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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初识周启明 ...

  •   那天上午,我们班正在学习讨论,忽然排长派一个小兵来跟我们班长说,让陈子华到连部开会。
      我有些莫名其妙,可班长显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摆了一下手,说陈子华你去吧,然后就让正在发言的薛萍萍“接着说”。
      我想问问班长让我去干嘛,但是我没敢。我老是觉得连部这个“装”连首长的地方挺神圣,也挺吓人,我们小新兵平常都避之不及。但今天没办法,我走到连部门口,整了一下“军容风纪”,然后高声喊着:“报告” !
      里面有人应:“进来!”
      我进门之后,看到连长坐在一张办公桌边,便朝他敬礼,念“报告词”:“报告连长,一排三班战士陈子华奉命来到。”
      他点点头,把头侧了一下,我这才看到里面还站着四五个女兵,我认识的是一班的杨秋燕、二班的高玉婷,和六班的艾琴。
      连长让我们找地方坐下,然后开始布置任务。原来他要我们这几个人分头准备一篇“大批判稿”,内容是批判“某某某的的资产阶级反动军事路线”。之所以选上我们这几个,因为我们在平常的政治学习中表现“比较好”,选上我还要再加一个因素:我因为会写粉笔字,所以就负责出我们排的黑板报。给人的印象是,粉笔字写得好的人,文章也应该写得好。
      领受任务之后我有点发愁。尽管此时各种各样的“批判”文章铺天盖地,但我对于那个“资产阶级军事路线”知之不多。当然这一类的东西报纸上有的是,关键看你会抄不会抄,我就不大会抄,也就是说,我不大善于“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但是我们班的徐仲雅比较擅长这个,我领了任务之后回到班里,徐仲雅就搜集了好多报纸帮着我“鼓捣”,结果“鼓捣”出来的东西让连长、指导员看了都很满意,最后确定新兵营大批判会上,我们三连出两个发言者,一个是我,一个是艾琴。
      开大会前一天的下午,新兵营孙副教导员又把各连预定要发言的人一起召到营部,说明天的“大批判会”基地领导也要来参加,让我们先“预演”一遍,防止到了真开会的时候一紧张,出了错或者“卡了壳”。
      全新兵营预定的大会发言者一共八个人。当时我们都在营部的屋子里找地方坐好了,一连那个小“指挥”才匆匆“报告”进来。副教导员挺不高兴地问他:“你怎么才来?”他赶紧解释说:“我站哨呢,刚被替下来。”
      “站哨”是个绝对有理的理由,因此副教导员就“哦”了一声,缓和了语气说:“找个地方坐下吧,”还用手指了一下,“坐那就行”。
      副教导员手指的方向,就是我坐的地方。
      我坐在营部靠北墙的一张光板床上。由于上面堆了一些子弹箱子,本来供我坐的地方就有限,“小指挥”一来,我俩就得挤在一起,所以当他走近的时候,我就一边皱眉头,一边移动身体准备给他腾出点地方。谁知他朝我摆摆手,就将床上的一个子弹箱搬下来放到地上,然后坐到了子弹箱上。
      我心想,这个小兵还挺懂事。
      这时副教导员开始讲话。我一边听,一边居高临下地用眼睛的余光扫描那个“小指挥”。只见他坐下以后,先是从上衣口袋中将那一沓子发言稿拿出来,然后又从裤袋里掏出一个软皮小本,把小本放在发言稿上打开,很认真地开始记录副教导员的“指示”。
      这个过程当中,我就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因为我“扫描”到“小指挥”的本子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字,写的是:新兵一连周启明。
      原来他叫周启明。我的脑子里天马行空一阵联想,差点没笑出声来。
      我竟然想到了动画片《大闹天宫》里的太白金星,那个白胡子老头,并把这老头的形象重合到了周启明身上。原因是:我从周启明的“启明”,联系到“启明星”,也就是金星。从金星联系到天宫里那个“太白金星”,由太白金星联系到白胡子老头,由白胡子老头联系到还没怎么长胡子的周启明。好玩吧,我那时就这样,脑子里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奇思妙想。
      我得知那“小指挥”的姓名之后不一会,那个周启明就知道了我的名字。因为接下来副教导员让我们挨个念大批判稿,第一个人念完后,副教导员就说:下面由三连的陈子华读一下。
      我的稿子已经“预念”过好多遍了,因此我在念的时候不必“全神贯注”,我用剩余的那些“精神”,发现周启明在他的小本子上划拉了几下,我虽然看不到他写的是什么,但我从那钢笔杆的摇动中断定,他写的是“陈子华”三个字,还写了好几遍。
      三年多之后我想起了这件事,就问周启明当时在本子上写我的名字干什么。他先是奇怪,说你怎么知道?哪有这个事?我说你那点小心眼,我闭着眼都能看穿。他只好承认他确实写了我的名字,不过他辩解说,我有个习惯,凡是不认识的男兵,我都会记下名字,以便尽快熟悉。我当时还以为陈子华是个男的,所以把名字先记下来,准备接下来“对号入座”,没想到站起来的竟然是个女兵。这可不怨我,你的名字有点中性,很难一下子分辩出是男是女。
      我说,你会不会编瞎话啊,副教导员明明说是“三连”的陈子华,三连是女新兵连,哪来的男兵?周启明又辩解道:那天我是把男兵女兵全记下来了,都是革命战友嘛,无所谓男女。
      我不相信,我说你吃饱了撑得呀。你如果不是心存不轨,你把女兵的名字记到笔记本上算哪门子事?你还“全记下来了”,我不信,你把你那“本本”找出来我检查一下,我看你都写了谁?你是不是把所有开会的女兵都写了?
      周启明耍赖,说那本子早就没了。还说,我那时候纯洁得就像是蒸馏水一样,我看见女的就脸红,我怎么会“心存不轨” ?我怎么会随便写个不认识的女兵名字?
      我说你是不是自相矛盾?你刚才说“不认识的才记下来”,又说“不会随便写个不认识的女兵名字”,牛头不对马嘴啊你。
      实在不能自圆其说的周启明只好不情愿地承认,他那天确实在本子上写了我的名字,而且是仅仅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原因是他对我“有点兴趣”。
      据他“交代”,星期六那天晚上在操场唱歌的时候,他刚一站到队列的前面,突然一下子就发现了我。当时的感觉,那五腑六脏就像是“过电”一样,把他的“心弦”给“电”的上下乱蹦。
      周启明的“指挥”位置,是他们一连的队列前面。而我坐的位置在靠近他的那排纵队,位于班长和徐仲雅身后。当二连还没到场的时候,他跟我之间的距离不足四米,这足以让他把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说他做梦都梦想不到,天下还有长相如此清纯美妙的女孩子。他认为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这位走错了地方站错了队的天上“仙女”让他激动得热血沸腾,以至于以后唱了一些什么歌,他都闹不清了,他一直都在“瞎指挥”。不过他却牢牢记住了我的名字——他看到徐仲雅探头问我:“哎陈子华,下面咱再唱什么呀?”
      见我听得很高兴,周启明便继续“忽悠”,说从那之后,“陈子华”三个字就融化进了他的血液,让他昼思夜想,如醉如痴。他以前本来是很讨厌女孩子的,结果不成想让陈子华迷得神魂颠倒,这简直太邪门了。他一直都搞不清楚,陈子华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魅力,让他这纯洁了十七年的“蒸馏水”一下子就变了质。
      周启明这样“忽悠”我的时候,我俩正在热恋(偷着)之中。我得知这段隐情后,感动得要命,周启明便利用我的感动,趁机在我身体上为所欲为。后来我冷静下来一琢磨,便查觉出来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才意会到周启明是在无限地夸大事实。周启明一直说他对我一见钟情,但“一见钟情”是两个人的事。我当时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的“情”往哪去“钟” ?我不是自我矜持,我那时真的是没“反应”,因为那个时候,我还属于“情窦未开”型的纯真少女,对男女情事朦朦胧胧。虽然我不能说我没有“偷着”想过一点点“男欢女爱”,但我绝对不会把那点“性幻想”跟现实联系起来。我当时就是对周启明好奇,或者换个说法,叫“觉得那小男兵挺好玩”,我根本就没想到别的,以至于我们分到老连队之后一段时间,再见到周启明的时候,我都记不大清楚他的名字了,我差点把他叫成周金明!
      搞明白这个事实之后,我心里陡然警惕起来。我立即“提审”周启明,说经过本人的调查再联系你自己的坦白,我发现你这人思想意识有点问题。你刚刚当兵,年仅十七岁,你就要跟我“一见钟情”,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满脑子流氓意识、歪门邪道。今后你想跟我好,就必须得先克服这些“资产阶级思想”,不然这世上的美女无以计数,你见一个就过电一次,那还了得嘛!
      周启明大呼冤枉,说这简直是“拍马”拍到马蹄子上了。我这不是逗你高兴嘛。其实你那个时候又细又高像根没发好的豆芽菜,哪像现在这么苗条这么水灵,我那时怎么会看好你呢……。我一听火了,朝他后背就是狠狠的一巴掌,将他打得彻底犯了糊涂。
      其实人家周启明一点不糊涂,实际情况是我自己糊涂了。因为我掉进了一个怎么选择都是错的误区。事实上在此后的岁月中,我经常都会被这个“误区”折磨着。尽管以后周启明越来越可爱,并且对我忠心耿耿,“专一”的没法再专一,可我一想起“小屁孩”当年的“劣迹”(刚入伍就盯上了小美女陈子华——我只注重事实的本质,我不管那陈子华是谁),我就会平白地生出一大堆不放心。怪不得周启明会用那极为悲凉的声调哀叹:“女人啊女人”,因为女人天生就是这样的矛盾体,没办法。

      进入新兵连半个月之后,连里准备从新兵中选拔一批副班长。当然这所谓的“副班长”仅仅是“山寨版”的,也就是说,这个“职务”只在新兵连管用,是为了找个人协助班长进行管理,才借那个“职称”用一下,上了老连队就不算数了。可尽管这样,对我们这些小新兵来说,这个不算职务的职务还是很有诱惑力的,起码说来,对我是极有诱惑力的。
      我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班干部(这一点与张思静完全一致),所以那长期(有七八年之久)的“仕途经历”养成了我的“官瘾”。我特喜欢领导别人,要是有几天没人供我领导了,我心里就会没着没落。因此,刚进新兵连没几天,我就把“连帮”帮主的位置抢到了手。
      不过这里得说明一下,那“帮主”位置实际上不是我抢的,是人家林艳姐姐让给我的,而且我也没坐几天。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是因为那时我对“连帮”之一的薛萍萍帮助很大,因此她成天粘着我;而林艳自从发现我的体力、能力都比她强,便也自觉奉我为“老大”,对我言听计从,这样的话,我就是事实上的“帮主”了。但后来班长很严肃地教育我们要搞“五湖四海”,不准搞什么同地域、同单位、同乡同学的“小圈子”,加上新兵之间渐渐熟悉,使我们大家都成了真正的战友,我们那个“连云港帮”也就不攻自灭了。
      说起来,我们“连帮”才三个人,当“帮主”也真没什么意思。当副班长就不一样,那可就是一人(班长)之下,九人之上的真正“领导者”。所以一听到连里点名说了这件事之后,我就动开了脑筋。我觉得在我们一排三班,能跟我竞争这个职务的人还真是不多。首先,我在班里各方面的表现都比较突出,无论是政治学习、军事训练还是公差勤务,我都抢在头里。屈指算来,这半个月中,我得过营里的表扬一次,连里三次,排里六七次,班里无以计数。我们班长于茗特推崇我,她经常拿我教育大家,说,陈子华是咱班年龄最小的,可是人家不管是学毛著、大批判、做好事,还是军训、队列、内务,事事争第一,你们应该好好向人家学习。其次就是我在班里的人气也不错。按照连里的要求,选副班长的初始步骤,是班里同志们提名,每班提两个人选,报到连里之后,由连里确定。我们班九个人(不算我自己),“连帮”的两个,加上来自建设兵团的李雪珍肯定都会提我;徐仲雅也没问题,而只要徐仲雅提了我的名字,她们一起来自军区大院的罗小小、王雪颖都会跟她走,这就有了六票了;我拿不大准的,只剩下来自空军的小韩,和来自农村的小卫、罗耀梅。不过她们三个是否提我的名字,都已经不碍大局。
      事情的结果跟我预料的差不多。我们班“推选”时,几乎所有的人都提了我的名字,而另外那个人选就比较复杂了,因为“票数”很分散,以得票多少排列,分别是李家珍、徐仲雅和罗耀梅。
      这个结果让我喜气洋洋,我觉得一排三班这个副班长,应该是非我莫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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