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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嘉安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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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号,我乘坐火车从河阳抵达嘉安,参加那个“内刊观摩与经验交流会”。
嘉安的气候比河阳要好的多。河阳十月份的天气,经常阴天,潮乎乎湿辘辘的让人不舒服。嘉安却是艳阳高照,清风怡人。
我们开会的地点是军区第一招待所,位置在嘉州河畔的安成路35号,主体建筑是一座红色的六层大楼。一进楼门,我就看到里面的空地上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参加内刊会议的同志请到103房间报到。”
我找到103房间,敲了敲门,里面一个女声应道:“进来。”
我推门进去,见正对房门有两张三屉桌。其中东面的那张后面坐着一位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干部。白皙的圆脸,红润的小嘴,高高的鼻梁上架副眼镜,显得文静而又秀气。她正俯身写什么东西,见我进去便问:“开内刊会的吧,哪个单位的?”
我在刚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听到她说话,又愣了第二下,因此我紧皱眉头冥思苦想,没有及时回答她的问题。
她有些奇怪,再次抬头打量我,又问:“你是来……,”说到这里她突然不说了,并且一下子站了起来,惊喜地叫道:“陈子华!怎么是你啊……”,见我还在迟疑,她大声说:“我是李安静啊!你想不起来了?”
一下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排长,李排长,对吧,我怎么能忘了,就是没想到,没想到你在这儿!”
我有些恨我自己,按说我应该先认出她来才对,因为她曾经是我的领导,还因为她的变化不如我大。我之所以光觉得她面熟,一下子没认出来,是因为那个张思静的存在,扰乱了陈子华关于早期(碰上张思静之前)生活的记忆。
李安静是陈子华在新兵连时期的排长。后来,当陈子华分配到“老连队”的时候,李安静就调离了后勤桥罗山训练基地(250工地的前身)。屈指算来,我们分别已有九年了。
李安静现在的职务,是嘉安军区后勤部政治部协理员。按说这个“内刊会议”主要是宣传口的事,应该由后勤政治部的宣传处出面组织,但是嘉安方面为了表示重视,会务方面是由政治部负责的,政治部派了一个副主任“统筹”,李安静就是副主任手下具体办事的。
久别重逢,我们之间要说的话很多,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因为李安静管“报到”,因此时不时有人进来打断我们叙旧,所以我们只能是见缝插针简单聊了几句。
得知我的儿子由奶奶看着,而我婆婆家就在嘉安西台区的前沟公社,李安静问我:那你对象呢?我说我对象也在嘉安,在市革委。李安静就说,你们两地分居啊?你该想法调过来。我说:我早就想调了,可是跨军区呢,难度太大。
李安静说:“可以申请对口调动,从后勤调后勤呗。我们部有个女的,对象在军区空军,她就是从兰州军区调过来的。她还不如你理由充分,你看象你这样,爱人在这里,婆婆家也是这儿的,两个孩子那么小,都在婆婆家住着,应该比较好办。”
正说着,开门进来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军人,冲李安静说:“小李,萧副主任在哪个房间?”
李安静回答说:“在202。不过他跟人谈话呢,你三点以后再过去吧。哎对了刘处长,你爱人不是在市革委吗?我这战友小陈的对象也是那儿的。”
李安静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桌上的一张表格上滑动,我扫了一下,那是一个“政治部与会人员名单”,李安静手指下的名字是:刘顺之。我还看到了与之对应的内容:性别:男,年龄45,职务:政治部干部处处长。我立时明白了李安静的暗示,起身很有礼貌地招呼他:“你好刘处长。”
刘处长看着我直点头:“小陈你好。你是在军区装甲兵文工团吧,你爱人叫李新民?”
李安静说他:“这哪跟哪啊,人家小陈是河阳军区后勤的,来开会。”
刘处长忙说:“哦对不起对不起,认错人了。你对象在市革委,你怎么在河阳?”
我把“我对象”是转业干部,我婆家在嘉安等情况简单一讲,他马上就特同情地说:“那你该申请调过来,河阳那地方我去过,不怎么样。”
李安静就不失时机插上一句:“处长这可是你说的,到了小陈‘请调’的时候,你可一定要帮忙啊!”
他嘻嘻一笑:“没问题,没问题。”然后他就走了。
看到李安静实在太忙,我就说,陈姐,我也别在这给你添乱了,我想先去看看孩子,明天早上赶过来开会,行吗?
李安静说:行。咱们的会要开好几天呢,有功夫了咱再好好聊。
从会务组出来,我就准备去坐公交车。才走几步,只见那个刘处长迎面朝我走来,他笑着问:“小陈,找你对象去啊?对了,他在市革委哪个部门?”
我先说我不是找“对象”,我是去前沟的婆婆家。然后又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我说我“对象”在市革委农机局。
他说,正好,我要回后勤大院,路过市革委,我送你去那吧。
我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还是先去前沟。谢谢你了刘处长。”
“你去了市革委再回家不一样嘛,市革委门前就有通前沟的36路车,比坐9路还方便呢。走吧走吧。”说着他朝停车场招招手,就见一辆“伏尔加”无声无息滑了过来。
刘处长这人真不错,他让车子一直把我送进市革委大院才走的。我站在路上四周看看,不禁暗自感叹。这嘉安就是跟河阳大不一样。不比别的,就比这市革委吧,你看河阳那个市革委大院,简直就像个破落户地主,又旧又脏又乱,建筑物一点风格没有,楼房平房错落、通道七扭八歪。你看人家嘉安市革委,里面全是楼房,尽管有的楼旧了些,但粉刷的很干净。通道宽敞洁净,两边的树木、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处处给人以赏心悦目的感觉。
走在市革委大院的柏油路上,我不知怎么一下想起了三年前。那次我去河阳市革委是坐小车,这次来嘉安市革委还是坐小车,真是巧啊!不过那次我是自己直接就找到了周启明的办公室,这回不行,这回我问了两三个人,才找到了挂有“嘉安市农机局”牌子的那幢四层办公楼。
农机局跟机械局、化工局、纺织局等在一个楼。我上到三楼的时候,正好有个梳长辫子的姑娘要下楼。她看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跟我年纪差不多,长得不错,气质也不错,就是个子稍矮一些。按说这样的姑娘应该留短辫子,因为叫那两根细长的辫子一衬托,人好像显得更矮了。
本来我俩已经擦肩而过了,她忽然回头问我:“你找谁啊同志?”
我说我找四楼农机局的周启明,她连忙上来问我:“你是他爱人吧,从河阳来的?”
我好生奇怪,心想这姑娘会相面啊?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周启明的“爱人” !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那姑娘说:“哎呀不巧,他到一建公司去了。这样,你到我办公室来等等,我打个电话给他。”
我说:“不用了。我也没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你来吧,不要紧的。”姑娘很热情地把我引到三楼的一个房间。进屋的时候我注意地看了一下门框上钉的牌子,知道这是化工局的工会办公室。此前我俩互通姓名,我知道她姓阎,叫阎知薇。我不禁有点嘀咕,心想她是化工局的,跟周启明既不是一个单位,又不是一层楼,但看这样子,她跟周启明很熟,她甚至连周启明今天的行踪都非常清楚呢。
那姑娘让我坐下后她就打电话,找那个“一建公司”设计室,问了几句后她放下电话她跟我说:“小周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等等吧。”
我道谢后,她又给我倒水,然后解释说:他们农机局准备盖新的办公楼。周启明管基建,这些日子正在跑手续。我说,我还是上楼门口等他吧,别耽误你工作。小阎说:没关系,你坐这等他就行。他要是回来,在我这屋就能听见。
我先是“哦”了一声,然后就心生疑虑,心想这姑娘顺风耳啊,在这屋里就能听见周启明回来?
过了时间不长,我正在跟小阎说着话,她突然侧耳倾听,然后朝我笑了一下,说:来了。她过去打开门,将头探出去叫着:“小周,过来!”然后我就听到周启明问:“什么事儿?我这忙着呢。”小阎说:“省里来了一位领导要见你,在我这屋等你半天了。”周启明说:“你别吓唬我,我见了市里领导都害怕……”话没说完他进门看到了我,便惊喜地叫起来:“嗨,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我说:我来开会,刚去招待所报到,然后他们那的一辆顺路车捎我过来的。
周启明给小阎道谢,我也紧着道谢,小阎连说:不谢不谢,以后再来玩。然后周启明领我出来,说:咱一块回家吧?我今儿也“早退”一回。
往公交车站走的时候,周启明就解释开了,说这个小阎是化工局工会的副主席,兼团委书记,我原来从河阳往这边调的时候,先不是准备调化工局吗,来联系调动的时候就认识她了。
我笑道:这个不用解释。不过另外有件事我倒是特别感兴趣。你们这个小阎很神奇呢,我俩在屋里坐着,她光凭上楼的脚步声,就能听出是你回来了。她怎么练的呀,你能不能让她传授我一下,这“技术”简直太实用了!
周启明也笑:陈子华,你是来开会啊还是来“抽查”啊,你怎么把心思都用这上头了?你也不怕早长白头发。
然后周启明就做了解释:小阎的那个办公室斜对着楼梯口。化工局有几个人,经常趁局长不在时钻进小阎的屋子下象棋,让小阎给他们“站岗”。化工局长有点岁数了,上楼梯老是拖拖踏踏的,小阎坐屋门口就听出来,可以及时给那些下棋的人报信。周启明上楼有个特点,他从不一阶一阶的上,总是一步迈两阶;而且走路很快,还保留着军人那雷厉风行的作风,因此只要他一上楼梯,小阎也能听出来。
疑问是解开了,但我还是摇头叹气:好嘛,这位比罗月平的心都细。她结婚了没有?有对象了没有啊?
周启明说:“你什么眼神,她的大闺女都快上小学了。她29,比我大好几岁呢。”
她竟然快三十了,我怎么看着她还不如我大呢。我继续摇头,哦,原来是个大姐,唉,唉,唉,……唉了半天,我什么都没说出来。我没得可说。
周启明在一边乐不可支。他跟我说:“子华你知道不知道,我特盼着闻到你这醋坛子味。人这习惯真有意思,尽管老醋坛子好难闻,可是闻惯了的东西吧,闻不到还真是叫人不舒服。”
这时我俩已经上了公交车。坐在了车子的最后面,我拧着周启明胳膊质问:“你说谁是醋坛子?”
周启明赶紧说:“不是不是。你当然不是坛子。你是……”他凑我耳边嘀咕了几句,我笑着砸他一拳头:“大流氓周启明。”
我俩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这才到了前沟。
前沟这里尽管名称上叫“公社”,其实并不是纯粹的农村,而是城乡结合部。周爸单位的营房位置在一个农田环绕的山岗上,这里树很多,整个山上山下全都是一片葱绿。
周家的住处是个新建不久的小楼,只有前院没有后院。我和周启明回到家里的时候,有个小当兵的炊事员正在楼下的厨房做饭,另外一个姓贺的小公务员跟周妈去幼儿园接孩子去了,家里很是安静。
周启明带我过去跟那个小炊事兵打了个招呼,便和我一起上了楼。
楼上除了卫浴间之外共有四间房子。一间大的是给周筱茹一家留的,一间小点的是客房,另外两间一大一小,是我们的。
还没到屋子门口呢,周启明就急不可耐地抱住了我,将我拥进门,然后伸腿将门踢上,抱着我乱亲并上下其手。我挣扎出来说:“小祖宗,楼下有人啊,再说你妈回来怎么办?”
周启明又抱住我说:“一会儿,就一会,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可把我憋死了……”。
我只好任他揉搓我,还不忘笑话他说:“周启明你脸皮真厚,你还好意思说。”
“跟你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哎给你讲,今晚妈要是带着他俩睡的话,你别跟她争。他们在楼底下睡,咱俩在楼上玩个够,咱们这样……”周启明又伏在我耳边说起了流氓话,我羞的脸通红,我使劲砸他,他忍痛坚持着将他的“计划”说完,然后非逼着我同意。我很坚决地摇头,他就不放我起来,还威胁我说“他们”马上就回来。我只好妥协。但是我点头了他还不干,非要我亲口说“同意”,我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同意”,他得寸进尺,非要我说“喜欢、赞成、拥护、感激”。这时我听到了院门响,我跳起来就往楼下跑,一边说:“感激个屁!周启明你想得美,今晚我跟儿子睡!”
我跑下楼的时候,小贺抱着铭飞,我婆婆后面跟着庆远已经进了院子。我先叫了一声“妈”,婆婆见到我高兴极了,连声说:“子华,你回来了,你怎么也没早说一声啊,让启明去接你。”她转头四下找庆远:“庆远,庆远呢,你妈来了!”
这时庆远已经晃晃悠悠地张开两手朝我扑了过来,连声叫着:“妈妈,妈妈!”
“乖儿子!”我赶紧将他抱了起来。这时小贺也把铭飞抱过来了。七个月的铭飞对我的印象有些模糊,一边怯怯地看我,一边搂着小贺的脖子不放手。
周启明从楼上下来,引导小儿子说:“铭飞,这是妈妈,铭飞不是要找妈妈吗,妈妈来了呀!”
我放下庆远,从小贺手里接过铭飞。铭飞歪着那小脑袋看我半天,似乎是终于想起来了,张嘴笑笑,把小脑袋贴到了我的脸上。
我使劲亲着铭飞,直到把他亲得嘎嘎直笑。
晚饭后我抱着铭飞,看着庆远在院子里玩。
院子的西面,在墙根与葡萄架之间有一小片松软的土地,那就是庆远的“工作间”。庆远用玩具小木锨在那挖了一个小坑,将一个汽水瓶子竖着放进去,上面再敷上一块木板,然后拉着我,让我看他的杰作,说这是“捣蛋精”。我半天也没闹明白“捣蛋精”怎么会这个样,他奶奶推过一个小车来笑着说:“不是‘捣蛋精’,是导弹发射井。启明说了,要培养庆远当将军。他爷爷他姥爷都没当上将军,他爸不用说,他妈更够呛,将来就寄希望于庆远了。没看给他买的玩具净些坦克飞机大炮。我给他买了一套小工具吧,他爸就教他用来修什么导弹发射井!”
这时周启明也过来了,跟她妈说:“妈你不知道,庆远学这个有实际用处。他练上一年,明年就能给你挖菜窖了。”
我笑得前仰后合,铭飞就很疑惑地瞪着我,我冲他说:“儿子,长大了可别学你爸,你爸有点傻了。”
这时周启明又命令庆远说:来,庆远,给你妈表演一下推小车。他从我怀里把铭飞抱到小车里,庆远就推着他弟弟满院子转,转了两圈转头看我,我就表扬他,说我们庆远真能干,这么点就会照顾弟弟了。庆远好像能听懂似的,推得更有劲,直接把小车推出了院门。我和周妈、启明赶紧跟了出去。周启明去追庆远,周妈就和我说,庆远这些日子迷上推车了,天天晚上推他弟弟走那么远,回来累得够呛,我给他洗洗澡,他躺下就睡着,除了半夜叫起来撒尿之外,一晚上不醒,睡得可香了。
我由衷地赞道:“妈你可真会看孩子。我那会捏捏庆远的小腿,硬邦邦的,好结实呢。”
婆婆挺自豪地说:“我天天弄着他锻炼啊,咱庆远身体可好了。上次幼儿园流行感冒,那么些孩子都病了,庆远一点事都没有。”
后来我们到了东边的小操场上。周妈跟几个老太太在路边说话,我和周启明推着小车,看着庆远在玩皮球,我就趁机跟周启明说起了施碧海的事儿。
周启明吃了一惊,他赶紧问施碧海欺负我没有?施文庆给我穿小鞋了没有?我说没那么严重,施碧海结婚好几年了,施文庆好像不知道我以前跟他儿子“谈过”。但是这里有点别的问题……。我就将施碧海跟来同敏的矛盾,以及施碧海搞的那个婚外情都告诉了周启明。
周启明皱着眉头说:“太复杂了,你还是抓紧申请调来嘉安吧。咱爸也是这个意思。”然后周启明告诉我,其实他爸一直都在考虑我调动的事儿。周爸原来特别正统,周启明的事,他姐姐的事,老头都没管过,但对我事情他却特别上心。嘉安军区后勤的李副部长是周爸的老战友,周爸前几天专门找过他,李副部长已经答应了,说有机会跟部长汇报一下。
我说:既然咱爸已经托人了,那再等段时间也没关系。
周启明直摇头,说:夜长梦多,我不放心。要是那个施碧海打你的歪主意怎么办。我说,不会的,我上次把他打那个惨样,他怎么还敢惹我。周启明说:“咱不能不防。他老婆是干军医的,万一那小子从他老婆那里弄上点安眠药什么的,偷着给你喝了……那那那……。”周启明自己吓唬自己,吓得脸都变色了:“不行不行,赶紧赶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得催催我爸,抓紧把你调到嘉安来。”
周金兴晚上九点多才从外面回家来。那时,庆远和铭飞都在楼下睡着了。我、启明还有我婆婆我公公,我们四人聊到很晚。关于我的调动,周金兴说,如果老李那边有难度,我就干脆直接找军区的沈政委。我俩不是一般的关系,而且小陈的调动也符合有关规定。沈政委这会儿在北京开会,等他一回来,我就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