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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十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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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桃花没有看到熙怀,她松了口气。
孔雀楼里有不少躲雨的人,也就这个时候的生意最好了,来躲雨的百姓闲来没事,便在孔雀楼里坐下,喝喝茶吃吃点心,等着雨停。
“有人受伤了吗?”桃花指着店小二正准备送上楼的托盘上的各种瓶瓶罐罐和纱布。
店小二答道:“是有位奇怪的客人要的。”
桃花想想,道:“我去送,你先去忙吧。”
等雨停了,城门开了,他们就会离开了吧。
上了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客房,桃花端着托盘抬起右手,食指屈起轻轻在木门上扣了三扣。
“谁?”房间里传来一声警惕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刻都松懈不下的警惕。
桃花觉得奇怪,便道:“送药的!”罢了,反正这年头什么怪异的客人都有,也不奇怪这一个。
吱呀一声,棕红色的木门被打开了一道缝,桃花只能挤进这道缝里,好不容易才进去了。才刚进门就听到里面的人说:“把东西放下,你出去。”
桃花想也没想就把东西安置在了桌子上。回头的瞬间,她在铜镜里看到了一副血淋淋的人的模样。她倒吸一口冷气,只差没有喊出声来。再回头,对着铜镜印着的方向。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奇怪的客人。
黑发凌乱,毫无任何掩饰地披散在背上,破碎不堪地衣服上也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桃花看到旁边放了一件黑色的披风。想必之前他就是靠着这个才进来的吧。否则凭他这副那么引人注目的模样不在客栈里引起一阵喧哗才怪呢。
“你怎么还不走?”他的眼神冰冷,桃花的心被他盯地一跳一跳的。
话说,为什么这位仁兄看得那么眼熟呢?好像……前不久就见过一样……
桃花连忙讪笑:“我这就走!”
那人严重的冷酷让她想到了大冰窖——弄清。话说也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他们了,浅胥……仙人君啊……想着,桃花又开始泛起了花痴,走向门边的动作也变慢了许多。
蹭的一声,一把锋利的剑抵上自己的脖子,喉咙的地方一阵冰凉。桃花诧异地斜着眼看他,无奈她的脖子此时连动都不能动。
大哥啊,您又想干嘛?
“你想去干嘛?想去报官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微微有些沙哑。
桃花一开始并没有理解他的话,想他到底在发什么疯啊?而后,桃花脑中突然闪过一张狰狞的人脸。
那是今日在告示栏里看到过的一张脸。画上的人被画得太过狰狞,以至于桃花根本就没有认出他来,他倒好,自己先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桃花很想翻他白眼,可是又考虑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想想还是算了。
咚咚咚。
很好,又有人来敲门了。这会儿又会是谁呢?
桃花也奇怪自己竟会如此冷静,一点也不担心只要对方的手轻轻一颤,她就一命呜呼。
他用眼神示意她说话,否则她的小命难保。
“谁啊?”她扯着嗓子叫,故意提高了声音想让外面的人注意到异样。
“师姐?你真的在这里!”
漠儿?怎么会是漠儿?
他又说,“二哥果然没有说错,师姐?”
二王爷?这又关二王爷什么事?……二王爷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脖子上的凉意又加重了一丝,桃花皱着眉轻声说:“急什么,我会让他离开的!”话闭,脖上的凉意才又褪去了一丝。
一定会让他走,绝对不能让他进来。
“找我有事吗?”
“嗯……师姐,能开门吗?”桃花急得汗水都落了下来,门外的漠儿还是吞吞吐吐的,她刚想说话,漠儿就开口了:“师姐,能开门吗?这样说话会不会不太方便?”
真是急死人了。
桃花道:“要不你先下去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走吧,走吧,桃花在心里仿佛默念着。
门外半响没了声音,桃花以为他走了,不免舒了口气。可又不到片刻,漠儿的声音依旧像那春日里依恋着花朵的蜂蝶一样散不去,“师姐,你怎么了?……你在客人的房间里做什么?”
不好!桃花在心里大叫,可是再怎么也来不及了,一个人影破门而入,架在自己脖间的锋利刀刃也在这个时候远离了自己。
可是……
“笨蛋!走啊!!”走啊!才不想看到你为了自己而受伤,不想看到你流血……
笨蛋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头疼的。
你知不知道,你完完全全就是我的累赘……
“醒了就睁开眼睛吧。”
桃花是龇着牙醒过来的。看到自己被厚厚的纱布缠得紧紧的手臂,桃花心里不免郁闷了。她没好气地看着熙怀,也顾不上他王爷的身份,张口就对他抱怨:“做戏就做戏,干嘛要动真刀真枪的,看到了没,我这是血淋淋的证据!”桃花伸着她的手臂,疼得又眯起了眼睛。
熙怀抿嘴笑着,狭长的眼细细的,仔细看来确实有点像某种动物。他慢悠悠地道来:“是你自己硬要冲上去,本来雷雨正打算收手,况且我也嘱咐过他要小心。只能说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还有理了?”桃花瞪他。扫遍整间房间,却只有她和熙怀二人,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熙怀一眼看穿了她,“知道了真相,他正跟我生气呢。”说着,还故意叹了叹气。
“活该!”
“你呢?明明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自讨苦吃?你不也是活该?”熙怀笑她。
桃花闷声不语。
他为什么会告诉漠儿自己在那里?那个通缉犯又为什么会那么快的就暴露自己?……其实把所有问题串联在一起就很快能得出答案。
只是,面对熙怀的问题,桃花却找不出任何答案来。
熙怀导演出这出戏又是为了什么?
“真搞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到底是坏人还是好人呢?”桃花狐疑地打量着他。
他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想她远离他的宝贝弟弟?那今天的这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演?桃花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否则还真对不起她这条英勇就义的手臂了呢。
熙怀的眼望着窗外,雨已经停了,云层稀薄,又见暖金色的阳光。窗外的屋檐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空气里到处弥漫着雨后初晴的迷人味道。
他回过脸,笑得无奈又宠溺,“没办法,谁叫他已经认定了你。”他的脸浸没在窗口蔓延进来的光芒中。
桃花怔住,不为他们如此相像的轮廓。
“你应该明白的,何必又装傻呢?”
“什么装傻,我本不傻,又何必装傻?”
“可你这句话不觉得有错吗?又何必装傻?那前半句应该是你本来就傻。”
“你说谁傻!”桃花故作张牙舞抓,牵动了手臂上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
“哦?”他故意掉高的音让桃花没由来地心虚,朝着床角缩了缩。他继续道:“你可知他今年已是多大了?”
桃花掰了掰手指,“十七八了。”
“十七八了,本王初见他那会儿他才那么小,还不到我的胸口。”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溢出了温和的笑。他自称本王,飘远的记忆将他重新带回了那段日子,他是平顺王爷,而他,是他的弟弟。
“你可还记得他一直称呼自己为什么?”
桃花不回答,她盯着熙怀,眼睛都不眨。
熙怀笑:“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听他这么称呼自己了,除了刚见他的那会儿。你可知道为什么?”
想说就快说!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了!桃花舔舔唇,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燥热有些烦躁不安了起来。
“直到本王见到了他看你的眼神,本王就彻底明白了。”熙怀见桃花低垂着头,咬着下唇的样子,他顿了顿,不再说下去了。
哪有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才不是呢,他本来就还是个孩子!
桃花抬起脸,对熙怀道:“你想哪里去了?我只能说是你们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让他根本来不及长大。”
相逢时的那双眼睛,那委屈的语气,那天真的笑容。
“他还当自己是当年的那个小鬼,你说这还能有什么理由?”桃花嘲笑似地看他,熙怀却不以为然。
“那是因为他以为如果他不是当年的他了,你会不要他。”
“师姐同意了!”漠儿又惊又喜地看着熙怀,眸子亮晶晶的。
熙怀点头,“嗯。看,她都激动得上车了。”
坐在马车里的桃花透过马车上小小的窗户对外面的熙怀发出无数的白眼光波。
混蛋!笑面虎!!死狐狸!!!竟然点她哑穴,还把她硬绑到了车上!有这种人吗!他算什么?他顶多算个王爷!(官位已经够大了好不好啊……)
宁风楼门口小臣眼巴巴地看着桃花又冲自己眨眼睛示意,他吧手指放在嘴上,依依不舍地说:“桃花姐姐,记得带礼物回来……”
她又向少炎韶岚示意,竟然没一个人领会她的意思!!
啊啊,难道她就这样让熙怀那只老狐狸阴谋得逞吗?
光想想就很火大呢!!
不过,当桃花重新冷静下来的时候会想到之前与熙怀的那一翻对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说不出的愁绪。
熙怀说:“那你能解释为什么在得知他要走后会露出那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你又能解释为什么你不敢盯着他的眼睛看?”
桃花的脸色通红。
他胡说!他一定是胡说的!自己哪有表现得那么露骨啊!!
很快他们就启程了。桃花和小馒头一辆车,熙怀跟漠儿一辆。然而给桃花她们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伤了她手臂的“通缉犯”——雷雨!
雷雨是熙怀的手下,桃花自然也不会给他好脸色,两人一见面就是冷屁股贴冷屁股。可是唯一生气的只有是桃花,人家雷雨才不管你呢……
好在小馒头给她解开了穴道。
“嗯……你怎么会跟了那只狐狸?”路上桃花渐渐和小馒头熟络了,桃花觉得小馒头一个女儿家怎么会女扮男装跟着熙怀那只阴险狡诈的狐狸?而且看来两人的关系并不如外人所见的主仆关系那么简单。
小馒头蹙着眉,非常后悔地叹气:“说来话长,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看她那副模样就知道又是那只狐狸做的好事了。
“那次我以为他会是只大肥羊,便打算对他下手。”原来小馒头以前是干那个的,也算是和飞夜是同家的吧。“可谁知一分钱也没捞到,他就直挺挺地倒在了我面前。街上那么多人看着我也不好意思把他扔下,难得做了次好人却把自己坑了进去……”
桃花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我掏了钱给他找大夫,你知道大夫说了些什么吗?他是三天没吃东西给饿的!!”
“哈?”他一王爷竟然会饿了三天?“怎么会的?”
小馒头悲痛地道:“那时他正在国内四处游历,见到了许多他在国都里从未见到过的市面。他说他把钱都给了一路上遇到的大大小小的逃荒的人和乞丐。”
就他那么精明的人?
“你说他傻不傻?”小馒头大笑,“天底下就没比他更傻的人了!”
桃花重重的点头,“他不仅傻,他还蠢!他根本就是一头又蠢又傻、阴险狡诈的混蛋狐狸!”
小馒头忽然热泪盈眶,她紧握着桃花的手,感同身受地说:“知己啊!”
雷雨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到,默默地驾着他的马车。
“二哥?你怎么了?”
熙怀摸摸鼻子,对漠儿笑了笑,又扭头望着窗外,说:“没事,天冷,着了一点凉。”
出了城,便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色田野,澄澈的天空一碧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