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李挽昕

30、第二十五章 爱人的眼睛

　　“周公子请随我来。”萧家侍女引着周默来到后园。后园一片静谧，只见歌人双手托腮坐在凉亭石凳上兀自发呆，模样呆呆的有几分可爱。周默看她如此出神，竟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忍不住想要逗她一逗，便出声道：“小姐的茶点已经备好，是回房用呢还是在这园子里？”
　　歌人随口应着：“在这儿就行，纤竹你端来吧。”话音未落，她猛然意识到听到的是男声，忙回过头来，看到的是周默极力掩饰的笑脸。纤竹也在一边掩着嘴偷笑，见小姐有些惊讶的模样，出声道：“小姐，这周公子是二小姐临走前请的。纤竹自作主张直接将公子引来了后园，反正公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言下之意周默既然非得见着小姐后才肯离开，不如领来让小姐瞧见了再赶走。
　　其实纤竹对这周公子还是挺上心的，原先的周青慕纤竹也见过，虽然是一表人才颇得人心，但却揪着小姐一颗心迟迟不肯出现，纤竹私下也怨恨起他来。现在出现一个周默对小姐如此痴情，说不定能打开她的心结，从此快乐一些。
　　只见歌人楞了一会儿，嘀咕了一句：这多管闲事的丫头。随后便委婉地对周默说：“周公子有事找咏人的话怕是不巧了，咏人随我父亲去了吉县，今天怕是回不来。周公子方便的话可以隔天再来。”
　　听出歌人有“逐客”的意思，周默还是笑着答：“周某正是来找大小姐的，受二小姐之托，今日花灯之节，为小姐带来花灯一起观赏。”
　　花灯？歌人听得诧异，周默两手空空哪里来的花灯？

　　细竹条加上薄宣纸，再有一根蜡烛，简易的花灯便做成了，只是特别的是这花灯面上画上了惟妙惟肖的人物，都是这园子里的丫头伙计，在周默与歌人的笔下跃然上了花灯灯面，随着烛火亮起，这简易的人像花灯竟然雅致极了，提着有自己人像的花灯让这些不能去赶花灯节的下人们宽慰不少。
　　歌人第一次做这样的手工，糊灯面糊得不亦乐乎，虽然大多都不太合格让周默修修整整，但还是让她尝足了动手做花灯的乐趣。几次纤竹催她进屋都被她拒绝了，脸上也有了一丝红晕，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孩子。
　　就差周默和歌人自己的人像花灯了，他们同时铺开宣纸开始作画。
　　“小时候有个女孩教我做这花灯。”周默突然说道，“她告诉我，花灯是爱人的眼睛，照亮我们孤单的夜晚。所以点燃一盏花灯就再也不会孤单了。”
　　歌人停下手中画笔，抬头看着对面依旧俯身作画的周默，他的表情极为平静，好像在述说一个别人身上发生的故事。只听他继续说着：“当我们长大到可以去参加花灯节的那一年，她送了我第一盏花灯，是极普通的画着兰的那种。之后每年的花灯节她都会送我各式花灯，却从来没有一盏是她亲手做的。”周默顿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回忆一件早已被封存的往事一样，“直到前年她出嫁，我收了她五盏花灯，却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花灯的含义。因为她是早有婚约的，我以为就算我们青梅竹马也不能改变她要嫁给他人的事实，所以一直把她当做妹妹那样对待。”
　　“其实那些花灯是她的眼睛对吗？她一直都喜欢着你，对吧？”歌人轻轻插了一句，花灯是爱人的眼睛，这样美丽的比喻，却紧紧揪起心里最软弱的那一处。
　　周默仍然没有停下画笔，接着歌人的话茬说：“是的，她把那些花灯送给我是想一直陪着我，可却不是因为想做花灯的眼睛。她也明白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因为一纸婚约把她的一辈子都托付给了另一个人。可是她还是想留点东西给我，那就是花灯的祝福，还有释然的未来。”终于抬起头来看已经一脸悲戚的歌人，周默浅浅一笑，“有些事情错过就错过吧，何况她现在过的很好。不过却也教会我一些道理，有些事情是要靠自己努力去争取的，哪怕在世人眼里是不被允许的。”
　　突然明白周默意指什么，歌人竟没有排斥，当初那样喜欢青慕哥哥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也算是自己在努力争取了吧。其实自己比任何人都明白，就算青慕哥哥现在就在身边，也与她爱他一样爱着自己，他们也要经历很大的周折才有可能在一起。歌人不禁黯然，一个已经被规划好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天色已经很暗了，两人还就着烛火尽力完成自己的画作。不远处一盏盏花灯亮了起来，像是这园子里飞舞着的萤火虫，把这园子装扮地一片生气盎然。

　　歌人终于直起腰来，端详着宣纸上的人物，尽管已经是第无数次的作画，她仍然是一丝不苟尽善尽美。突然身边有人递来一只花灯竹架，回头看到周默在烛光里隐隐的笑容，只听他说：“把花灯糊起来吧。”
　　接过竹架，歌人又背过身去。这花灯的眼睛，该不该做成它呢，歌人一时犹豫，却开口问他：“你知道我画的是谁吗？”
　　“反正不是我，”周默略带调侃地笑笑说，“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鉴赏一下吗？”
　　歌人捧起宣纸，这是她的秘密，也是她的全部心思。回头看到周默，昏暗的光影里身形隐隐绰绰，可是眼睛却是明亮异常，带着让人心安的微笑，让她突然有一种想与他分享这个秘密的感觉。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把宣纸递给了他。
　　小心接过这画像，周默怔了会儿，笑着说：“这要是再改上几笔，不就是我了吗？”抬头看着歌人，眼睛愈发有神。歌人忙解释道：“周公子莫说笑了。这是青……”突然顿住不再往下说，为什么要对周默解释呢，这个藏在心底的秘密，除了妹妹和几个闺中姐妹，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起，何况是一个相识不久的男子！歌人默默责备自己，怎么对这周公子毫不保留，难道真的因为他跟青慕哥哥有几分相像吗？
　　见她的话戛然而止，周默还是面带微笑地说：“周某知道，这就是歌人小姐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吧。居然跟我长的有几分像，我想身形应该更像才对，不然你也不会第一次见我时错认成了他。”语气平静，眼神却有些闪烁，“就是这个人让你都不懂得怎么笑了。”
　　歌人黯然，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是真的遇见青慕哥哥之后就没有快乐过吗？
　　放下周青慕的画像，周默回身拿起自己的画作交给歌人，轻声说：“这是送给你的。”歌人接过画纸，顿时怔住了，这画的正是她本人。只是这画作上的歌人笑靥如花，眼神清亮。歌人看着画作，几乎认为那是咏人而不是自己。
　　迎着歌人不解的目光，周默浅浅地笑了一下：“我认为那才是歌人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