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四季》李挽昕

26、第二十一章 执念 周默微微有

　　“夫人。”侍女在门外求见。
　　萧夫人打开暖阁的门，她的小侍女荩儿走了进来。荩儿说：“夫人，那周公子又来拜访，现在在大厅候见呢。”
　　萧夫人微微皱起眉头，问荩儿：“没告诉他大小姐不见吗？”
　　“说了，可是他……”
　　“荩儿，将他叫来暖阁吧。”细想一下，还是由自己出面比较妥当。

　　随这小侍女穿过阁台楼榭，周默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毕竟是初次拜见萧伯母，何况又是为着他频繁求见萧大小姐才召他相见，不知萧伯母会不会像伯父一样温和慈祥。
　　正想着，身前侍女回过身说：“到了，周公子。”
　　周默闻言抬起头，见到眼前的建筑玲珑雅致，朝南的青漆木门打开着，门楣一块匾额写着遒劲的三个大字“留墨阁”。匾额的朱色底漆已有脱落现象，在这座祖宅里，暖阁亦是年代久远了。
　　“夫人，周公子已经到了。”荩儿恭敬地禀告。
　　“是周侄儿吗，快进来吧！”话音未落，萧母已经出来迎接了。
　　周默有礼地作揖：“周默见过萧伯母。”
　　“周侄儿不必拘礼。”萧母笑着说。
　　抬眼见到萧母，周默立即有种惊艳的感觉。已年近四十的萧母看上去还很年轻，虽然岁月也没有遗落她，在她眼角、额头留下丝丝痕迹，可她依然美丽而且气质非凡。周默恍然明白，歌人的气质容貌，是完全像了母亲的。
　　想着歌人周默又焦虑起来，不知萧伯母该如何训斥他，让他放弃的。不过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怎么样，一定不可以放弃！
　　“坐下吧！”萧母指指窗边并排放着的两把藤椅。
　　周默顺从地坐下，一会儿荩儿端上茶。
　　萧母收起剪子，对他笑笑说：“刚刚修了盆栽，还狼籍一片呢！”说着已在他对面藤椅上坐了先来，细细端详起周默，然后无限感慨地说：“日子真是过得飞快，周大哥口中的小调皮已经长这么大了。你跟你爹长得真像。”
　　“是，许多人都这么说。”周默回答。这样近距离地细看萧母，才看出眼角深刻的纹路，昭示了岁月的无情。不过上了年纪的萧母也是美丽的，眉角温和，典雅有礼。
　　萧母问：“读书累吗？听咏儿说已经是举人。”
　　“书卷陶冶人的情操，读再多都不会累的。”
　　“也不能只顾着读书，你是长子，是时候该成家立业了。”萧母的话意味深长。
　　周默黯然，他诚恳地望着萧母说：“伯母，让我见见歌人小姐吧，我是真心想要待她好。”
　　“伯母知道，只是……也许你还不了解，歌儿已经许了人家了。”
　　“许……人家了？”周默讷讷地问，难道这就是他等来的结果吗？
　　萧母点头：“是，歌儿小时候便定了的娃娃亲。”
　　娃娃亲？所以歌人等的人并不是她的未婚夫，而是个注定了不能在一起的人？周默想到歌人忧伤的眼神，心下微微疼痛起来，明知道没有结果的，却还是执着的爱着，柔弱的她该承受着多大的痛苦，和不安。
　　“可是歌人小姐她并不愿意的吧？”周默问得小心翼翼。
　　萧母别过脸去，眼眶很快湿润了。她叹气着说：“有什么办法，这是大户人家女儿的命运，歌儿她逃不过的。”
　　“所以我希望周侄儿可以明白，在歌儿所剩无几的待嫁日子里，让她过她想要的生活，谁都不要破坏。”
　　周默迎着萧母恳切的目光，郑重地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伯母。”
　　萧母放心地一笑：“伯母代歌人谢谢你。”
　　“是我给歌人小姐添麻烦了才对。伯母，我该告辞了。”周默站了起来，手抚过藤椅已然光滑的扶手，温润的触觉让他遐想，歌人是不是像这样经常地，触摸这把藤椅呢？

　　转过几个回廊，再回头时，已经看不到暖阁门口萧母温和的笑容了，周默只是静静跟着荩儿走。
　　跟前一个身影晃过，很快又退回到周默面前，唤他道：“周公子，你来了！”
　　抬起头，见到再思念不过的那张俏丽的脸，却还不是她。周默微微有些失望地应她：“是萧二小姐。”尽管姐妹俩真的相像得几乎没有二致之处，周默还是能一眼辨认出来。因为来者眉眼舒展，面带微笑，显然是没有烦恼的咏人。
　　咏人看出他心情压抑，便问道：“周公子怎么了？是从暖阁我母亲处回来的吧？”
　　“嗯，”周默点头，看着咏人诚恳地说，“带我去见你姐姐可以吗？看一眼也好，我也就安心了。”
　　咏人见他的样貌猜到方才母亲跟他都说了什么，思忖再三答应下来：“这样也好，可是你不能打扰到姐姐，她正在后院作画，我领你过去吧。”
　　只是点头，周默欣然。

　　“她在那儿，”咏人隔着一道墙，透过景窗指着。
　　周默凑近窗口，不远处的确有一个浅绿衣裳的女孩伏在案上，缓缓挥动手中细毫。她的面容是极安详的，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默转回身对咏人轻声说：“她看上去很好。”
　　“姐姐的确很好，周公子大可放心。”咏人说。
　　再次专注地看园内人的情况，周默几乎是笑着的。
　　一会儿，歌人停下笔，直起身子来。纤竹也停止了磨墨，听歌人对她交代了什么，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见歌人眼神专注地看着案几上的画，周默很好奇她画了什么，可是画被一簇乔木遮挡，并不能瞧得仔细。不过只是看见歌人欣喜的模样也是足够了。周默正想着，却发现歌人的表情骤然变了，垂下眼睑，轻轻抽噎。她在哭！
　　周默立即从景窗出回过头来，往园口方向冲去。咏人忙去拉他：“周公子，你答应过不去打扰姐姐的！”
　　可是周默已经进去了，咏人阻止不了，只能跟着进园。
　　他并没有惊扰到歌人，他只是静静站在她背后几丈远的地方，看到她微微耸动肩膀。那幅画摊在案几上，画中是一个人，一个微笑的男子。衣衫处已被打湿，新墨洇开，已然一片模糊。
　　不忍心地回转身，周默见着泪痕满面的咏人，他幽幽地说一句：“她并不好。”
　　“既然这样的生活她并不快乐，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在她待嫁这段日子里，努力让她不再哭泣？我相信我能做到的。”
　　“周公子……”咏人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我以为你已经知道……”
　　周默的声音跟眼神一样坚定：“我知道，我不奢求能和她在一起。只是……”忍不住回头看歌人一眼，他继续说着，“她这样我会难过。让我守着她，努力给她幸福不好吗？”
　　努力……给她幸福……
　　一阵寒风吹来扬起周默的长发，碎碎地开始飘扬，咏人从他眼中见到了执着的影子，她想着，如果他成为自己的姐夫，那姐姐该能得到幸福的吧。
　　周默已经脱下了外袍，缓缓走向歌人，将她柔弱的身子满满地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