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鹿之梦》夜里打灯

83、第 83 章 “小师妹！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姑娘，这么俊俏？”

　　看着迎上来的“人”，风习习下意识去抓秋水流的手，却落了个空。

　　她回头一看，身后皆是密密麻麻围上来的“人”，哪还有秋水流的身影？

　　看着这些“人”一个两个挤着围上来，风习习心里一慌，忙掐出一团火焰：“你、你们别过来！”

　　周遭的“人”望着她手上那炙热的烈焰，一时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风习习将被火焰包裹的拳头挡在身前，一面盯着他们，一面往后退。

　　直到撞上了一架马车，这才回了回神。

　　她侧身让开，拉马车的马夫一边赶车，一边嘟哝：“小心点，小姑娘，这可是我送给城主的首饰，撞坏了你可赔不起。”

　　风习习不敢出声，看着他拉着马车朝前面街道走去。

　　太阳白而亮，街上车水马龙。

　　太可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不忍睹地看向自己手臂，圆滚滚的，有肉，有皮，摸得到骨头，不是像纸片的人皮怪物。

　　“小姑娘，你怎么不说话啊？”

　　看着再度迎上来的纸片人，不，它们是人皮，是有意识的人皮，抑或是人皮鬼。

　　风习习长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是神仙，神仙就要有神仙的气派。

　　她攒足勇气，看向这人皮鬼的眼睛，忽略掉它们的诡异，沉下声问道：“我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人皮脸上的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这里？这里是伊水城啊。”

　　风习习对天下五国历史并不熟悉，进城前，张守恪口里念叨的伊水，想必就是伊水城。

　　可看眼前这境况，伊水城应该早就没了。

　　鬼怪唬人的把戏。

　　她抬手凝出一柄火刃，想丢过去，可看见这些人满脸关切，热忱得不像个鬼怪，除开它们是人皮，倒真与人一模一样。

　　她收回火刃，清清嗓子问道：“你们可有见过两个这么高的少年，一个穿着青色衣衫，扎着高马尾，长得很漂亮；一个穿着蓝色衣衫，束发有玉冠的，模样也可以，看起来不大聪明，你们可有看见？”

　　人皮们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摇头，仿佛纸片晃动一般，看着怪异又可怖。

　　风习习收起比划的手，慢慢退出它们的包围圈，张开手掌，用心感受秋水流的所在方位。

　　他……似乎在飞……

　　掌心金色光芒一现，就见所寻的少年自天而下，落在身前。

　　风习习喜出望外，赶紧收回契印，笑着朝他跑去。

　　“我正要去找你，你怎么一下子就找到我啦？”

　　少年瞥了两眼周身的人皮鬼，过去牵起她的手：“我自有我的办法。”

　　风习习笑眯眯地晃晃脑袋，斜着身子在他脸上来回扫视打量，“我发现，自从下了山，你每次出现都好及时，你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术法？”

　　秋水流轻轻推开她脑袋，“以前你每次都能找到我，是不是……”他眯了眯眼，眸色流露出一丝危险，“对我下了什么法术，才这么担心我给你下咒？”

　　“哪、哪有？”风习习心虚地直起身子，“我是神仙，我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你在哪。”

　　“哦。”

　　风习习怕他发现契约的事，赶忙岔开话题：“我们赶紧去找表妹吧，还有守恪师兄，也不知道他在哪？”

　　秋水流瞟两眼熙熙攘攘的人皮鬼，牵起她往城中去。

　　“不必担心他，此城正好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风习习不知所以，但他的话一向不会错，张守恪除了有些烦人外，也有一两下子，自保之力是有的。

　　“我们去前面做什么？”越往里走，人皮鬼越密集，如同串在一起的纸人，偏偏这些纸人长着一双活动的眼睛，就像挤在一起的鱼眼睛，让人汗毛倒竖。

　　城中是一座高耸的瞭望台，四四方方，倒是实实在在的军营瞭望台。

　　风习习仰头凝目静观，就见最上方搭建一座小阁楼，里面似乎有动静。

　　“里面好像有人？”

　　秋水流点头：“那些被抓来的女子应当就在上面。”

　　闻言，风习习拉起秋水流飞向瞭望台最上空，里面的动静越发清晰。

　　是哭声！

　　女子的哭声。

　　她脸色一紧，施法掩下两人身形，轻轻落在小阁楼的外廊上。

　　里面的声音清楚传出。

　　“你既然认得修仙的道士，那就求你想想办法吧，马上就要到我们了，我不想被剥皮。”

　　“求求你了。”

　　“我、我，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们，杀、杀了那些妖怪……”她握紧长剑，颤巍巍紧盯帘后的长榻。

　　“来了来了——救命！”

　　长榻上无端出现一个黑色漩涡，少女强抵住脚，却难敌漩涡的吸力，不过片刻，被强行吸入漩涡中。

　　“风大小姐！”

　　风习习一破门，连她的衣角都还未抓住，眼见漩涡将要消失，她一咬牙，借势飞进漩涡。

　　眼前一晃，入目的便是一具具被挂在洞壁上人形尸体，阴惨惨的壁烛下，鲜血淋漓，不忍直视。

　　她别开眼，便瞥见不远处的血池，血池旁边是一叠叠还在渗血的人皮，两个骷髅跪在血池旁正用竹刷刷洗着剥下来的新鲜人皮。

　　一股恶心之感自胸口冲上喉间，她强逼着自己咽下去，屏住呼吸，看向倒在地上昏迷的少女们。

　　看见小木偶安然无恙的身影，她暗暗放下心，抬袖将她们一同收入小乾坤袋中，上前拾起小木偶手中落下的长剑。

　　发觉刚刚抓进来的少女们莫名消失，两个骷髅停下手中的刷子，看向少女们消失的空地，那阴冷的鬼瞳幽幽地盯着，仿佛在说：我已经发现你了。

　　这些妖魔的感知力向来强，风习习见怪不怪，冷静地现出身形，抬剑傲视：“你们的主人在哪？”

　　骷髅们丢下竹刷，慢慢起身。

　　风习习冷哼一声，抬手扬剑，蓄势待发。

　　骷髅们仿佛也收到什么指令，扭曲着身体，如蜘蛛般朝她飞速爬去。

　　风习习旋身而起，长剑染焰，一剑回扫，骷髅皆化作灰烬。

　　她仰头望向头上的洞顶，这里已是洞穴尽头，已经没有路了。

　　将她卷进来的漩涡以及方才的人皮鬼城绝不是普通妖魔所为。

　　可它到底藏在哪？

　　她闭上眼，寂静中仿佛有风徐来，细细感知之下，仿佛有一道遥远又缥缈的吟唱，仿佛像是在另一个的时空里。

　　“……点绛唇，描蛾眉，描蛾眉来贴花黄，贴花黄……”

　　“等夫郎，等夫郎……呵呵……”

　　那声音唱着唱着便发出一阵凄惶地笑，那声音笑着笑着便猛地拉长，尖锐刺耳，仿佛一个绝望而疯癫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习习不禁晃晃脑袋，稳住心神，睁眼一看，就见一个身着染血长袍的女人瞪着一双红轮白瞳张牙舞爪地从洞顶袭来。

　　“是你……是你……你的皮可真嫩啊，剥了剥了……”

　　眼见这半人半鬼的妖物逼近，风习习抬臂挥出三道烈焰。

　　那东西灵活避开，烈火落在洞壁上，一点即燃，幽暗的洞府顷刻间化作火海尸山。

　　“啊！你毁了我的皮！你毁了我的皮！”

　　风习习看着它癫狂的模样，握紧长剑，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退。

　　“我要你赔我！赔我！”

　　看着它再次扑来，风习习横剑挡下它枯槁的爪子。

　　刚松一口气，那妖物扬着鬼脸冲她嘻嘻一笑，对上它诡异的眼瞳，风习习一阵恍惚，再缓过神来，已经置身在陌生的城镇，周围人来人往，车马骈阗。

　　“哟，小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脸色这么白，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伸过来的手，风习习浑身一激灵，错身避开。

　　那人表情困惑地打量她一眼，见她有些冷漠，倒也不再想问，摆摆手，继续往街头走去。

　　风习习回身看着他，又瞥了瞥周围的人，不是人皮，而是活生生的人，凡人。

　　她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去，还是和方才一样。

　　凡人，活生生的凡人。

　　正费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唤，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却是她十分熟悉的声音。
　　“小……凤凰？”

　　她欣喜地回过头去，却看见少年脸上惊恐的眼神，好似看见了一个怪物。

　　风习习皱皱眉，朝他走去，却看见他惊疑地后退。

　　“秋水流？”

　　少年在听见她的声音后，停下后退的脚步，勉强上前靠近她，眼中满是困惑。

　　“你、你……”

　　风习习顺着他指的地方，低头看了看，什么都没变啊，就是裙上染了些洞穴中的血，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怎么啦？”

　　少年抿唇，拧眉看着她，轻轻地摇摇头。

　　风习习看不出自己有奇怪之处，可是看他表情却是一脸凝重，似乎遇到什么棘手的难事。

　　“我到底怎么啦？你快说！”

　　少年仍是摇头：“没怎么，你、你遇到了那个妖怪？”

　　“嗯啊，可恐怖了，我都快吓死了。”

　　一想到那个妖魔，她暗暗磨牙，可那妖魔太过诡异，肯定是打不过的，此地不宜久留。

　　“我把她们都救下来了，趁它没追上来，我们快走吧。”

　　秋水流看着她，神色为难：“我们现在走不了了。”

　　风习习正想问他原因，身后忽响起一道惊恐的叫声。

　　“小师妹！你怎么变成纸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