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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指婚 ...

  •   一片一片的雪花在空中飘舞,雪中的碧落书院格外素美宁静。

      “敏儿。”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在庭院中呼唤,他是古泉乡富豪周太原的独子周雄,也是文逸夫最宠爱的学生。他的生母和大妈不和,家里经常硝烟弥漫,因而别的学生都回家度假,他还留在碧落。

      文敏从窗口探出粉团儿似的小脸蛋,她身穿红袄子,梳着两个抓髻,眼睛灵巧得如九尾狐。她笑起来很容易使人联想起山间的小狸猫,俏皮而又活泼。此刻她正将她那可爱迷人的笑脸对着周雄。

      “喂,我们去堆雪人儿,快出来。”周雄走到了窗下。

      文敏爬上窗台,轻轻一跳就到了屋外,周雄牵着她的手跑出院门。

      文逸夫看在眼里,摇了摇头,雪稍停,文逸夫拿了把扫帚清除院内的积雪。

      “阿雄,你瞧我的雪人儿美不美?”文敏的小手红得象胡萝卜,她将黑碳嵌在雪人的脸上,然后问周雄。

      “美,真象一只大狗。”周雄认真地看了看,评价道。

      文敏小嘴一翘:“你的雪人才象大狗。”

      “是吗?”周雄笑嘻嘻地:“我堆的可是敏儿。”

      “你骂我是大狗?要你好看。”文敏捏了个雪球朝周雄掷去。周雄不甘示弱,也将雪人去扔文敏,两人打起雪仗。

      文邢氏从地里摘菜回来,便心痛起来:“敏儿,这么冷的天快回屋去,当心冷出病来。”文邢氏放下菜篮,走到文敏面前,蹲下身去拍文敏衣服边上沾的雪。

      文敏扮个鬼脸,和周雄使了个眼色,趁文邢氏不注意,猛不丁将手伸进文邢氏的脖子。两人的手在雪里玩了半天,这一下冷得文邢氏跳起来,嘴里骂道:“小兔子瞧我不收拾你。”两小早笑着跑开了。

      奶公文虎冷笑道:“谁让你又多事了?那丫头野着呢。”文虎的心里也是喜欢文敏,他总对文逸夫说该给敏儿缠脚,那文敏怕痛,文邢氏又心软,文逸夫也不愿见女儿哭啼,这脚一直没缠成功。文虎对妻子有意见,言语中总要和她过不去。

      突然文敏哭了起来,文邢氏忙奔过去。原来她玩不过周雄,一时急哭了。周雄正陪着小心。文邢氏板着一张脸说:“周少爷,你比她大呢,凡事让她不行吗?”

      文虎不满道:“周少爷还不让就她就没有迁就她的人了,小孩子的事你又何必操心?”

      四个轿夫抬着一顶青色小轿从鸳鸯桥向碧落书院而来。文敏和周雄在扮家家,看见有人来访便停了下来。文敏跑回院内喊道:“爸爸,有客人。”

      “你这儿倒象世外桃园,”李子才用盖拂去茶叶,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许多老友都变了,只有你还是那个性子。”

      文逸夫吩咐文虎取出窖在梅树下多年的老酒款待李子才,几杯下肚,两人均有些醉意,话也多起来。

      “令爱和小妹真象。”李子才从窗口往外望,院内的红梅缤纷灿烂,周雄和文敏坐在迴廊,落瑛稀疏地飞到他们身上。“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着小妹是在鸳鸯桥,那时我们都在想不知谁家的少年有福气,能娶这样的女子。后来她居然嫁给你,羡慕死我们这些老朋友。”

      “我这些年的清明午时常见小妹在鸳鸯桥呢,你说怪不怪?”

      鸳鸯桥是碧落河上的一座自生桥,它的由来有一个凄婉美丽的故事。传说古时候碧落河边住着黄姓和郭姓人家,两姓为争水起了冲突,以致碧落河上没有桥。那时的碧落河比现在要深得多,两姓的人要到对岸非得等河水下降才能踩石过去。有一个黄姓少年偏偏爱上了郭姓女孩子,年青人决定私奔。他们相约在碧落河会合,不巧那天碧落河涨水,这时长辈从后面追赶上来,郭姓女孩子惊慌中失脚掉下河去。黄姓少年不顾一切跳下河想救心上人,不幸双双淹死在河中。年青人死后却情意不灭,化成两棵树隔岸相对,当地人称为黄树和郭树。不知哪一天,黄树和郭树的树根从地下冒了出来,竟跨过碧落河缠在一起,他们的根互相交织,盘桓错节,过了许多代终于形成了一座奇特的桥。当地人把这座桥叫做鸳鸯桥,把黄树和郭树统称做黄郭树,后人叫作黄桷树。

      “大白天的你怎能见着小妹,你这是思念过度。”

      窗外传来文敏银铃似的笑声。文逸夫惭愧道:“小女玩皮不懂规矩,李兄见笑。”

      “令爱灵慧可爱,我是越看越喜欢,你若不嫌,咱们攀个亲家。”

      “那太高攀了。”文逸夫笑道。

      “你看老大怎么样?”李子才征询地问。

      “李晋德?”文逸夫心下犹豫,他本属意周雄,认为他是一个俊才。他教过的学生很多,真能得他赏识的只有远浊和阿雄。周雄平素对文敏关照迁就他都瞧在眼里,若将敏儿交给阿雄,他死后也放心。他没想到李子才将一句酒话认真。

      “正是晋德,犬子生了两个儿子,虽是孪生,老大的才学比老二强着许多,一家最痛的便是这个儿子。”

      文逸夫暗想:象李晋德这样的门第人品,不是李子才念旧,如何会配一个乡下丫头。李子才是担心自己年事已高,怕敏儿没人照顾呢。朋友如此,夫复何求!文逸夫当即应下亲事。

      几天后李府送来聘礼,文敏年幼,见着这许多的绫罗绸缎,十分欢喜,吵着要文逸夫给她做新衣。

      “这是敏儿嫁人时穿的,漂亮吧?”文逸夫见女儿喜欢,心下高兴,逗她说。

      “敏儿不嫁,阿雄说了,叫敏儿不要嫁人。”

      “傻孩子,女儿大了都要嫁人的。”文逸夫感慨道。

      “什么叫嫁人?为什么阿雄不高兴?我一告诉他,他就生气。”文敏委曲万分。向来周雄疼她,让她,从来没有不理她。昨天周雄从古泉转来,她急急将喜讯告诉他,谁知阿雄忽然生气,跑了开去,半天不理她,后来还是她变着法将他哄笑了。

      文逸夫心下一愣,阿雄,没想他居然情根早种。文逸夫略微有点愧疚,他毕竟是喜欢阿雄的,转念心中又多了一层防备。文家虽不是名门望族,倒底是世代清白书香传家,这名节比什么都看得重要。过了几天,文逸夫将白河村的贞妇宁青凤请做管家,兼教文敏礼仪针线。

      宁青凤本是伶俐人,很快领会了文逸夫请她的用意,也就一丝不苟的执行职责。她第一要做的是给文敏缠脚,这样大的女孩子还没缠脚,让宁青凤很是吃惊。尽管现在有些乡下女人不再缠脚,宁青凤还是认为文敏和她们不同,她是要嫁到省城,去做体面人家的少奶奶的。宁青凤对文敏又是劝导又是威胁,好不容易将脚缠上,她一转身,文敏就将裹脚布放了。第二次宁青凤学精了,将裹脚布绑得紧紧的,又把屋内的剪子藏起,她心里自以为得计,不料文邢氏看不得文敏受罪,帮文敏解开裹脚布。宁青凤非常生气,和文邢氏吵起来。文虎知道后,将妻子大骂一场。宁青凤以为不会有人和她捣蛋,安心地给文敏缠脚。文敏没有援手,也不再哭闹,任由宁青凤摆布。那文敏的脚也怪,这样天天给宁青凤缠,始终没变小,反而长大了。宁青凤起了疑心,留心一查,原来她刚从文敏屋中出去,周雄就翻窗子进来,将文敏的脚放了,为怕她发现,周雄又将裹脚布松松的缠在文敏脚上。临到晚上,文邢氏在周雄掩护下,溜进文敏房中,又将文敏的脚缠紧。

      文逸夫将女儿、周雄、文邢氏唤去,刚开了头,文敏就悲悲切切地哭起娘来,文邢氏也在旁边抹泪,周雄则犟着头说:“先生提倡开明,如何让师妹受苦?先生曾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伤,否则便是不孝。这脚不也是身体一部份,如何让它受苦?”

      宁青凤道:“周少爷,女子自古以来都要缠脚,女子的脚可没有你们爷们的福份。你真为你师妹作想,就该劝她听话,不要让人笑话她。”

      “这可怪了,”周雄冷笑道:“当朝的太后也是天足,没听谁笑话呢。”

      “周少爷见了太后的脚吗?”宁青凤反问。

      “我原以为你跟吴学士久了,也有些见识。大清朝马上得天下,又有几个女子是小脚?”周雄面带不屑。

      宁青凤脸一红,“她们都是些蛮子,如何能跟着学。”

      文邢氏在旁插嘴:“李府的太夫人也是天足呢。

      “先生,你自己要拿定主意。”宁青凤见他们人多,文虎又不在,文逸夫巳让文敏哭软了心,叹道。

      宁青凤大摇其头,缠脚算是流产。接下来,她的教育得到了文逸夫,包括文邢氏的全力支持。

      她要将文敏培养成一个大家闺秀,一位真正的淑女。

      文敏十分讨厌她,宁青凤不再让她自由自在地和碧落书院的男学生接触。每天宁青凤要她学女红,给她讲女德,那些烈女贞妇的故事讲得文敏能横流倒背。小孩子天生有着逆反心理,宁青凤要她这样,她偏要那样。每每宁青凤问她女德,她总颠三倒四,故意屈解,那女红也是做得乱七八糟。她成心要和宁青凤过不去。

      周雄和碧落书院的一伙男孩子也和宁青凤作对,他们总有法子让文敏逃出宁青凤的监视,令宁青凤十分头痛。他们还让宁青凤吃足苦头,不是在路上设置陷井,就是将宁青凤才洗的衣服丢在泥里。

      夏天的时候,文邢氏旧病复发,终于不治。临死时,她牵着伤心不巳的文敏,说:“敏儿,我活不过今天了,我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

      “奶娘,一万件事都依你,你千万别丢下敏儿。”文敏母亲早逝,是文邢氏一手一脚带大,文邢氏无疑就是她的母亲,她此刻被深深的恐惧笼罩着。

      “心肝儿,奶娘也舍不得你。”文邢氏难过地说:“奶娘求你一定要听伍大婶的话,她是为你好。唉,我在世的时候你总和我闹,我死后,你就没人管了。”

      子夜,文邢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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