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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星宿再亮 雪国复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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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冰三州地界,靠塔拉木达河旁一座木屋里的人神色严峻,手里黑麦酒早就凉了,但没人想去噼啪烧着的窗炉温一下。他们或坐着,或站着看向开向河岸的窗,像是冻僵的发黄蜡像。
窗外的雪大乌桦叶子般大了,在夜色的掩映下如同堆叠的灰烬成团砸下。
“万达卡说的是真的吗?”酒馆老板乌木德缓缓扭过粗短的脖子,看向坐在角落的披袍军的一位总摄令。
卡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等下的星宿,会……不……能亮起来,等一下,我们就会知道了。”斯瓦涨红了脸,磕磕绊绊说道。前几日才开始学的中土语,还是带着浓重的雪国语的口音。
“伟大的哈密顿阁下的铁寒令不会有假。我们再等等便是!”棕色鬓毛的大汉狠狠地灌了口酒。
地微微振了起来。地窖的门嘭的一声炸开。冲击波将屋内的酒藏破坏了大半。
众人屹然不动,压抑着心里的惊涛骇浪。
地窖传送圈陆续走出穿着卡塔夫衣的人,身行虚晃,是投影术。
卡万高呼了一声“哈顿—”,便立即跪下伏首,双手手背贴地,手心朝上。
众人慌忙跟从卡万的跪拜。
塔拉木达河开始剧烈地喷涌起来,许多冰封地段开始碎裂。
同样身形虚晃的领导者,在这座远古时期称为阳城的地方的边境的十几处同时出现。
施术者在阳城的中兴城堡上,古老的雪国烈火荆棘花旗猎猎作响。一场酝酿了十年的大革命正在爆发。
穿着卡塔夫衣的一众魔法师站在半月形的露天顶层的边缘,双手捧着蓝金色交替流转的水晶球,口诵法咒。爬满顶层之上的白塔的长青藤慢慢碎散。他们呈三角凸形状站着,身后是朝向城堡内的石椅王座——整整十三座,由世上最坚硬的地浆石打造,闪着进绿的暗金色。高度自中心向两边逐渐减低,残破程度逐渐增大,最靠边的石椅几乎只剩底座。
中心的王座是地浆石的进一步萃取锻造,技术早已失传。传闻是上古真神时代,启明星宿真神亲手打造。通体宛如白玉所铸,是世间最接近圣光的洁白。
哈密顿坐在中心王座上,本就瘦削的脸庞愈发如同刀刻一般冷硬,舒卷的天蓝色长发在风中粘上了雪花,暗金色的眼睛盯着白塔内正在孕育的白光。
本应坐在这中心王座上的人在三个月前死了。那个一年前叛逃出帝都的原定第一皇位继承人。在叛逃之前,这位自幼优秀的在各个方法都有着极高的天赋——魔法,炼体,占星,军事,政治,曾一度被视为星神转世,是街喻户晓的帝都骄傲。
“这世界就是一锅掺了许多老鼠屎的好汤。一个人内心世界越是美丽,他就越是孤独。”哈密顿自言自语道。他在追忆那位把他带到这个地方的人。那时,塔拉木达河畔还开着中心一点黄的白色小花。他蹲在河边,看着花说出了这些话。
城堡外的马蹄声逐渐小了起来。帝都派遣驻扎在阳城的士兵出奇地少。黑袍军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了阳城。这一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或者说是那个家伙计划好了的。要是他还在这里,他一定会露出嘲讽的笑容的。那是一种对一切的蔑视和轻屑。
“我从不许诺任何人任何事。因为没有任何事是确定的。但我会拿我的一切去赌。”哈密顿站了起来,心里想着。
每一座石椅前面都有匍匐在地的石像。石像后站着数以百计的观星人,点灯者和元素法师,以及披袍军的总摄令。每一位都单膝跪着,低着头等待哈密顿阁下的宣告。
“赛万达!”哈密顿起身高声喊道。“塞万达”是雪国语中的“开始”。
“赛万达——塞万达!”声浪如震雷般响起,魔法师和披袍军齐声呼喊,身形发抖,手中的长枪或魔法杖撞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诵唱的语咒愈发大声。
白塔内的柱状白光愈发膨胀,不断高涨着。层层的灰云四散而去。
柱光在极高处开始向四周铺撒而去,如不断变大的珍珠圆盘,慢慢地占满了阳城的上空,在阳城边界处如被引导般,开始如山间溪涧般潺潺而下,涌入早就布置好的魔法阵里——原先的投影术处。
高山里的地炉大门卡卡响了起来,地火在一点点地被唤醒,恢复百年前炽热的温度。
阳城的大街小巷都如同铺上了一层雪白的面纱。本来还有一百多天才能等来自中土神州转移而来的太阳的光芒的地界提前结束了极夜的笼罩。
乌木德等人浑身震颤,虔诚地匍匐在被圣光宣泄笼罩的木屋周围,低喃不已。
阳城内街道上尽是跪趴在地的雪国遗孤。
大大小小的教堂和贵族城堡开始敲响钟声,热烈而疯狂。
年仅七岁的阿诺德拉少爷记得自己小时候,爷爷曾在醉酒后红着脸指画过百年前的弥撒场面,神色陶醉,眼神悲伤。
阿诺瓦新将头紧紧贴在阳台的地板上雪狼皮地毯,泪涕横流,声音呜咽。
阿诺德拉也学着爷爷,匍匐下跪,神圣盛大的声响在脑海里响起。一股柔和力量好似水流般自头顶流泻全身。声响变得清晰起来。
“安达乌喔,安达乌喔——”阿诺德拉感受到了,那是无数人共同的声响。那一声悲颤沙哑的是爷爷的,如夜莺般娇脆的好像是母亲的。如此美丽的混杂声响是阿诺德拉听过最美妙的声音,像是齐声歌唱一般。
阿诺德拉也学着低喃起来:“安——达乌——喔……”
最后的星宿之光,自雪国被灭国后一百多年,再次笼罩阳城。
“以往,我只用站在他们的身后,”哈密顿絮絮说着,面前的石像不断接受着星宿圣光,逐渐剥落青苔石壳,尘封的天翼战士正在逐渐苏醒,“既然,现在只剩我了。那就让我也上前,看看他们走过的路吧。”
哈密顿捏碎了手中的黑龙玉,站了起来,转身走到城堡边缘。白石栏杆破损得不成样子。哈密顿将手拍到石栏上,看着遥远雾气里广袤的中土州,沉声道:“来,见见你们的新王。”
哈密顿答应过他。那个最大的愿望。
愿我故国,再无寒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