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记录簿》枳盈

1、第一次见你 喜欢的情愫

　　现在回忆起来，我的初中生活漫长又孤独。很想将那些无人知晓的心思全部写下来，成册成书，提笔时，旧时光里的悉悉簌簌一下子就让我难过了起来，明明那么小的年纪，不知道哪里来的情绪装满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第一次见你的场景，无论过多少年，我还是会深刻地记得，这种病态的执着，很像阅读偏执狂反反复复研读书中的同一章节，以至于提起其中某个字眼，脑海里嘴巴里都立刻显现整本书的模样。
　　那年的初二开学季，我像往年的每个新学期一样，从外地打工的爸妈那里赶回家，一个人收拾行李，一个人来校报道。在懂事后的很多年，我一直对自己这种过早的成熟耿耿于怀，感到难过。
　　所以，开学对我来说是解脱，那样的话，我就不用听工厂里闹哄哄的声音入睡了，这样的话，我就能在学校宿舍干干净净的床上一个人睡觉，再不用一家人挤在几平米的空间里，再不用半夜担心老鼠咬耳朵缩在角落整夜担心受怕。
　　我该怎么形容见到你的第一眼呢？刚过了处暑的天气，温度稍稍降了几度，班里的同学，趁着刚开学不用穿校服，女生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娇俏可爱，相互讨论暑假里新的趣事，互相分享新发型的店铺，我，还是一样的长裤t恤包裹着臃肿的身体，看着大家纤细白皙的胳膊和腿，我像个扭曲的偷窥者，默默羡慕，悄悄发狂。
　　刚开学什么都是新鲜的，我坐在靠墙的最后的一排，清楚的记得，那一节是语文课，新换的班主任领着你进班，看着你穿着白色的t恤从长廊这边走到教室前门的那边，一头乌黑的头发，没有像其他故意耍帅的男生烫或染，就是所有中国人都有的发色，在那个青春痘和非主流肆虐的年代，你干净得像一汪泉水，带着薄荷味进入我的生活，占据我所有。
　　不动声色的我内心风起云涌，看着你坐在了和我对称的位置，我在教室的最左边，你在最右边，那一瞬间，所有的开学都有了新的期待，所有的假期都有了更加迫切见面的欲望。
　　你不爱说话，从进教室起，就一直没怎么抬头，下了课就不见你人影，班里的女生都对你议论纷纷，对你充满了一万分的好奇心，青春期的喜欢为什么都这么相似呢？我甚至开始讨厌自己这种大众口味的审美。
　　知道你的名字，是第一次调整座位，我看着排位表上，我名字旁紧挨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沈煜。
　　那一刻我多庆幸将自己仅存的善念用在了宽恕别人，这就叫好人心想事成吧。那一刻我在脑海里练习了好多种和你打招呼的方式，我像是获得假释的囚徒，而出狱的第一件事就是见你。
　　换了座位的第一节课，我的灵魂像是放空了一般，胆怯地漂浮在空中，偷看你所有的模样，你不说话似真似假听讲的样子，你找我借笔的样子，你咕嘟咕嘟喝水的样子，少男刚萌芽的滚动着的喉结轻轻划过我心脏，又痒又美。
　　“借只笔给我吧？”这是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捂着狂跳的心脏，压抑着喜悦的心情，递过我最拿得出手的一只笔，黑色的0.5mm的水性笔，文具王牌晨光的。九月下午的夕阳躺在你的笔尖下，温柔了整个书本，看见你翻开物理书，洋洋洒洒写下你的名字，干净利落的两个字，沈煜。你的字很漂亮，飘逸又不杂乱，很像你的头发，柔顺里带着西瓜的香甜。
　　那时，我一点都不希望你把笔还给我，我多想那只笔就永远属于你，耗尽它所有的墨水，挥洒它全部的美丽在你写的每一个字上。仿佛这样，它才算得上完成了我所有的期待，完美的执行了我交给它的任务。
　　“谢谢啊”，你对我客气地微笑，递过那只笔，我满心的牵扯瞬间坠落，看着它像个战败者，被抓作了俘虏还没骨气地完璧归赵。
　　这是我第一次和你交流，但就这一次，我就完整地记住了你微笑时干净洁白的牙齿，你递笔时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你看着我时闪闪明亮的眼睛，你写字时小臂微微凸起的肌肤……
　　在这豆蔻年华，在我初二的这年，我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了多巴胺分泌的感觉，这种感觉，有点像吃腌渍青梅，刚入口时满嘴的酸涩充斥口腔，用舌头仔细感受青梅表皮的绒毛，混着果肉的清甜，果核的坚硬，一起在嘴里翻滚沸腾。
　　和你同桌后，我成了开教室门的第一人，没有钥匙的我，靠着坐在窗边的优势，偷偷不关窗，然后第二天翻窗进去，像个小偷一样，不开灯借着走廊的光，翻看你的笔记，你的书本，悄悄帮你整理散落的书本。
　　我的每一本书和笔记都写上了我的名字、班级以及日期，但你不同，你的书只有少部分写了沈煜两个字，你也不像我，每一本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有用的没用的布满字里行间的每个间隙。
　　你的笔记很少，星星点点零散的分布，可仔细看，你记的那些才是精髓，我更像是记了些上课、起立之类的废话。你每一本书的书角都很平整，像新的，可你一个书皮也没有。
　　轻轻翻阅你的书本，好像这样能靠近你多一点点，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整理好一切，我会悄悄离开教室，围着操场转一圈，混在那些同学间不经意的进教室，不经意地看你。
　　“早啊。”你带着九月清晨冰凉的空气和我打招呼，那是我们这些住读生没有的气息，那是带着校外好闻的空气的味道，混杂你衣服上轻轻的洗衣粉香味，像一缕轻烟慢慢飞进我的鼻腔。
　　“嗯，早。”我不敢和你多说话，但明明在大家看来，我还算开朗，我从不跟你多说什么，害怕这种少女心思被你看轻，或是被大家发现后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早读课，我们都张大嘴巴，恨不能把文言文、化学公式吃进脑子里，但你不一样，和你同桌以来，每个早读、晚读你都不会张大嘴巴吃字，很多时候你只是默读，或是在纸上写写记记。可那时我一直坚信老师的那套，只有大声读才能记得住、记得牢。
　　你的脾气很好，很多住读生凭着这点，总让你给他们带校外的早餐，所以你的书包里，通常都是吃的比书多，早读课下后，一群嗷嗷待哺的幼崽就会拥过来围住你的书包，扒开你的包分赃。
　　我多想也做你书包的幼崽，这样我们的话题又会多些了吧，前一天跟你预定我明天的食物。我也能像他们一样，每个早读课，心安理得的吃着你带进美味，然后跟你抱怨学校食堂里的食物有多难以下咽。可我没有，我怕麻烦你，我害怕被你知道我饕餮般的饭量。
　　和你同桌以来，你的信息我依旧没有掌握多少，我像个潜伏者，为内心胆怯的自己效力，费尽心思挖掘关于你的一点一滴。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不仅是转校生，你还是返校生、留级生。你以前也在这个学校，后来因为斗殴被退学了，我还听说你之前成绩特别好，经常是年级前五，听说你的家长跑遍了我们地区所有的初中，都没有学校收你，最后是你爸爸求了校长，校长念在你之前的成绩还不错才收了你。
　　所以，你比我们都大，你原本该是初三学生了的，你返校留了一级，我才有幸认识你。难怪每一下课就不见你人影，原来是去找了以前的同学，比我们都大的同学，难怪你不爱说话，是嫌我们都太小了吗？
　　我为什么不能早点认识你呢？我为什么要比你晚出生呢，我为什么要上学这么早呢？我为什么不能快一点呢，这样就能跟上你的步伐了呀！
　　“你以前也在我们学校了呀？”我试探性地问你，小心翼翼得如履薄冰，生怕勾起你不好的回忆，生怕你觉得我多管闲事，生怕你对我的印象不好。
　　“嗯。”你回答得很轻松，然后继续看物理书。
　　一下子，我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你的坦荡截断了我的后话，简简单单的嗯字，让我敏感的察觉到你不愿意向别人提起，起码不愿告诉我。
　　是啊，我是谁呢？我不过是以往众多同桌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我只是初二6班里最不经意的小透明，成绩排名不靠前，长相身材也并不算出众，仅剩的幽默感也不会被你看得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