到唱戏,我记得公公之前也是会的,不知现下是否有幸,能再听您来上几句?”

      “这嗓子一吊传到外人耳朵里,小命还要不要了。现在可是在永寿宫,不比河道行船,需顾及着——”

      “唱不唱?”

      “……主儿咱进屋唱。只是您也得给奴才唱杜丽娘。好不好?”

      夏夜的晚风起了,浮浮沉沉裹挟着爱侣间的细碎情话流向远方。

      卫嬿婉虽一味躲着懒避着嫌,除了日常料理宫中事物、请皇帝太后安和定期向瑾瑟表忠心之外,一门不出二门不迈地沉浸在温柔乡里,却也没忘了正事儿:私下接见胡芸角。

      永琪必须倒下,而且这次,她绝不会留下把柄给愉妃和皇后。只是胡芸角说的话……若说没有被触动是假的。她从前求爱而不得,被爱却又不自知,自然不明白两情相悦乃至执手相依至死的情意有多令人难以自拔。将心比心,如果现在皇帝要她处死进忠,她哪怕宁愿牺牲一切也是要保下他的。也许,她是否该给她们一条出路?

      “嬿婉,嬿婉?”进忠正给她按着脑袋,唤了几声见美人木着张脸也没反应,担忧地扶着她的肩膀凑到眼前卖乖。

      卫嬿婉回过神来,神色凝重地拉着小公公的手坐下:“进忠,刚才来的女子,胡芸角,你可还记得是谁?”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她还是我替您找来的呢。”奸宦满脸得意。

      “就数你能干,偏偏嘴碎话又多。”卫嬿婉见他的小表情便忍不住发笑,伸出手掐了他脸一下。进忠顺势而上,小狗儿般把脸颊在她手心里蹭了蹭,“主儿教训的是,奴才定管好我这张嘴。”却又口是心非地开始捉着她的手亲,越发像只讨好主人的小宠。

      卫嬿婉看着他的模样,激起心底阵阵悸动——她不能放过永琪。为了她的荣华富贵,膝下儿女,以及……眼前的人,若对胡芸角心软,那么要死的便是她自己了。

      “别闹了,本宫头疼得很,你快点想想办法。”她扭了扭身子,撑着脑袋歪在贵妃榻上,蹙着秀丽的眉眼,娇滴滴又嗔似怨地望向进忠:招招手,小狗儿过来。

      果然过来了,他看不得她不高兴。“主儿忧心到底所为何事?”

      “我打算让胡芸角毒死五阿哥后再指证皇后——”

      “万万不可!这一招太过点眼。”进忠很是着急,蹭地站起身来回踱步。“方才您和她谈话我不便在旁,这么大的事您该和我商量了再做才是。”

      见卫嬿婉垂眼沉默不语,眼眶里盈满泪水委屈巴巴的模样,生怕自己说重话惹人不高兴的进忠公公赶忙跪下,只往自己脸上招呼:“都怪奴才说错话惹主儿不高兴了——”

      卫嬿婉破涕为笑:“就只会这招!快起来,说说你有什么好法子?”“您先告诉奴才,都布置什么了?”

      两人咬完耳朵后定下的计划便是:胡芸角因五阿哥之死发狂而后疑神疑鬼,“口不择言”却“有理有据”地怀疑江与彬,引毓瑚去她房中查证,“机缘巧合”发现胡芸角自入府里写下的日记,里面一字一句记录着她和五阿哥相识相恋的过程,自然也包括他奉愉妃之命处死凌云彻,因依皇后意愿为其寻风水宝地安葬而郁郁寡欢,甚至怀疑江与彬故意断他难治,只为了消磨他的心志,将来十二阿哥好继承大统之事。

      “此事太过重大,皇后和愉妃素来交好,皇上能信么?”卫嬿婉从未想过也不敢拿立储之事来争斗,毕竟一踏进便是雷霆万钧。

      “我陪伴那位身边多年,知道他是个多疑又狡猾的性子。正因关系太大,他才会压下不提,给愉妃和皇后一个放松的假象,暗里却疑心她二人是否共谋储位。凌云彻事小,而意图在陛下壮年动摇国本江山,她们就是断十次发也弥补不了。

      还有,在五阿哥和胡氏府中都插一两个应声的,三人成虎,不能全指望胡芸角一人做那大老虎。还得防着她反悔。”

      见进忠顾盼神飞的模样,他果真是没错,她应该听他的。她当初对他又惧又怕却不得不阿谀奉承,演技拙劣,进忠不会看不明白,却还是顺着她捧着她护着她……再后来卫嬿婉势大反客为主,许多事瞒就瞒下去,进忠无权更无力置喙了。

      结果她当然明白,没有了进忠的卫嬿婉就是只无头苍蝇,被人随随便便就拍死了。若不是上天眷顾给了她看清一切的机会,她只怕再也无法弥补这份深厚情谊。话又说回来,她何以为报?把这样一个心思出众的人困在身边,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那便多谢公公思量了,还请公公交代下去。”卫嬿婉闲闲摆了摆手,仿佛困倦了让他退下。进忠眨了眨眼睛,像读懂她心思般跪在她身旁:“为何和奴才说这样生分客气的话?您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一会儿唤春婵进来便是。”

      “你别多心,我只是在想赏你些什么。”

      进忠一双雾沉沉凤眼直勾勾地咬在她身上:“一直如此这般……便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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