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梦雨飞鸿

145、第46章 “家训”

　　正说着话，周启明回来了。进门就说：“小曹你把鸡蛋送来了？谢谢你啊。”
　　我说：“喂，不是送鸡蛋，是我让小曹来吃饭。不知道你回来，没给你做。”
　　小曹赶紧说：“我得回去陈姐。我同学晚上还要来找我呢，让我给忘了。”
　　我拉住她不让她走：“不行不行，说好了在这吃饭嘛，不许走。我跟你周大哥开玩笑呢，我做的饭五个人吃都够了。”
　　周启明也说：“小曹你就在这吃吧，哪吃不一样啊。”小曹才留了下来。
　　周启明一回来，小曹变得很拘谨，话也少了饭也只吃了一点。帮我把碗刷完，她就匆匆告辞了。
　　我埋怨周启明：“你看你没来的时候，我俩聊得好热乎，你一来她怎么就那样了？你是不是在单位经常欺负她呀？”
　　周启明连喊冤枉：“这哪儿跟哪儿的事。跟你说我在单位相当的平易近人，连看门老头都跟我称兄道弟的。”
　　“哦，”我认真点头：“那么我只能做另外的猜想了：就是周主任你在单位对曹勤同志太好，什么亲切热情啊，无微不至啊，关系体贴啊什么的，结果呢，这场合一变幻，水土一不服，那向阳花就适应不了了。”
　　周启明做出一副可怜样来：“媳妇啊，咱不搞这逼供诱供的一套好不好？跟你说句老实话，我在单位的时候，一般都不怎么搭理这些小兵蛋子。”
　　我质问：“你自相矛盾啊你，你到底是‘平易近人’还是‘不搭理’她们？”
　　“我跟男同事那是平易近人，跟五十以上的女同事也如此。剩下这些小曹之类的，我除了工作，我真是不搭理她们。你看她在我跟前话都不敢多说，因为她怕我。”
　　我为“小曹之类”的鸣不平：“你什么大官啊你，才是个破主任，你端那么大架子干什么，弄得人家小姑娘见了你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周启明说：“我该照顾她们的时候也照顾，但平时决不能跟她们嘻嘻哈哈，尤其是那几个‘花儿、朵儿’的，老是有小青年围着她们转，所以她们最容易没数。既然归我管，我就得要求严点，我其实也是为她们好。”
　　我说：“你吧，也不用跟她们太近乎，但也不要太严肃，让人说你不近人情。我看小曹还真是怕你呢。不过咱先不探讨这个问题，我跟你说个别的事儿啊……”我说了卢文进失踪的事情。
　　周启明也很吃惊。说，“他是不是真的犯过大事啊？都去了深圳那么远的地方了，他还担心什么？”
　　我说：“开始我也这么想，后来琢磨一下，还有别的可能性在里面。你想啊，现在的交通、通讯工具这么发达，什么事儿能瞒得住？他就算是当了经理，就算是发展得挺好了，没准什么时候，他那分公司的人们就会听说他犯过‘神经病’的事儿，他那些客户也可能会知道。那样，谁还听他的呀，谁还会跟他做生意啊？对不对？所以他干脆就跑到境外去算了。”
　　周启明愣了半响，忽然对我说：“最近农林口有个会，叫牧业机械推广研讨会，在呼和浩特召开，我们王副主任去，我想跟他去一趟，你说好不好？”
　　我奇怪：“那会跟你没关系啊，你去干嘛？”
　　周启明说：“我想让它跟我有关系，就能有关系。我主要是想顺路去一趟武祠县。卢文进这个事儿，我老是在心里放不下。你想，假如卢文进确实是个好人，他有着无以言说的苦衷，那么咱对朋友的难处不管不问，是不是有点太不够意思了？一想到这点我就不是滋味，我就想闹明白卢文进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自己去调查调查。”
　　我说：“你别这么想啊。卢文进这个事太特殊，而且咱们该尽力的地方都已经尽力了。咱也算对得起朋友了。再说，你就是去了那个什么武祠县，你能了解到什么？人家三建不是都去人外调了吗？”
　　“那不一样。‘外调’我还不知道？就是到单位问一问，单位给写个不疼不痒的东西，那根本就说明不了问题。要想了解真实情况，就必须到现场去。卢文进在武祠县呆了十多年，应该有很多人认识他，所以只要用心去访问，一定会有收获。你还记着吧，卢文进他爹不是说他掉进矿坑摔坏了脑子，以后就成了神经病，还去大医院看过，还因为这个找不到媳妇。这些事只要去了一问，就会真相大白。你说是不是？”
　　我有些迟疑：“那可得费不少精力呢，值吗？”
　　周启明说：“要是别人，真的不值。可是卢文进不一样。我老是在想，我必须得去一趟，不管有没有结果，有个什么结果，去一趟之后我心里就踏实了，就对得起他了。”
　　你还别说，周启明想的也正是我想的。我同意周启明的想法，但我也有点担心：“听卢文进讲，那个地方好远好穷好荒凉，你一个人去，别有什么危险。”
　　周启明笑：“卢文进说的那是什么时候，那是78年以前，还是□□呢。改革开放十多年了，发展多快，人家早就不荒凉了。再说我也不到处跑。我就在那个什么东甲杖镇上转悠一圈，最多一两天功夫，就当是旅游了呗。再看那有什么便宜的土特产我弄点回来，叫刘毅给卖了，闹不好咱俩还能发个小财。”
　　我说：“你发个白菜。跟你说，你要是真去，就在镇上打听一下，别去那荒郊野外啊。这也算咱们尽到了心。”
　　周启明说：“行。我就去转上一圈，闹得明白闹不明白的，就那么回事了。”
　　我忽然想到一个人。我说，你还记着没有，卢文进有个好朋友，叫徐景迁，在镇经委工作，来过咱们嘉安两三次的。你有事可以去找他呀，他一定能帮忙的。
　　周启明说，不用。徐景迁跟卢文进的关系那么好，问他不等于白问？我还是找当地的老百姓，还有卢文进过去的同事去打听比较好，能了解到真实情况。

　　东江市生物制剂研究所来了两个科长。这个所是我们防疫站的“业务关系单位”，所以我们站领导很重视，顾彦先和李刚都亲自出面接待。晚宴的时候，那个岁数比较大的刘科长问，久闻嘉安有个楚家花园，袖珍山水相当精巧，离你们这里远不远？顾彦先说：是楚家胡同吧，在东南郊的云龙山脚下。那就是一片旧宅子，不算什么名胜古迹，刘科长怎么知道的？女的王科长说：我们老刘祖上是工匠，遗传到他这里，到哪都对古旧建筑特别感兴趣。顾彦先说：要是看明清时期的古宅院，那楚家胡同还就是比较典型。去年省里还把整个楚家胡同列为重点保护的古建筑呢。刘科长既然感兴趣，那咱明天就去看看。
　　第二天老顾在市里有个会，便将陪刘、王两位科长去“访古”的差事交给了我。说实在话，我对那些古旧玩意儿真的没什么兴致，来嘉安十多年了，我一次也没过去那什么楚家胡同呢。这“导游”让我干，准得“导”个一塌糊涂。我就拉上了站办主任谭红旗，他是本地人，对嘉安的风土人情比我熟悉多了。
　　所谓的楚家胡同，就是清末大官僚楚东林的宅院。据说这姓楚的亦官亦商，相当的有钱，他家将整个胡同都占了不说，还在胡同北头盖了一个花园。那花园面积不算很大，但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湖边建有九曲回廊，廊柱上还有不少镌刻的文字。我就是在离湖边不远的一根朱红木柱上，发现了那段“妙文”。
　　当时，谭红旗正陪着刘科长欣赏水阁的建筑风格，我和姓王的女科长顺着回廊漫步。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浏览廊柱上的字迹。突然，两行似曾相识的文字映入了我的眼帘：
　　“常思求静，
　　慎思求远。”
　　我皱眉一想，如果将这两行里面的“求”字去掉，那不就成了“常思静、慎思远” ，很接近卢文进在云龙山求到的“偈语”里开头两句了。我赶紧再往下看，只见下面的几行字是：
　　“进财添宝非喜，
　　勤谨上香祈安，
　　旧时青山难再现，
　　随遇而行，
　　知足为乐，
　　才有福寿双全。”
　　我又将这段话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不禁心中一动。很显然，怪老头给卢文进两口子念的“偈语”，跟这段话的词语差不多。难道说，这段文字就是那偈语的“原版” ？
　　等谭红旗从水阁出来的时候，我就问他这段话是谁写的。他过来看看，有些不屑地说：“这是楚老二的杰作。”他解释说，楚老二是楚东林的孙子，楚家的产业，就是败落在他的手里。这小子不学无术，接掌“楚府”之后却喜欢附庸风雅，做了很多二半吊子的诗、画。因为水平太次，所以那些画都“失传”了，不过他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学作品”，却在园内的木柱、石壁等处多有保留。大部分是些“家训”，还有什么“戒子词”、“治家箴言”，基本上都属于不伦不类、文理不通、非诗非文的“四不像”。
　　刘科长说：我在老家也见过些线装旧书，上头净这玩意儿。好多所谓的诗文，你根本不知道他写的什么意思。那都是附庸风雅的土财主弄的，说起来也算“刻过书”，就有点类似于现代人出版了一本著作的意思。
　　王科长说：那你也得让人看懂啊，你说“旧时青山难再现”怎么讲？跟上下句都没有照应，放在这儿根本就不通。
　　谭红旗说：也许是他们楚家的典故？楚老二没文化，写成这样就算不错了吧，起码还挺押韵。
　　我们一起朝西边跨院的民俗展厅走，刘科长还念念有词：随遇而安，知足常乐，才能有福禄双全。说的也不错嘛。
　　听刘科长念错了好几个字，我一下得到了启发：
　　卢文进和魏淑玉在云龙山上遇见的老头，应该是来过楚家胡同，看到过柱子上的这首“家训”。那天他在山上跟几个学生拿“算命”开玩笑，结果被魏淑玉讥讽为“宣扬封建迷信”，老头便有些生气，就给他两口子来了个小小的恶作剧，胡乱念了楚老二的这段“家训”，不成想让卢文进当成了“佛家偈语”。
　　老头之所以把“家训”念得面目全非，是因为他记不清原文了，他是胡念的。卢文进之所以被他“迷惑”，拿着老头的胡念八念当了真事，是由于老头开始“算”他俩的身份算的很“准”。
　　其实老头的“算命”，并不是算出来，他是猜的。
　　魏淑玉当兵当了近十年，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特殊的军人气质，被老头看了出来；魏淑玉说的是普通话，当时嘉安城里能说纯正普通话的，多数是军干子女。有这么一个漂亮的、有家庭背景的前女兵做妻子，那么卢文进自然也应该有“背景”，所以老头说他出自书香门第，跟魏淑玉一样也是干部。这种察言观色、连猜带蒙的本事，属于小儿科的水平，但就这水平，竟然能将卢文进和魏淑玉忽悠得晕头转向。
　　我真想马上把我的这个发现立即告诉卢文进，可惜我找不到他了；当然我还可以告诉魏淑玉，但是我懒得去找她。
　　由于我在胡思乱想，所以那三个人都走进了西跨院，我刚刚走到回廊的尽头。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那民俗展厅里走出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似乎说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女的就笑得弯下腰去。看清楚了那个男的之后，我的心一下变得“拔凉拔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