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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夜很安静, ...

  •   夜很安静,狂风从远处慢慢压过来。

      “师妹!”

      声音撕开空气。

      惜翎猛地回头,但已经太迟了,刀光已经到了她的眼前。

      她来不及反应,突然她被一道身影从侧面撞过来推开。

      利器划过,温热的血飞溅上她的脸颊,惜翎眼前只剩下那一片血红,

      惜翎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前出现的只有一篇星空,没有闪电和暴雨,她看向身旁,卡塔拉,安昂和索卡在她身边睡着了,驾驶爬行兽消耗了太多体力,所有人基本上是倒头就睡。

      过了一会儿,惜翎才慢慢坐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回想起怎么久远的事情了,甚至连梦都不怎么经常做了,

      突然,她注意到安昂在睡梦中开始抽动,手臂微微移动,双腿蜷缩起来。他突然猛地从睡梦中坐起,倒吸一口气,把原本趴在他肚子上睡觉的莫莫甩到了卡塔拉和索卡身上。他们俩也立刻坐了起来。

      “啊?怎么了?我们又被抓了吗……”索卡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手里还抓着回旋镖,眼睛半睁着。

      “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你们继续睡吧。”安昂说着又躺了回去。

      “这种事不用说第二遍。”索卡也跟着躺下了。

      “你还好吗?你最近好像经常做噩梦。”卡塔拉担心的说道,

      “我没事。”他低声说。

      她叹了口气,也重新躺下了。

      索卡的呼噜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卡塔拉也重新缩回毯子里。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越来越近。

      安昂闭着眼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呼吸有点乱。

      惜翎看了他一眼,“睡不着?”

      安昂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他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我最近总会梦到一些事情,过去的事情......”

      惜翎没有接话。

      风吹过,过了一会儿。

      她才低声开口。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安昂慢慢睁开眼,夜空映在他眼里。

      “可有时候会觉得……”

      他停了一下。

      “如果当时我没有——”

      话说到一半。

      又停住了。

      惜翎看着远处。

      “人总会觉得自己能改变过去。”

      她语气淡淡的,

      “但真正发生的时候,很多事你根本没有选择。如果重来一次,以当时你的经验和能力,你可能还是会选择一样的路,但也正是过去的你做出的选择,你才成为现在的你”

      安昂转头看她,像是想问什么。

      可惜翎已经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睡吧,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安昂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次,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第二天早上,众人收拾好营地,准备离开。

      “瞧瞧这晴朗的天空,伙计们,我们今天应该能飞得很顺利。”安昂坐在阿帕背上,笑着指着天空。

      “嗯,我们最好赶紧飞到市场去,因为我们没东西吃了。”卡塔拉说着,爬上了阿帕。

      “伙计们,等等。这是我梦里的情景。我们不应该去市场。”索卡说道。

      “你梦里发生了什么?”卡塔拉好奇地问道。

      “食物会吃人!”

      其他人翻了个白眼,继续整理行李。

      “还有,莫莫会说话。你说了些很伤人的话。”索卡怒视着那只狐猴。听到索卡的控诉,莫莫歪了歪头。

      安昂没忍住笑出了声。

      惜翎站在旁边。

      风从她身侧吹过去。

      她看了一眼远处。

      “这个风向不太对劲。”

      她忽然开口。

      安昂愣了一下。

      “嗯?”

      惜翎微微皱眉。

      “北边有什么东西。”

      索卡脸色一变。

      “看吧!我就说我的梦是真的!”

      卡塔拉:“……”

      安昂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海岸线。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索卡立刻开口,“当然是离北边远一点!”

      “我可不想被‘会吃人的食物’之外的东西干掉。”

      卡塔拉叹了口气,“索卡,那只是梦。”

      “但风确实不太对。”

      安昂看向惜翎,惜翎微微皱眉。

      “这感觉像是海上的风暴,不过……”

      她停了一下。

      “现在应该还没到这里,我们应该还有点时间。”

      卡塔拉立刻接话。

      “最近的港口应该就在前面,补给完我们就立刻离开。”

      索卡抱着手。

      “很好,买完吃的我们立刻走。”

      “最好离任何‘会说话的食物’都远一点。”

      安昂没忍住笑了一下。

      阿帕继续朝北飞去。

      远处海面,黑色的云层正在慢慢聚拢。

      与此同时,在军舰的甲板上,艾洛皇叔嗅了嗅空气,皱起了眉头。

      “暴风雨要来了,”他说道,“一场大暴风雨。”

      “你疯了吧,叔叔。天气好极了。”祖寇一边用望远镜观察一边嘟囔着,“万里无云。”

      “北方正逼近一场风暴。我建议我们改变航向,向西南方向驶去。”艾洛提议道。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神通正在向北行进,所以我们也要这样做。”祖寇说道。

      “祖寇王子,请你考虑下船员们的安全。”

      “船员的安全根本不重要!”祖寇吼道。

      这时一个身穿烈火国士兵的船员从甲板上路过,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祖寇脸色一变但还是猛地反应过来带着他惯常的凶狠目光,大步走到他面前。

      “找到神通远比任何个人的安危都重要。我以为你早就明白这一点了,中尉。”

      随后,祖寇怒气冲冲地走进屋内,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你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情绪激动而已,年轻人嘛。”艾洛对中尉说道。

      “是吗?”中尉嗤之以鼻,转身走开了。

      艾洛望着远处海面,“唉,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真暴躁。”

      港口里的集市里很热闹,空气里混合着蔬果和鱼腥的味道。

      索卡抱着个水果篮子,而卡塔拉正抱着一个西瓜。

      表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什么重要东西。

      “这个瓜真的很好。”

      摊主拍着胸口保证。

      “我跟你说,它绝对熟了。”

      卡塔拉晃了晃西瓜,里面传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皱起眉,“我不太喜欢这个声音。”

      “有声音才说明它熟了!”

      摊主立刻从摊位后探出头。

      “那个是里面的果汁在晃!”

      安昂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有声音说明它成熟了。”

      惜翎站在旁边看了一眼那个西瓜,“也可能只是快坏的出汁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摊主脸上的笑容僵住。

      “……你们到底买不买?”

      安昂没忍住笑出了声。

      卡塔拉也默默把西瓜放了回去。

      “其实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们好像已经没钱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摊主她一把抢过索卡手里的水果篮。

      还顺便踢了索卡一脚。

      “没钱看什么水果!”

      索卡揉着腿,“不是,为什么你问的问题,但是挨打的是我啊!”

      “而且现在我们没吃的,也没钱了,接下来怎么办?”

      “或许你可以去找份工作。”

      卡塔拉抱着手。

      就在这时。

      不远处忽然传来争吵声。

      “我们不该出海!”

      一个老太太大声喊道。

      “不会有鱼的,暴风雨马上就来了!”

      惜翎原本正在低头整理东西。

      听见这句话。

      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风从海面吹过来,比刚才更冷。

      她抬起头,虽然天空看上去阳光灿烂,但是远处的海鸟正一群群压低飞行。

      “暴风雨?”

      老人瞪大眼。

      “你看看今天这天气!天这么晴,连片云都没有!”

      “你就别整天疑神疑鬼了!”

      “或许我们真的应该找个地方避一避。”

      安昂下意识开口。

      索卡立刻指向天空。

      “你认真的吗?这天看起来像马上会下暴风雨吗?”

      惜翎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海面。

      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风向又变了,空气里开始有潮湿的咸味。

      很像很多年前那场雷雨落下来之前的味道。

      “我的关节告诉我,暴风雨要来了。”

      老太太不服气地说道。

      “而且会很严重。”

      “你的关节和我的脑子哪个听上去更可信一点。”

      老人没好气地反驳。

      “你和你的大脑去打鱼吧,我不去了!”

      说完老太太转身就要走。

      老人气得吹胡子瞪眼。

      “那我就再找个人!我还出双倍工资!”

      索卡瞬间精神了。

      “我去!”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老人上下打量索卡一眼,目光从他皱巴巴的衣领扫到脚上那只开了胶的鞋。

      “行。”他咬了咬牙,“你被录用了。上来吧,小伙子。”

      索卡得意地回头冲卡塔拉挑眉,那表情活像刚打赢了一场战争。

      “等等。”卡塔拉一把拽住索卡的后衣领,“你真的要去?”

      “我们需要钱!”索卡挣扎着指向空荡荡的钱袋,“而且只是出个海打个鱼,能有多大事?”

      安昂犹豫地看向海面:“可是那位老奶奶说暴风雨要来了……”

      “老太太还说她关节疼呢。”索卡理直气壮,“她还不是在走路吗,再说了,惜翎刚才只说北边有东西,又没说马上就到——”

      惜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很平静,却让索卡的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有一点时间,对吧?”他干笑着补充。

      惜翎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向海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空气里那股潮湿的咸味比刚才更浓了。海鸟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浪尖在飞。

      “最多4个小时。”她终于开口,“四小时之内,要么起风暴,要么起大雾。”

      “你看!”索卡立刻抓住这个说法,“四小时!出海打个鱼来回也就两小时!”

      卡塔拉皱眉:“索卡——”

      “卡塔拉,你想想,我们没钱、没吃的,阿帕也累了。难道我们要靠那个西瓜过活吗?哦不对,我们连西瓜都没买。”

      索卡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开始掰手指算账:“我出海打两小时的鱼,回来卖钱,买吃的,然后风暴来了之前我们已经在天上了。完美计划!”

      安昂挠了挠头:“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卡塔拉叹了口气,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那你至少答应我,发现不对就立刻回来。”

      “遵命,长官!”索卡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就往老人那边跑,“大爷!我来啦!双倍工资别忘了啊!”

      “双倍工资?!什么双倍?!”老人瞪大眼睛,一脸“我刚才说了什么”的表情。

      惜翎看着索卡跳上渔船的背影,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安昂走到她身边,小声问:“真的没问题吗?”

      “我拦不住他。”惜翎的语气很淡,“而且他说的也没错,我们需要钱。”

      “你呢?”安昂看着她,“你觉得会出事吗?”

      惜翎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那个老太太的风湿可能比我的推算更准。”

      安昂:“……”

      回到船上,船员们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逐渐聚集的乌云。

      当祖寇和艾洛走上甲板时,中尉转过身去。

      “看来艾洛对这场风暴的预言果然没错啊。”他的语气不咸不淡。

      “纯属运气。”艾洛无辜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祖寇皱眉,盯着中尉的背影。

      “中尉,你最好学会尊重。”祖寇冷冷开口,“否则我会好好教训你。”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教训我?”

      中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

      祖寇停住了脚步。

      “你懂什么叫尊重?”中尉转过身,直视着祖寇,声音越来越大,“你对待这里所有人的态度——从你辛勤工作的船员,到你尊敬的叔叔——都表明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尊重。”

      甲板上的船员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注视着这一幕。

      “你除了自己谁都不关心。任务、追捕、神通——在你眼里所有人都只是工具。”中尉咬紧牙关,“不过话说回来,我又能指望一个被宠坏的王子什么呢?”

      甲板上一片死寂。

      祖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背对着中尉。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他举起双手,摆出御火的架势。

      中尉毫不退缩,也举起了双手。

      船员们立刻向后退开。
      “好了,冷静点。”艾洛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两个人谁都没有放下手。

      艾洛看了看祖寇,又看了看中尉,叹了口气。

      “够了。你们两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疲惫感,“我们在海上待了这么久,都有些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相信,吃一碗面条之后,大家都会感觉好多了。不是吗?”

      沉默。

      甲板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的海浪声。

      中尉盯着祖寇,胸膛剧烈起伏。祖寇也盯着中尉,火焰在指尖跳动。

      艾洛就站在他们中间,一动不动,像一棵不会被风吹倒的老树。

      先放下手的是中尉。

      他狠狠瞪了祖寇一眼,收起架势,转身大步走开。其他船员也陆续散去。

      祖寇还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艾洛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我不需要你帮助来维持船上的秩序!”祖寇甩开他的手,声音低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不想承认疼的猫。

      艾洛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收回手,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乌云,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头也没回地说。

      祖寇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天空一点点暗下来,原本明亮的海面开始泛起灰色。

      远处的云层翻涌着压过来。

      空气变得又湿又闷。

      索卡还在往船上搬东西。

      安昂站在岸边。

      抬头看了一眼天。

      “索卡。”

      “我觉得现在出海可能不太安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吧。”

      索卡头也没抬。

      “我都答应人家了总不能因为天气变差就跑吧?”

      “可是——”

      “放心吧,”

      索卡拍了拍船边。

      “而且这可是双倍工资。”

      卡塔拉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只记得这个。”

      旁边的老太太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那个有纹身的小男孩还有点脑子,你们就不该出海。”

      老人原本还在装货。

      听见这句话。

      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

      视线落在安昂身上。

      “有纹身?”

      他皱起眉。

      仔细盯着安昂看了几秒,“那是气宗师的纹身,”

      下一秒。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等等,你是神通王?”

      空气安静了一瞬。

      卡塔拉立刻开口。

      “没错!”

      “他是降世神通。”

      她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骄傲。

      老人却没有露出她期待里的表情。

      他盯着安昂。

      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神通。”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你还有脸出现。”

      卡塔拉一愣。

      “什么?”

      “整整一百年。”

      老人一步步走近。

      “战争打了一百年。”

      “死人死了一百年。”

      “你却现在才出现?”

      卡塔拉立刻皱起眉。

      “这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

      老人猛地提高声音。

      “那谁的错?!”

      “如果神通早点出现——”

      “很多人根本不会死!”

      惜翎忽然抬手。

      挡在两人中间。

      “够了。”

      她声音不高。

      但老人还是顿了一下。

      惜翎看着他。

      “你现在说这些。”

      “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老人冷笑了一声。

      “当然。”

      “反正承担后果的人也不是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卡塔拉还想说什么。

      却忽然停住。

      因为安昂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低着头。

      像是根本没有在听争吵。

      风吹过。

      惜翎最先察觉不对。

      “安昂?”

      安昂后退了一步。

      没有抬头。

      下一秒。

      他猛地转身。

      滑翔翼“唰”地展开,气流骤然卷起。

      “安昂!”

      卡塔拉惊呼。

      可他已经冲上天空。

      朝远处群山飞去。

      “对!”

      老人朝着他的背影大喊。

      “继续逃吧!”

      卡塔拉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个糟糕透顶的老头!”

      惜翎站在原地,看着安昂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被山脊线吞没。

      风从海面灌过来,带着雨前特有的咸腥味。

      老人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但惜翎已经听不见了。她只是盯着那个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我去找他。”她说完就转身。

      索卡抱着半筐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切换到茫然再到着急:“等等,我们不是还要——”

      “卡塔拉。”惜翎没有回头。

      卡塔拉立刻点头:“我和你一起去。”

      “你先留下。”惜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索卡脑子不好使,别让他把自己卖了。”

      索卡:“喂!!”

      卡塔拉看着惜翎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退了回来。

      索卡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鱼筐,又抬头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

      “那……我们还打鱼吗?”

      卡塔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一把夺过鱼筐。

      “打。”

      她把鱼筐往船上一放,回头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被她的目光盯得往后退了半步。

      “但你要是再说一句关于安昂的话,”卡塔拉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老人张了张嘴,终于识趣地闭上了。

      渔船晃晃悠悠地驶出港口,朝那片灰色的海面去了。

      惜翎找到山体侧面的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快完全黑了。

      她在来的路上就注意到了,这附近只有这一个能躲风避雨的地方。以安昂现在的心情,和现在的天气,他不会飞太远,也不会选一个暴露的位置。

      她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进去。

      洞里很安静,只有风灌进去发出的呜呜声,像某种低沉的呢喃。

      惜翎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下来,才迈步走进去。

      洞里比她预想的深。

      走了十几步,拐过一个弯,她才看到安昂。

      他坐在洞穴最深处的一块石头上,滑翔翼收在脚边,低着头,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洞里很暗,只有洞口折射进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他蜷缩的轮廓。

      惜翎没有叫他。

      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找了块平整的石面坐下,把木杖靠在身侧,安静地等。

      洞外的风越来越大,偶尔夹杂着一声闷雷。

      沉默了很久。

      安昂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闷闷的:“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猜的。”

      “……猜的?”

      “嗯。这附近只有一个能躲雨的山洞。”惜翎的语气很平淡,“你又不傻,不会淋着雨发呆。”

      安昂沉默了几秒。

      “我不傻,”他低声说,“我只是逃了。”

      惜翎没有接话,她弯下腰,从脚边捡了几块干燥的碎石,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垒了个小圈。然后她从袖袋里摸出火镰,打了两下。

      火星溅出来,落在碎石堆里。

      一小团火苗蹿起来,照亮了洞穴。

      光填满空间的那一刻,惜翎看见安昂飞快地把脸别了过去。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惜翎假装没看见,她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让它烧得更稳一些,然后重新靠回石壁上。

      安昂低着头,盯着那团火,声音很涩:“他说的没错。我一直在逃。一百年前在逃,现在也在逃。”

      “你追上来干嘛?”

      惜翎靠在石壁上,火光在她脸上跳。

      “怕你跑太远,你的晚饭没人吃估计索卡会全吃了。”

      安昂没笑,惜翎也没指望他笑。

      洞外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瞬间吞没洞穴,又瞬间消失。

      雨开始落了。

      先是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洞口的地面上,然后是一整片一整片的水幕,很快把洞口封成了一幅流动的画。

      安昂看着那片雨幕,很久没说话。

      惜翎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听着雨声,听着雷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安昂忽然说:“惜翎。”

      “嗯。”

      “你冷吗?”

      惜翎转头看他。

      火光里,安昂没有看她。他盯着火堆,右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想握什么又没敢握。

      惜翎看了一会儿那只手。

      然后她把手伸过去,放在他手旁边,差一点就能碰到。

      安昂的手指动了动,碰到了她的手背。碰了一下,没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惜翎没躲。

      安昂的手指慢慢滑进她的指缝里,握住了。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随时会反悔。

      惜翎轻轻握了一下。

      “还好。”她说。

      安昂没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

      雷声从头顶滚过去,雨越下越大。

      沉默了很久,久到惜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我永远不会忘记僧侣们告诉我我是神通的那一天。”

      惜翎没有动,没有看他,只是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我当时正和几个孩子在墙外玩,我正教他们玩旋风车。”安昂说着,头仍然低垂在肩膀之间,像是在对地面说话,“僧侣们打断了我们,他们把我叫进寺庙,然后告诉我这件事。”

      惜翎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唉,我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他的声音里有种很淡的苦笑,但不是真的在笑,“我只知道,自从这件事后,一切都变了。”

      “我所有的朋友都不和我玩了,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不被允许——我是神通了,我得训练,不能浪费时间。后来有一次我去找他们……”

      他停了一下。

      “‘安昂,你是神通了。’他们说。”安昂的声音很平,但石子在他指尖转了好几圈,“‘你加入哪个队都不公平,我们没法跟你玩了。’我说我还是我啊,什么都没变。但他们还是不愿意”

      火光跳了一下。

      “我确实什么都没变。我还是跑得最快、憋气最久、旋风车玩得最好。但就因为我是神通,这些就变成了‘不公平’。”安昂把石子扔进火里,溅起一小片火星,“以前那是‘安昂好厉害’,后来那是‘神通不能跟我们比’。”

      “我换了一批老师,比以前更严格。每天从早到晚,御气、冥想、历史、礼仪……所有人都在跟我说,‘安昂,你是神通,这个世界需要你’。可我那时候才十二岁。”

      惜翎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惜翎看着他。

      安昂低着头,继续说:“所以后来我就不找了。他们想来找我就来,不来就算了。”

      “那你自己呢?”惜翎问。

      “什么?”

      “你自己想玩的时候,怎么办?”

      安昂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弯了。

      “找格亚佐大师啊。”

      他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轻了一些。

      “他从来不觉得我是神通。或者说他知道我是,但他不在乎。他陪我赛旋风车,输了耍赖,被我追着满寺跑。他还教我用御气术扔蛋糕,说这是‘实战训练’,然后我们两个就躲在柱子后面朝其他大师扔。帕尔巴大师被砸了三次,气得追着我们骂了一下午,格亚佐大师一边跑一边笑,笑得像个小孩。”

      安昂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

      “他是最伟大的气宗师。所有人都这么说。但他愿意陪一个小孩扔蛋糕。”

      惜翎看着他,火光在安昂眼睛里跳。

      “他是你什么人?”她问。

      安昂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我师父。”他说,“也是……差不多算是我父亲吧。”

      “我是孤儿,所有气宗师的孩子都是。格亚佐大师说,气和寺就是我们的家,所有僧侣都是我们的家人。”他顿了一下,“但他不一样。他给我的比别人多。”

      “他从来不在我面前说‘你是神通,你必须怎样怎样’。别的僧侣跟我说这些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打断,说‘他还小,让他慢慢来’。有一次我听到他跟其他长老吵架——他们说我对训练不够认真,贪玩。格亚佐大师说,‘他才十二岁。你们想让他十二岁就当圣人吗?’”

      安昂的声音颤了一下。

      “他在长老会里替我说了很多话。很多我当时不知道的话。”

      惜翎安静地听着。

      “后来我知道了。”安昂低下头,“知道他替我挡了多少东西。”

      洞里很安静,雨声在洞口的岩壁上砸出细密的声响。

      惜翎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现在我回来了,但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

      安昂没说他看到了什么。惜翎也没问。但她知道。她记得气和寺里那一幕,安昂失控暴走,周围的气流卷成漩涡,她来不及多想,一砖拍上去。

      那是她第一次打晕他。

      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嘻嘻哈哈的男孩,心里装着多少没哭出来的东西。

      “我跑进那个房间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安昂的声音很低,低到快要被雨声盖过去,“等我有意识的时候……你已经把我打晕了。”

      惜翎顿了一下。

      “……那一砖疼吗?”

      安昂沉默了两秒。

      “……疼。”

      惜翎嘴角动了一下。

      安昂没笑。他看着火堆,眼眶红了,但没哭。

      安昂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正当我感觉好些的时候,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我无意中听到僧侣们说要把我送到东边的寺庙去。”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他们想夺走我所知道的一切,夺走我所爱的一切!”

      安昂猛地站了起来。

      惜翎的手掌空了,但她没有动。

      洞里的火堆——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来的,也许是惜翎进来之前就有的——突然窜高了,火光映在安昂身上,他手臂上、额头上、头顶上的蓝色箭头纹身像活过来了一样,隐约闪了一下光。

      安昂的手攥成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火焰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越烧越旺,火星噼里啪啦地往上蹿,烧出了平时好几倍的高度。

      惜翎坐在那里,抬起眼看着他。

      没有躲,没有喊停,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

      安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像是那股气终于泄了。

      火焰慢慢降了下来,恢复正常的大小,在洞穴里投下温暖的光影。

      安昂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重新坐了下来,低下头。

      “……对不起。”

      惜翎这才开口:“不用道歉。”

      安昂摇头,声音闷在膝盖里:“其实我当时又害怕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就跑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要从记忆里捞出那个画面。

      “后面我记得我掉进了海里。很冷,很黑,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带着一种苦涩的弧度。

      “然后我就醒了。”

      惜翎看着他,没有评价,没有安慰,只是把刚才空掉的那只手重新伸过去,放在他膝盖旁边的石面上。

      安昂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他没有握上去,但他的手挪近了一点。

      “但是我消失的期间,火烈国袭击了我们的神庙。”安昂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那句话本身就带着重量,“我的族人需要我,但我却不在那里帮忙。”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雨声和风穿过石缝的呜咽。

      “世界需要我,但我却不在。”安昂低着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雨声盖过,“渔夫说得对,我的确背弃了世界,抛弃了格亚佐大师。”

      惜翎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声从狂暴渐渐变成了一种持续的、白噪音似的背景音。

      “你刚才说,”她终于开口,“你逃走了。”

      安昂没有接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惜翎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她想了很久的事,“如果那天你没有跑,你会在哪里?”

      安昂抬起头。

      “你会留在气宗神庙。”惜翎说,“然后火烈国来的时候,你会在那里。你才十二岁。你学了御气术,但你还没有学会其他三系。你会战斗,你会拼尽全力,然后呢?”

      安昂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你会死,格亚佐大师也会死。”惜翎说,“或者被抓住。或者看着你的族人一个个倒下,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但至少我试——”

      “试了又怎样?”惜翎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你试了,然后你死了。降世神通死了,气宗的血脉断了,然后火烈国继续打下去把剩下的御气师消灭了,死的人只会更多。”

      安昂沉默了。

      “你还没有背弃世界,安昂。”惜翎看着他的眼睛,“你活下来了,活下来不是逃跑。活下来是你替你的族人、替这个世界做的第一件事,把命保住比什么都强。”

      安昂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惜翎没再说话,也没看他。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盯着洞壁上被火光映出来的影子。

      安静了好一会儿。

      安昂先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惜翎。”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知道该说这些?”

      火堆烧得很安静,潮湿的风从石缝里钻进来,把火焰吹得微微摇晃。

      惜翎看着那团火,过了很久才开口。

      “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

      安昂侧过头看她。

      “谁?”

      惜翎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火光里那一点不断塌陷的木炭。

      “我师父。”

      她的声音很平静。

      安昂转头看她。惜翎没看他,盯着火堆。

      “你师傅是什么样的人?”

      惜翎想了想。

      “老顽童。”

      安昂愣了一下。

      惜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很接近了。

      “别人看他是一派宗师,仙风道骨,说话高深莫测。其实他最爱干的事是偷懒。开会什么的他让我代他去,说‘你年轻,该露露脸’。自己躲在屋里睡午觉。被我抓到三次。”

      安昂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你去了?”

      “去了,回来跟他说会上讲了什么。他听完‘嗯’一声,说‘行,那下次还是你去’。”

      安昂笑了,声音还是有点哑,但确实笑了。

      “他教你也是这样?”

      惜翎顿了一下。

      “他教我的方式就是——把我扔进山里,说‘自己悟’。我悟不出来,回去找他,他问我‘你走了多远?’我说翻了三座山。他说‘不够,再翻三座’。”

      “……这也叫教?”

      “他说最好的老师是犯错。犯得够多,自然就会了。”

      安昂低头笑了笑。

      “听起来跟气宗大师也差不多。”

      惜翎也轻轻“嗯”了一声。

      洞里的气氛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沉了。

      过了一会儿,安昂又问:

      “那现在呢?”

      惜翎抬眼。

      “你师父。”

      惜翎沉默了一会儿。

      “他已经不在了”

      安昂的笑收了回去。

      惜翎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语气和之前一样平。但安昂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走了?”安昂试探着问,“还是……”

      “走了。”惜翎说。

      她没有解释。

      安昂也没追问。

      但惜翎却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他走的那天晚上,”惜翎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天上没有云。忽然就开始打雷。一直打,一直打。他就站在院子里,没有躲。”

      安昂安静地听着。

      “我问他为什么不进屋。他说‘该来的躲不掉’。”

      惜翎停了一下。

      “后来雷停了,他也不在了。”

      安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惜翎也没看他。

      火堆里的木头慢慢塌下去,溅起一点细小的火星。

      过了一会儿,惜翎忽然低声说:

      “以前还有人总嫌我吃太少。”

      安昂愣了一下,今天惜翎说的话比过去好几天加起来都多。

      “嗯?”

      “每天追着给我塞吃的。”惜翎看着火堆,“桂花糕、糖葫芦,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摘回来的野果子。我说不吃,她就说我瘦得像竹竿。”

      安昂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听起来挺厉害。”

      惜翎轻轻“嗯”了一声。

      “话很多。”

      她停了一下。

      “烦得很。”

      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声音却比刚才轻了很多。

      安昂安静地看着她。

      “是你朋友?”

      惜翎沉默了一会儿。

      “我妹妹。”

      洞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火光轻轻晃了一下。

      “她叫青禾。”

      惜翎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第一次不像刚才那么平。

      很轻。

      像是怕声音重一点。

      那个名字就会碎掉。

      安昂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后来有一次,我们遇到危险。”惜翎低声说,“她挡在我前面。”

      火堆轻轻跳了一下。

      “我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人。她推开我的时候,刀从她后背穿了过去。”

      洞里只剩下雨水顺着岩壁滴落的声音。

      “她倒在我怀里,还在跟我说话。”惜翎低声说,“说‘你别哭’、‘我不疼’。”

      她停了很久。

      “后来我一个人离开了。”

      安昂轻轻看着她。

      “为什么?”

      惜翎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太安静了。”

      她只说了这一句。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火光,忽然意识到——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活下来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洞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安昂才轻声问:

      “所以你后来才一直到处走?”

      惜翎“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找到想找的东西了吗?”

      惜翎看着火堆,火光在她眼底轻轻晃动。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

      “因为有些东西,”她低声说,“找到的时候,不一定会立刻知道。”

      安昂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你当时到底拿什么把我打晕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惜翎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

      “砖。”

      “……”安昂沉默了一瞬,“什么砖?”

      “普通的砖。”

      “普通砖能把我打晕?”

      “你当时没有防备。”惜翎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而且我力气比较大。”

      安昂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惜翎看似纤细的手臂,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想抗议,又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抗议。

      “……你还留着吗?”他问。

      惜翎睁开眼,转头看他。

      “什么?”

      “那块砖。”

      惜翎看了他两秒。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想知道,”安昂一本正经地说,“一块把我打晕的砖长什么样。”

      惜翎没说话,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袋子里,摸了两秒。

      然后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灰扑扑的、边角有些磕损的石砖。

      安昂的表情凝固了。

      “……你随身带着?”

      惜翎看了一眼手里的砖,好像也在想这个问题。

      “……顺手放的。”

      “顺手放了多久?”

      惜翎没回答。

      安昂盯着那块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后挪了挪。

      惜翎注意到他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怕什么。”

      “我没有怕。”

      “你往后挪了。”

      “我在找更舒服的姿势。”

      惜翎看了他一眼,把砖重新收回袋子里。

      安昂松了口气。

      然后惜翎说:“下次不一定用砖。”

      安昂的呼吸又紧了。

      “那用什么?”

      惜翎想了想。

      “看情况。”

      安昂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确定她嘴角那个弧度是在笑。

      他愣了一下。

      “……你还会开玩笑?”

      惜翎没回答,靠回石壁上,闭上眼睛。

      但她的嘴角没有收回去。

      安昂看了她好几秒,忽然也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真的被气笑的那种——但又没那么气。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很奇怪。”

      惜翎没睁眼。

      “嗯。”

      安昂重新靠回石壁上,肩膀碰到惜翎的肩膀。

      她没躲。

      雨声淅淅沥沥的,洞口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

      安昂闭上眼睛。

      “青禾。”他忽然又说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惜翎没说话。

      但她靠着他的那只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像是放松了一点。

      突然洞外传来声音。

      “有人在吗——!”

      安昂和惜翎同时转头。

      声音被雨打得断断续续,但越来越近。

      “求求你们——有人在吗——”

      惜翎站起来,走到洞口。

      雨幕里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鞋少了一只。

      是港口那个老太太。

      安昂冲出去扶住她。老太太抓住他的胳膊,手指像铁钳一样紧。

      “救救他……”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们出海了……没有回来……”

      安昂一愣:“什么?”

      老太太抬起头,雨水从她脸上往下淌。

      “那个糟老头子……我丈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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