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迹芙尘》泪无殇

6、第 6 章

　　还没等仟落说完，却是白光一闪，直直的向她而来，一时间，谁都没来得及反应，“嘶……”衣服破裂的声音，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飘荡，大理石地板上的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的妖冶。
　　现场一片混乱，门外的侍卫早已冲进来，包围着大殿以免出现意外，而离他最近的冷冽【邀光楼楼主司刺杀】也已拔剑，看着骚动渐渐平息下来，看着昔日被视为父亲一样的人生生的被击落匕首，被擒住，看着那血红的双眸中流露出来的憎恨，她的心，痛了，仿若是被人用利器狠狠地，狠狠地戳穿心脏一样，那般令人窒息的……疼。
　　“李叔，这究竟……是为什么？”看着已被叶枫捉住的李光易，心头的苦涩再也止不住的蔓延开来，此时的仟落已全然没有来时的飘逸，完美。白衣长裙已有点点血迹，而右手的袖口的已被挂出一大道口子，血不断从中渗出，妖艳而华美。漆黑的发凌乱的粘在脸颊两侧，额上微微沁出汗珠，是刚才慌忙躲避的结果。
　　李光易看着已被打落的匕首，以及拿剑指着自己的患难同伴，这是曾经生死与共的同伴啊，自嘲的笑了笑，“花了三年的时间来摸清你的武功招数，原想一击必中，让你能少一点痛苦的去阎王那里报到，却没想到……还是让你躲开了……哈哈，真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不！李叔……”
　　“不……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告诉我这只是……只是……你开的玩笑？说啊……”仟落摇着头，噙着泪水，看着他，“你说啊……”真的，哪怕是一句否认也好，这样……她便不会怪他的，会依旧把他当父亲，会依旧那么依恋，依旧会那么亲呢，像……一家人一样……
　　“开玩笑，哼……开玩笑……，哈哈……你不觉得太可笑了，我唯一的儿子，在你十岁那年，为救你……而死，你说……我怎么开玩笑，难道他的死……只是一个玩笑，哼……云仟落，不要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若不是十岁那年你莽撞的行为，我的艺儿怎么会死……怎么会死啊！”李光易愤恨的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仟落无力的笑了笑，跌坐在地上，无神的看着那把沾了血的匕首，她不相信……她也不愿去相信，这个父亲一样的人，平日的温柔、宠溺，只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接近她……故意的……
　　若是那样，她不要……不要……
　　“老李，不是说过忘了么，不是说……就当没发生过一样么？”柳琦影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汉子，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仿佛苍老了数十岁，再也不复……从前……
　　“忘？……哈哈……，说忘就忘……他可是我的亲生儿子啊……”李光易老泪纵横的看着周围的众人，哈哈大笑，“忘……怎么能忘……怎么能忘……”
　　李光易愤恨的看着周围的众人，那充血的眼神里满是愤怒，“若不是你们，艺儿……他，怎么会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连个地位都没有？”
　　“若不是你们为了让那丫头放心，不忍心说出事实的真相，艺儿他，怎么会死得不清不楚啊……”
　　饶是再坚强的汉子，亲口说出这个让人撕心裂肺的痛楚的事，那多年的伪装，也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噗……”
　　“不……李叔，不要……”仟落来晚一步，眼睁睁的看着他在她面前，捡起匕首，就这么一下，看着那刚刚还是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一下，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刚刚还那么熟悉的容貌，就在那么一下中……永恒，泪水再也挡不住，一滴一滴的，与地上的血水和在一起，却依旧抵挡不住那深入骨髓的，钻心的疼……
　　仿若周围的嘈杂之音都已消失，只剩下那滩血水，在仟落的眼前呈现，仿佛世界只剩下那滩血……
　　别的，空无一物……
　　现场一片混乱，谁都没有料到他竟会自杀……
　　“好了。”冰冷的声线不带丝毫感情，仟落静静地、静静地从地上站起，不敢看地上的尸体，怕因此控制不住自己，白衣已泛黄，大片的血迹凝结在上面，瘦弱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刮倒，可是眸中的一片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带下去吧！厚葬……，今天的事，希望大家……还是不要说出去的好。”冰冷的视线环顾一周，气温骤然下降，不少人的额上已冒出冷汗，“若是有人多嘴，……别怪我心狠手辣！”微微勾起嘴角，一步一步，缓缓的……离去。
　　李叔，你可知道，这一步，我走的……多么的艰难……
　　苏颖看着飘然而去的身影，眼里满是心疼，“宫主，落儿不会有事么？”
　　夜清看着地上那鲜红的血迹，一块块的，红得刺眼……
　　久久才低声回答，“让她去吧，也该……长大了！”
　　“樱雪，李光易因病逝世，羽日楼由你来接管！”威严的声音响起，不容有一丝辩驳。
　　“是，属下领命。”
　　——落叶亭
　　萧索的秋风吹过，吹起仟落那沾满血迹的长裙，清爽怡人，却吹不去她满心的伤悲。
　　那个豪爽的汉子，第一次见面就让她多多修炼的，陪她打闹、玩耍的，给予她关怀的人哪，怎能轻易忘却。那粗犷的相貌，连同三年的回忆，又岂是轻易放弃的。
　　还记得，与他一起嬉笑的场面，一起喝酒，猜拳……
　　始终记得，那天，阳光正好，他与她在树下比武，虽是拼尽全力，但还是输了，那时的她，好沮丧呢，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小娃娃，几乎就要忘记自己是二十几岁的人了，那一刻，好像又回到了童年，而他，像个真正的父亲一般安慰她，眸中的温情又哪是伪装可以替代的，就是那时吧，他在她心目中便是父亲一般的人了……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假象吗？
　　记忆里那双澄澈的眼睛，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从中流露出的关心，又难道……只是为了隐瞒？
　　可是，若非不是……他心中矛盾，自己恐怕是早已不在了吧！
　　若是剑身淬毒，一万个她恐怕也早已不在了吧，哪会到现在还在空伤感……
　　“若不是十岁那年你莽撞的行为，我的艺儿怎么会死……”李光易那近乎疯狂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十岁？
　　十岁那年的云仟落……
　　因为好奇山下的世界，偷偷的溜下山去，却不料途中遇匪，尽管已习得一点武艺，但到底是小孩力气，终究抵不过那凶神恶煞的匪徒们的手。
　　就在她为自己莽撞的行为深深懊悔，以为自己即将命丧当场时，一个瘦弱的少年将她救回，虽然多了一个人，但毕竟少年年幼，敌不过众人，命丧当场，当时的她，隐隐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背影。
　　醒来时，却早已在暝夜宫，那天的事没有一个人提起，亦没有人表露出任何的不愉快，令她认为只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直至今日，才让她想起了那段早已快消失的记忆，那个豪爽汉子，是如何忍受丧子之痛至今，当年，是如何隐忍，在令儿子丧生的间接凶手面前，如何强作欢颜……
　　思及至此，仟落心头不免泛起浓浓的苦涩，事到如今，自己竟是造成这悲剧的凶手，这叫她……情何以堪。
　　是自己太没用？小小的几个贼人，竟会伤及自己的性命？还是自己太过于沉浸在这温暖里，而不可自拔？
　　不！不可以！
　　要让自己强大起来，绝不可以就此沉沦，不要任何人的保护，若是那时的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就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决不允许自己最重要的人再次因自己受伤，不允许……
　　唯一的路，只有变强。
　　只有变得强大，才有能力去保护别人，才有资格……去守护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重重树影后，那个青色的影子，听到这句话后，重重的叹息了一声，而后，消失在这静谧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