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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谁妨碍了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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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浣溪很生气,她没日没夜寻找解毒良方,头发掉了一根又一根,周雄却一唯地糟蹋身体,他把生命看得如此之轻,她又何必劳神费心去救他?她坐在院坝的长凳上,翘起脚尖,拿了本唐诗煞有介事地诵读。
“苏姐姐,你去看看师兄啊。”秦璎珞央求地说,周雄一直昏睡不醒,她顾不得大小姐的尊严,好语软求,苏浣溪偏是不理。
秦肖羊咳嗽两声,苏浣溪装作没听见,秦肖羊慢慢踱近前:“苏姑娘看书很专心啊。”
苏浣溪把脸转过一边,她决定要硬骨头,不能听他一言两语就软心。
“苏姑娘,”秦肖羊摸了摸鼻子:“这个,能不能请你先去看看我师弟?”
“他命大,不用我看。”苏浣溪翻了一页,自顾自读。
“苏姐姐,师兄但凡有得罪的地方,他醒了我们让他给你赔罪,你先救他一救啊。”秦璎珞用手压了压心口,她快要按不住性子了,她这辈子哪受过这种气?看过他人脸色?
“我哪敢让他赔罪?在他眼里大夫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摆设,他命由天,不由我。”苏浣溪把书一丢:“我倦了。”
“你是不治还是治不了?”秦璎珞终于忍不住,拂袖而起:“哥,我们不用求她,难道我们光明门就找不出一个能治师兄的人?”
“好啊,这种病人,不治最好,你们快转走罢。”苏浣溪和秦璎珞争锋相对。
“秦妹妹,苏小姐,你们不要吵,人命关天,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了。”文敏一直在屋里照料周雄,听得外面吵闹,忙来劝架。这几句话婉转温柔,听在秦肖羊耳中,却是浑身一震,采薇,是采薇复活了。秦肖羊伸出手去抚摸文敏的脸,文敏本待推开,但见他满面似喜且悲,知他想起恋人,又觉不忍,她的泪水在眼圈打转,微微低了低头,让开秦肖羊。
苏浣溪斜眼瞧见秦肖羊神情迷乱地和文敏相望成痴,醋意大发:“你们走,都给我走。”负气离去。
秦肖羊浑似没听见,只顾呆看着文敏。
文敏急急追上苏浣溪。
雪豆儿梳着美丽的发髻,头上插了把金扇,身穿百合花绉绸和服,腰系粉红色衣带,她的脸上漾溢着樱花的气息,德川武男含笑和雪豆儿并肩端坐在主席。满院的高朋佳友,杯光觥动。
文敏遥遥地看着一对幸福人儿,心生感触,当年自己何尝不是满怀憧憬,满怀希望地行过人生大礼,所不同者,他们是两情相悦,自己是父母之命。思及夭折的宝宝,不由悲从中来,欲哭无泪。
“你很羡慕吧?”周雄作为文敏的陪伴一起出席了宴会。
“难道你不羡慕他有情人终成眷属?”文敏反问。
“其实你不用羡慕别人,”在苏浣溪的精心调治下,红尘陌路基本不再发作,周雄一直想找机会向文敏表白:“你会有一个情投意合的人伴你一生。”
“是吗?”文敏心不在焉淡淡地应道。
周雄怜惜地看着她,他太了解她,就象了解自己的脚趾头。她不是那种喜欢哭闹的女子,重逢后她从未流露出不幸和痛苦,但他深知她一直没有从那次失败的婚姻中解脱出来,在她偶尔不经意的迷惘中透出的深切悲哀让他非常痛心,他后悔当初没有带她走,可他是不想她跟着他受苦,谁又能预期未来呢?
“嫁给我,敏儿。”周雄热切地沉声说。
文敏心一跳,她的听觉是不是发生了故障?她看了看周雄,他一副认真的模样,文敏轻轻地一笑,摇了摇头:“你?呵呵,我不想做姨太太。”
“不会的,我的敏儿怎么会是姨太太。”周雄执着她的手说。
“可是我也不想和其他人分享你,不想和人争风吃醋。”文敏收回手,折弄着手中的湖色绸帕。
周雄抬头看着天空:“你可以考虑考虑。”
“你同情我,对不对?”文敏仰视着他,激动地说:“我不需要同情,你明不明白?”
“我是认真的。”周雄逐字逐句地说:“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文敏咬着唇,轻蔑地说:“对,曾经以为我知道,差一点求你带我远走高飞。”她恨恨地盯住他的眼,“伍香玉呢?你对她是什么感情?”
那一夜的迷情稍纵即逝,周雄突然发出一阵大笑:“敏儿也会吃醋。”
“吃你的醋?四两棉花谈不上。” 文敏冷冷地说,他眼中一闪而过想用笑来掩饰的是他和香玉的青梅竹马罢?
“当我说梦话。”周雄躬身道:“你不介意我去向新郎新娘敬酒吧?”说完吹着口哨,端了杯酒向主席位走去。
曾冰倩疏懒地靠在绣花架上,最近她时常一个人发愣,她的容颜日渐憔悴,明显地消瘦了许多。豆儿出嫁了,李晋明和文敏天不黑是不回家的,即使有那么一二天三人都在家中,也是各忙各的,家里冷冷清清,不复初来时的热闹。她最受不了的是李晋明成天失魂落魄,以往他还关心她,现在恐怕是连他自己也是行尸走肉。
“小姐。”雪豆儿提了糕点来看冰倩。
“武男呢?”冰倩让豆儿在花架旁坐下。
“他去书院了,一会就来。”雪豆儿瞧着瘦弱的冰倩心痛地问:“姑爷还是很晚才回家吗?”她天仙般的小姐居然如此命苦。
“豆儿,你看,花谢了。”冰倩指着院中的海棠树说。
雪豆儿陪着冰倩叙家常,她本想等文敏和姑爷回来再走,但左等右等,直到日下西山仍不见人影儿,豆儿暗暗叹口气,告辞离去。
“文小姐。”德川武男迎上回家的文敏,虽然他爱的是雪豆儿,李太太却是他心中美神的化身,他不能坐视李太太的无助。
“是德川君,豆儿呢?”
“武男是特意来访文小姐的,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文小姐见谅。”
“既然你知道会得罪我,何不免开尊口。”文敏下意识明白武男为什么找她,冷冷地说。
“文小姐聪慧大方,武男就开门见山。”德川武男染上大多数日本男子的通病,自以为是,固执己见:“晋明君和文小姐是一对情侣吧?”
“你真会开玩笑。”文敏闪烁其辞。
武男微微一笑:“对不起,我该说晋明君爱的是你,对吗?”
文敏收敛了笑容:“你该去问李晋明,不是吗?”
“对不起,文小姐,我让你很不愉快了,武男先向你道歉。”德川武男深深地一躬,坚执地说:“李太太是个柔弱女子,待文小姐又亲如姐妹,文小姐不忍她痛苦吧?”
“豆儿让你来的?”文敏的心隐隐着痛。
“不是,豆儿心痛的是李太太,爱的却是你文小姐。”
“你要我离开?”半晌,文敏淡漠地吐出这句话,风吹起她的衣袂。
“文小姐真是个良人,武男可以为文小姐提供住处。”德川武男有些歉疚,他想弥补。
“谢谢,我有地方去。”文敏傲慢地婉言谢绝。武男走远,文敏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妨碍了冰倩的幸福,谁又妨碍了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