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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五十八章 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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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所有人都屏着气,偷偷望着厅内站定的四人,气氛诡异至极。倒是被关注的核心人物气定神闲,一派轻松模样。
两个侍女上了茶水偷偷瞄了琚老爷一眼就急急退下了。退到门外挨在一起咬耳朵,间或有碎碎的声响从廊间传递出来:
“周老爷随和些……”
“……琚府家世比较好……”
“大小姐婚事难定……又恰好不在……”
“还不做事去,在这里嘟囔什么!”咏人急步走来,听到丫鬟们偷偷议论主子的事,心中气恼万分。倒是歌人和气地出言:“好了,不必跟她们计较。你们赶紧下去吧。”
“是,小姐。”惊魂未定的两人如获大赦一般急忙退进景门。咏人瞅了姐姐一眼,撇着嘴说道:“这两家可都是冲着姐姐来的,你倒好,一点都不着急。来得也真是不巧,爹娘今日都进香去了,否则也有爹在前面主持大局。”
对于琚府的来意歌人是清楚的,因此仍是闲闲地笑着安慰妹妹:“咏儿你不必担心,琚大人这次并不是为了我与琚公子的婚事来的,我们先过去招呼,爹娘也已经派人去请了,过不了多久便能回来。”
“不是为婚事而来?那他大费周折地来宁城做什么?”咏人疑惑不已,贝齿轻轻咬着下嘴唇。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歌人粲然一笑,故作神秘。
两姐妹迈进中厅的大门,屋内的交谈声便戛然而止了。坐在左右席上的两对父子都站起身来,微笑地看着姐妹俩走近。一双绝世佳人,一个着浅紫外衣,一个着浅粉外衣,盈盈笑着迈一样的步子慢慢走过来,连隐约显现的梨涡都一模一样,直叫在场的两位长辈吃了一惊。
琚易桐仍在辨认哪一位是咏人,周默却早已将目光直直地投向歌人了,除了萧家父母大概也只有他能一眼分辨出歌人咏人了。
“歌人(咏人)见过琚伯父,周伯父。”姐妹俩恭敬地福身致礼,歌人随即说,“父亲与母亲去寄世庵上香,已经派人去请了,半个时辰内就能回来。”
咏人招呼着:“请二位伯父先就座吧,二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厨房已备下膳食,一会儿请各位先去用些点心。”
“呵呵,两位侄女不必忙活啦。我与琚大人不约而同来到府上给你们俩添麻烦了。”周敬忠朗朗一笑,大声说道。他的身体有些发福,脸型偏圆,此刻望着姐妹俩笑眯了眼,很是随和。
琚唯德则是一脸焦灼的模样,按耐不住地冲歌人发问:“你是萧歌人?”见她点头应是,忙说,“快带我去见见那个女孩。”
歌人一怔,虽然料到他会急着找安儿确认,但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而且父亲还没回来。于是委婉地劝他:“琚伯父不必着急,先在舍下休息片刻,等父亲回来再去也不迟。”
“不,现在就去。”琚唯德脸色一沉,毫无余地的坚持,“听说过两天就要成亲了,如果真是我琚唯德的女儿,怎么能这么随便就嫁人!”
陪安儿坐了一会儿,小茗就嚷嚷着要去天香楼吃醉香鸡,这是最近宁城最火爆的一个美食,小茗想让安儿在出嫁前再出去见识一回。可安儿就是不同意,表示这两天一定不会迈出这院子的大门半步。两人就出不出去这问题拉扯半天,最后娇倩实在看不过去,摁下小茗张牙舞爪的手臂慢悠悠地说:“你想吃醉香鸡,安儿又不肯出去,那外带一只回来不就好了。”
“哇,娇倩你果然比较聪明!”小茗一脸崇拜,扭头冲门外吼,“路远!路远!帮本小姐跑趟天香楼去!”
一名小厮闻言跑了进来,却报告说:“小姐,外面来了几个人要见少夫人。其中有萧府的小姐。”
“哦,应该是歌人来了吧。怎么也不陪未来公公说说话倒跑来我这儿了。”安儿打趣着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的确是歌人,而在她身边站着的竟然是琚易桐!安儿有些讷然,双瞳圆睁,正犹豫着要怎么与其他两人打招呼,歌人就先走到了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有些忐忑地开口道:“安儿,这位是琚公子的父亲,当朝户部尚书琚大人。”
安儿暗暗吃惊,虽然不明白这位琚大人来她这小院子所为何事,出于礼节还是恭敬地福身唤道:“琚大人安好。”直起身却看到琚大人直直地望着她,身子有些不自持地微微发抖。琚易桐轻声唤了他一声,过了半响他才回过神来,重重地叹息道:“像,跟你母亲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
小茗和娇倩听到外面的动静走了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不解的目光纷纷落到了歌人的身上。
歌人只好迎着安儿疑惑的目光缓缓说道:“安儿,琚大人府上在十七年前曾丢过一个女儿,被人掳走,不知所踪。”安儿闻言大惊,双手将帕子绞得紧紧,眼睛看着琚大人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儿,你的那块玉佩呢,让琚大人看看吧。”
安儿方才收回神来,忙从颈项中解下一块玉佩,上前两步,将它放入琚唯德的手心里。而琚唯德从见到这块玉开始双手就止不住颤抖,捧着玉佩细细端详着,泪水纵横。一旁的琚易桐掏出自己的玉佩拿给安儿看,面有哀戚:“琚家的这辈子女,只有我们兄妹佩有这块玉,那是娘给我们留的字。妹妹,你是琚家的长女琚瑾安。”
安儿犹在怔忡,听了这席话口中只呐呐地重复:“琚瑾安,琚瑾安……”
“孩子,爹爹找了你十七年,老天开眼让爹爹在入土前找到你……”琚唯德伸出双手往前迈了一步,嗓音嘶哑颤抖,慢慢扶住了女儿的肩膀,“安儿……”
长睫轻颤,安儿抬起苍白的小脸看着眼前这位哀伤的老人,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遍纵,眼神里化不开的痛苦与喜悦昭章着一个普通父亲对失而复得的孩子所有的情感,谁能相信这就是当今朝廷举足轻重的户部尚书琚唯德呢?安儿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倾泄下来:“你……真的是我的爹爹吗?”
琚唯德重重地点了点头,动作轻柔地将玉佩重新为她系好,“安儿是弘治十一年十二月初九生的,你的母亲是凤阳巡抚的二小姐。”提到夫人,琚唯德喉口一涩,顿然停下。停了一会儿,迎着安儿疑惑的目光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说,“安儿与你母亲长得很像。”
“她……安好吗?”安儿问。
琚唯德不敢看她明亮的眼睛,垂下眼睑背过身去,叹道:“她已经过世了。”
“过世了……”安儿喃喃,全身的力气像是瞬时被抽走一样双腿一软。幸好琚易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免于栽倒在地。安儿有瞬间的思维空白,她猜想了十几年的身世之迷揭开了,可是娘亲却早已离世。她这一辈子甚至连娘亲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安儿你别难过,还有爹和哥哥我在你身边,找到了你,娘也能放心了。”琚易桐动情地宽慰着安儿。
歌人并小茗娇倩三人一直站在一旁看他们一家团聚的场面,唏嘘不已。小茗不禁感慨道:“我哥真的是捡到宝了,安儿竟然是尚书府的千金!”
琚唯德听到小茗的话,问起安儿:“听萧侄女说你两天后成亲?对方是什么人家?”
提到亲事,安儿脸上微红,别过脸去有些扭怩地回答:“是路府的公子。”
“路裕的儿子?”琚唯德蹙起眉来,沉下声,“无论如何现在认回了你,你的婚事就不能这么草率地自己定下来!”
安儿惊呆了,找到家人所得到的喜悦被冲刷地干干净净,她拉住琚唯德的袖子轻唤了他一声:“爹……你不能……”
“安儿,别担心了,你安心待在这里,婚事我跟爹去过路府后再定。”琚易桐安慰地轻拍妹妹的肩膀。
两人在安儿屋内坐了很久,安儿终于了解了自己成为一名孤儿的始末,也倍加珍惜认回父兄的时光。直到傍晚父子俩才回到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