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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当嫁周家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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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从玻璃瓶缓缓流入杯中。酒是法国葡萄酒,杯是水兰的夜光杯,擎着杯脚的是葱葱玉指。
      绯红从脸颊开始漫延。

      红双烛、红幔帐,大红的喜字,一切都开始歪歪斜斜。

      借着丝丝醉意,她摸了摸鹿皮小靴,匕首的寒气隔着剑鞘透入掌心。悲恨绵绵不断的侵袭而来,她讨厌自己的懦弱,需要借这血红的酒来染红自己洁白的手。

      罗帐内酣声已起。

      “阿雄,阿雄。”文敏缓缓走到床前坐下,轻轻唤着他。

      周雄嗯了一声,翻过身去。

      文敏凝视着这个男人,再次摸了摸靴。忽然发狂般地奔到桌边,抱起酒瓶就喝。

      瓶中酒见底,杯内泪未干。

      文敏挨着周雄躺了下来。

      匕首从靴底悄无声息的拨了出来,淬了剧毒的匕首在秋波里映出森然兰光。她知道一击不中,就再不会有机会。

      “梆、梆、梆~~~~”由远而近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那嘶哑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

      文敏怔了怔,握匕首的手颤栗着垂了下来。这打更人的声音把她拉离现实。五、六岁的时候,也是这个声音伴着她和他相倚而卧。宁青凤来后,她、他以打更人的梆声为信号,偷跑出书院,然后手牵着手到处游荡。十四岁后,她常常在闺房内听到梆子声才安然入眠。再后来,打更人换成一个嗓音浑厚的壮年人,她却再没有亲切的感觉。

      这熟悉破碎的声音敲断她多少个不眠之夜?

      “很熟悉是不是?”文敏一惊,自若地把匕首藏在枕下,侧过脸去,只见周雄半睁着醉眼:“我一直很怀念这个打更人。”

      文敏微闭了眼,周雄挤过来把她拉入怀里:“小时候,我还不懂事,却有两个心愿:当官当做大将军,娶妻当娶文家女,上天待我不薄啊。”

      当时她也有一个心愿:嫁人当嫁周家郎。

      “你还记得香玉吗?”文敏若不经意地道:“当年,她可是一心想嫁给你啊。”

      周雄睇视着她,探究着她的话义:“听说,她嫁了个富商。”不是听说,是他亲自送她出的嫁,已名声大震的当家花旦涕泪满面。

      周雄伸出手臂紧紧抱住文敏,文敏脸一红,心跳加剧。

      “你看见墙上的画吗?”周雄咬住文敏的耳根问。

      文敏挪了挪娇躯,她一心想着谋杀,哪里注意到屋内的摆设?顺了周雄的目光看去,只见墙上挂着两幅国画,第一幅是:一只小老鼠躲在小洞里,一只大黑猫神气活现地走来走去。第二幅是:牡丹树下,伶俐的小老鼠吹着胡子把大黑猫踩在脚下。

      文敏“噗呲”一笑:“哪有鼠抓猫的?是你画的吧?”

      周雄嘿嘿一笑:“那时候我们扮猫抓老鼠,你抽到鼠,躲在树洞后被我抓住,你很生气,狠狠咬了我一口,还哭鼻子,说我欺负你。”周雄伸出手来,手背上模糊着一排小印记:“当时,我痛得利害,一气之下将你推倒在冬水田。你倒在田里,鼻血直流。我很怕,跳下去把你抱起来,你一脚揣开我就跑。第二天你不叫我,自己去逛庙会,那一天,我很不开心,老是和同学们吵架,直到你去庙会回来给我买了芝麻糕。”周雄温柔地看着她:“从此以后,我发誓,再不惹你生气。”

      “你都还记得?”文敏鼻尖发酸,一股甜柔涌上心头。

      “有些事情,想忘也忘不了。”

      “我瞧你不似将军。”文敏忍着泪不让它流下来。

      “多情最是英雄。”周雄笑着搂紧她:“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男人。”

      “我要你卸了铠甲,你肯不肯?”文敏瞧他面有难色:“在日本,我留不住你,今日我依然留不住你,你的心,我真不懂。”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周雄侧过头来,认真地说:“我如果为了爱你而放弃人生的追求,我就不是周雄。如果要我停止爱你,我也不是周雄。”

      文敏长吁一口气,庆幸自己不是真的爱他,否则,真要嫉妒他的事业。

      “你厌恶我的事业?”周雄见文敏不说话,问。

      “我不喜欢战争,战争太残酷。”

      “我也不喜欢战争,”周雄叹口气:“没有战争,也不会有和平,我是为民主而战。”

      “为什么不可以科学救国?既没有血腥,又能强国富民。”

      “你不打人,人就不打你了么?”周雄激动起来:“我们只能以武力挑战旧规则,才能谈上和平建设,不建立共和,富国只是空谈。”

      文敏沉默不语,周雄把脸凑过来:“你不会是想这样渡过新婚之夜吧?老实说,我没有兴趣和你探讨这些。”

      “你醉了。”文敏推开周雄。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周雄扳过她的脸:“光羊说你不是真的想嫁我,是不是?”

      文敏嘻嘻一笑:“有人拿枪逼着我嫁你吗?”

      “我最怕的不是你不愿嫁我,而是你不肯爱我。”周雄把玩着她的发梢:“其实,你心里一直有我,我知道,一直有我。”

      她的心里有他吗?文敏不愿多想:“我爸爸会在天上看着我们,你说,他是不是在祝福我?”她想从他的眼里看到真相。

      周雄一颤,手松了松,转而把她抱得更紧,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会的,先生会祝福我们的。”周雄痛苦的说。

      文敏娇嗔道:“我要死了,松松手。”她可以相信他吗?他的眼里有很多种色彩,却没有惭愧和后悔。

      周雄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文敏的脸,感受着她的温度,他的唇覆上她的唇,她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颤抖。多年以来,她期待的仿佛就是这一个吻,她想抗拒,周雄的气势却不容她抗拒。他要把她融进他的生命。曾有一刻他放弃过,但他再也不会放弃。世上没有后悔药,也不会有这样的好运允许他再次重来。

      他从小就是敢说敢做敢当的人,也许他不会为错误买单,但他也不会推诿。也许,她应该相信他,不会是他做的,她在心底为自己没有采取行动辩护。

      枕下,匕首睁狞地诱惑着她。

      文敏的手移动到绣着鸳鸯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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