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聊斋志异2 昆山玉碎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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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草木兴盛，黄昏时分更是鬼气森森。
杂草丛边，几只小鼠在落叶里窸窸窣窣，或找掉落的野果，或扒树皮，或吃草籽。
忽而，一阵阴风掠过，比惨叫先来的是熊熊烈火。
半身骷髅的鬼魅惨叫着奔逃，身后跟着个咬牙切齿的白衣少年。
“你跑啊！你有本事把那腌臜玩意儿掉小爷脸上，你有本事就跑啊！”带着血水的腐肉掉在脸上的触觉挥之不去，原被鬼魅吓了一跳的赵雪卿此刻满心怒火，脸色从白到红不过几息，“五行神火，号令神灵，心火之……”
狂风染上火苗，转眼间变作燎原之势，在枯叶中蔓延。
极致的怒压制了见鬼的怖，火焰在赵雪卿身侧点燃，随着御火咒吟诵疯长。
那女鬼见势不妙，咬了咬牙，一个转身就往赵雪卿的方向冲。
轰的一声，山野震动，漫山遍野的红撕开了黄昏的一角，将渐渐黑沉的天幕烧出大片绯色。
跟着柳仙的金氏夫妇不过凡人，仍然看见远处霞光一闪，几声霹雳当空，一点猩红点燃翠林。
“夫君……”更娘下意识抓紧了金大用的胳膊。
金大用心中也没底，但还是安抚的拍了拍更娘的手背：“夫人莫怕。”
凡人肉眼凡胎看不得什么，柳仙却是不同，方才霞光一闪时，他瞳孔竖做一道，分明看见有只雪白大鸟从翠林里飞出，随后才起的晴空霹雳。
“他以前并非如此。”
白湖龙女临走前的话不知怎的在耳边响起，柳仙皱起眉，抛下金氏夫妇便往浓烟滚滚处飞驰。
他几乎料定这番动静来自于先走一步的赵雪卿。
柳仙身影转瞬即逝，金大用却眼前一亮：“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轻功？”
金大用出身书香门第，家中颇有资产，不然也娶不到当地太守之女更娘为妻。只是他虽饱读诗书，却不常与人打交道，外出访友也多是和同窗才子会面。
否则他若是和江湖人打过交道，见识过几回轻功，便知柳仙这般行动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轻功二字沾上边。
人族的轻功在如何精妙，也做不到转瞬间无影无踪。
蛇类感官与人族不同，柳仙离浓烟深处还有一段路，便从风里嗅到了一丝阴气。
他拧了拧眉，立足一段树梢，起手掐诀招来一阵疾风驱散浓烟。
烟雾散尽，只余地上枯叶犹有余辉。
只是露出的情况却与柳仙想的截然不同。
正所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句话其实也适用于鬼，只要你投降的够快，表现出的价值够高，也不是不能在绝处逢生。
赵雪卿抱着身侧的树，一张脸十分苍白：“你给我松手！再不松手我烧死你！”
他咬着牙蹬了几下，抱着他右腿的女鬼立马哭嚎着抓的更紧。
鬼哭不出泪，女鬼只是一个劲的哽咽：“奴家不放！你别以为奴家看不出来，奴家撒手了你也要烧死奴家！”
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扒拉在他腿上。
至少他投鼠忌器，为这这条腿也不会轻易放火。
柳仙这时也不急了，而是倚靠在树干上，饶有兴致的看着一人一鬼。
赵雪卿气极反笑：“你松不松手？”
那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这富贵窝里的公子哥猛的一扭头。
赵雪卿高声叫到：“你给我吃了这……”
柳仙挑了挑眉，在鬼魅转头看来时化出硕大蛇首，冲他阴恻恻的吐了吐信子。
话音未落，女鬼连忙松手，连着退后几步，噗的一声跪倒在地。
比先前更哀怨更无助的哭声在林中回荡起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叫人一听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赵雪卿没好气的开口：“我还未说甚么，你这鬼到先来卖弄嗓子……”
话音未落，一个粗犷嗓音响了起来：“妖孽休要害人！”
一人一鬼同时扭头，只见一清秀书生从远处奔来。
赵雪卿瞥了一眼书生腰间挂着的乾坤袋，女鬼善察言观色，也跟着看那乾坤袋。
比起赵雪卿，女鬼反倒更怕后来的书生。
“别躲我背后。”赵雪卿按了按额角，颇为无语，“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书生剜了一眼女鬼：“在下燕赤霞，兄台有所不知，此地有鬼盘踞数月，或死或疯数十人诶，皆与兄台身后女鬼有关。”
你有那么大能耐？
赵雪卿并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他看向女鬼的目光里甚至带了一丝难以置信。
燕赤霞见赵雪卿通身气度不俗，瞧着不似胡搅蛮缠之辈，直截了当道：“兄台可否将此鬼交于在下？”
“奴家冤枉啊！那些人都不是奴家干的！”女鬼哀哭，只觉得今夜真是倒霉透顶，“这都是临娘子干的，不是奴家！奴家也是命苦，奴家第一次出手就遇到你们两个瘟神……”
赵雪卿冷笑一声，身侧火光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便有神火卷烧而出。
他实在是没有多少耐心：“不许哭！”
哭到他头疼。
那女鬼收起惨像，露出一张芙蓉面，只是头颅左侧带着异样，细细一看却是钝器击打所致。
燕赤霞忽然问：“你可是槐花庄魏大娘家二丫头魏小七？”
“你认识我娘？”魏小七警惕的盯着燕赤霞。
燕赤霞忽然说不出话，好似有甚么难言之隐般，只是胡乱点了下头。
槐花庄离白湖相距甚远，魏小七本不该出现在这。
可几年前，槐花庄曾有过一段时日干旱，整整数月滴雨不下。
为了求雨，槐花庄的人决定举行祭祀，向龙王爷献一对童男童女。
魏小七就是那个童女。
只是她沉入水中却没有见到龙王爷，而是顺水而下，到了白湖。
燕赤霞盯着魏小七脑袋上的伤口欲言又止，但魏小七躲在赵雪卿背后，一副怕极了的模样，除非必要死活不愿意开口。
“喂，你到底要看到几时？”赵雪卿忽然道。
他转过身，略一抬头，目光落在高处的树梢上，满是不悦。
燕赤霞闻言看去，便看见树梢上有个穿雪青衫子，没骨头般靠在树干上的青年。
那青年见他看过去，甚至还带着笑意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照面。
燕赤霞心里一惊，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自然看得出柳仙不俗之处。
“在下燕赤霞，师承茅山空山道长，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燕赤霞有心打探一二，更是做足了礼数。
柳仙修道有成，素来不怕道人和尚之流，以往在寿春时也不是没有跟着赵雪卿进过香火鼎盛的寺庙道馆。
如今见燕赤霞这般行事，料定这小儿火候不到家，看不出自个真身，心里自然有了一分轻视
柳仙只报了化名：“在下柳眠春，燕道友若是不嫌弃，唤我柳兄即可。”
赵雪卿不善于人打交道，见柳仙与燕赤霞攀谈起来，心里已有几分不耐。
他瞥了一眼探头探脑的魏小七，一下子又想起那股滑腻触感，脸色骤变。
莫名其妙被赵雪卿瞪了一眼的魏小七：“……”
天边泛起鱼肚白，雄鸡高唱，一抹薄红从群山万壑中漾出。
风吹山林簌簌作响，微光化作薄雾浸满山林。
赵雪卿走在最前头，冷着个脸，一言不发，在他的身后，魏小七小心翼翼的把自个的身形藏进他的影子里。
柳仙则和燕赤霞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一人一妖脸上都挂着笑，言语藏锋，相互试探。
当然，比起滴水不漏的柳仙，燕赤霞也不是没想过去试探赵雪卿。
只是赵雪卿毕竟是家里惯出来的性子，脾气差得很，并不怎么搭理燕赤霞。
燕赤霞但凡多问一句，赵雪卿立马就挂脸。
好容易回了城，几人便在城门口分开。
赵雪卿嗜睡，回了下榻客栈后，便闭门谢客，从天微明睡到午后三刻才醒。
“你昨夜搭理那燕赤霞作甚？”比人先到的是透着不满的声
正在听柳仙忆往昔峥嵘岁月的魏小七打了个激灵，一抬头就看见杀气腾腾的赵雪卿踹门而入。
柳仙正说到兴头上，闻言看了一眼赵雪卿，倒了杯茶，放在桌上。
赵雪卿也不客气，手里的折扇往桌上一撂，人一落座就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那燕赤霞身上有鬼气。”柳仙笑容不变，“还有黑山老妖的妖气。”
柳仙毕竟是得道大妖，和燕赤霞一个照面就看出此子身上端倪。
他道：“黑山老妖的妖气甚是稀薄，莫约是二十多日前沾染，可他身上的鬼气可不一般，新鲜得很。”
而且这燕赤霞还一眼叫破了魏小七这女鬼的来历。
赵雪卿这下起了精神：“你是说这燕赤霞养鬼？”
柳仙摇了摇头，语气莫名：“不是这燕赤霞，但他身边确实有个鬼。”
赵雪卿眼珠子一转，看向一旁的魏小七：“小鬼，你知道燕赤霞住哪不？”
魏小七心里惨叫一声，直觉赵雪卿没想甚么好事。
她摇了摇头：“奴家不知。”
赵雪卿指使人，不，指使鬼真是一点也不客气：“这城里应该挺多孤魂野鬼，魏小七你去给我抓几只回来，肯定有鬼知道燕赤霞住在哪！”
魏小七瞠目结舌，语气虚弱：“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聊斋志异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