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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25章 祸事源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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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周启明回到家,我就跟他说了卢文进的事。这并不是我故意违背“承诺”,而是魏淑玉自己先破坏了“约定”。因为她先跟我说“你谁也别告诉,就咱姐俩知道”,然后又让我联系我姐看病,这样我姐不就知道了吗。我告诉我姐了,我就得告诉周启明。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就是不说,闹不好以后卢文进还会自己告诉周启明呢。
周启明现在是市农委办公室主任,与原来那小小的江南区农机公司副经理相比,官大了好几级,因此官架子也见长。他四仰八叉坐在沙发上“视察”电视节目,一边教训我说:“你们女的都有点神经过敏。卢文进其实什么毛病都没有,他就是最近压力太大。还看神经科医生呢,亏你俩想得出来。”
我坐下织毛活,反驳他说:“什么压力大,当领导的哪个没压力?我就没有压力吗,你就没压力吗,谁象他都压成那个样了,你没看把魏淑玉给急的。”
周启明拿个大梨削起来,一边解释道:“压力和压力不一样。卢文进前些日子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跟另外一个副经理安庆和闹得水火不相容。那家伙属于小人里面的超级小人,太坏了,卢文进防不胜防,老吃他的暗亏,所以心里着急上火,睡不着觉、做个恶梦都很正常,不用大惊小怪。魏淑玉还找你姐给他看病,你千万别答应她啊,让人家笑话。给你,”周启明将大梨一切两半,递给我一半。
我叫起来:“周启明你怎么没记性,这梨不能分着吃你不知道啊,‘分梨、分离(梨)’,你不想跟我过了是咋得?“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你这人,当副站长了还是脱不开农村二大娘的封建迷信。我就不相信分个梨吃咱俩就分离了,你吃吃试试,分了我负责。”
我横眉冷对:“小周启明你再说一遍,怎么你还要分分试试?老实交代,最近你又瞅上哪个狐狸精了?我听阎知薇说,农委机关新分来几个年轻的女大学生。”
周启明嘿嘿直笑:“我瞅上阎知薇了。你以前不还疑心过她吗?”
我拿过梨咬了一口才说:“人家阎知薇现在是局党委副书记,人家官大了看不上你。哎废话少说,你说魏淑玉那事怎么办?我倒是找不找我姐啊?”
“笨哪你!该找就找,打个电话还不是举手之劳。你先跟你姐说说那症状,我估计她肯定说卢文进精神衰弱,让他多吃安眠药。要这样的话,你就给魏淑玉实话实说。万一你姐要怀疑卢文进长了脑瘤什么的,你千万先保密,回来跟我汇报一下,我再具体给你下指示。听明白了吗小陈同志?”
我一听还是周启明想的比我细致。不过我不能承认他比我高明,我撇嘴道:“我不用你教,我都副站长了,我什么事情想不周到啊!不过还有一个事,我是才开始琢磨的,你帮我分析分析。”我说了幻想中的“前妻”以及其他对卢文进历史的怀疑。
周启明连摇头加撇嘴:“你这更是杞人忧天。卢文进他不是个□□,他现在是中 □□员,是嘉安市第三建筑安装公司副经理。他入党的时候,提干的时候,组织上都要政审的,都要调查的。你说你还真能琢磨,你怎么还给他想象出个‘前妻’来。我看你当防疫站副站长屈才了,你该去写幻想小说!”
尽管周启明将我贬成一个经常冒傻话的伪作家,不过他这番话还是彻底打消了我原来的疑虑,让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但我不能太“跌份”,便蛮不讲理叫道:“我就写幻想小说怎么了,我把你周启明幻想成三个鼻子的外星人。你别在我们地球的沙发上坐着,赶紧吃完洗脸去,你一身的办公室味儿。”
早上来到单位大院的时候,就见刘毅带着一辆卡车进来,说是给他爹搬家。他站房头跟我说话,两个小青年就随车去了他家。我问:“你不跟过去看看,别丢了东西。”
刘毅不在意地说:“丢就丢。按我的意见,这些破烂还要它干什么,卖了废品拉倒。老爷子死活不干,说什么‘破家值万贯’,非叫我给他拉了去。你说像他们这样的消费观念,咱们国家什么时候发展起来。”
我笑话他:“你还知道忧国忧民了。”然后我邀请说:“你要不管他们,就上我那坐坐吧。”刘毅就跟我去了办公室。
刘毅自己成立了一个“毅兴公司”,在卢沟北街租了一个小院,养着七八个“员工”。本来是他和他老婆孩子在那住,因为还有闲房子,就又把他爹他妈都接了去,给他那个公司做饭。别看那公司不大,“刘总”的派头倒是不小。那次我有事去找他,进了临街的门头房,一个年轻小姐拦住我问找谁,我说找刘毅,她就问您预约了吗?一下把我闹糊涂了,还以为走错了门。我说这不是“毅兴公司”吗?她说是啊,我说刘毅到底在不在?你跟他说我是陈子华。小姐大概看出我的来头不小,就赶紧说您稍等,我去通报一下。我正奇怪刘毅有多少办公室,怎么还需要“通报”,就见那小姐拉开身边的一扇门,朝着里面恭敬地问:刘总,有位陈子华女士要见您。
话音未落刘毅就从里面窜了出来,连说,陈姐陈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这秘书不认识你。
我使劲绷住笑进了门。刘毅赶紧把门关紧,很不好意思地说:陈姐,你要笑话我,笑就是了,别把您憋出毛病来。
我忙笑着摇手:“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啊,我哪能笑话你。据我所知啊,美国的洛克菲勒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他那条件还不如你呢。人家也是从小到大,发展到了今天的规模。谁要笑话你那是他不懂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嘿嘿,陈姐你真会鼓励人。你说那个姓‘洛’的,不就那个石油大王?”
“对啊。他最早是一家干货店的小杂工。你刚开始的时候,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职员。你比他强吧?”
刘毅一听自己比洛克菲勒还要“强”,自然增加了不少的信心。他原来不大好意思再回原单位(他已经辞职了),怕别人开玩笑叫他“倒爷”“奸商”“皮包公司”,自从有了“洛克菲勒”撑腰,他便增添了蔑视“燕雀”的勇气,这才敢时不时到我办公室来转悠转悠。
我给刘毅让座倒水,问他最近跟我小姑联合做的那笔钢材生意效益如何。刘毅说,你小姑不让我做了,最近北戴河刚开了会,国家的经济政策可能要调整,她让我等一段时间再看看。
刘毅跟我小姑的“业务关系”,是从当年购买深圳的“地权”开始的。这些年,他俩多次联手“倒腾”,“成效”一直不错,尤其是今年上半年从南方弄回的一批彩电,让刘毅结结实实赚了一大笔。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小姑跟刘毅“掺和”,当时是为了弄到“深南大道”上的那块地,把地弄到手之后,我就提醒小姑最好别再跟刘毅保持“商业联系”,主要是担心刘毅这孩子没数,到时候坑了我小姑。但是我小姑却让我放心,说看人她比我会看,就刘毅那样的,三个捆在一起,她都能对付得了。以后听说他俩(我小姑的瑶华公司和刘毅的毅兴公司)合作得的还挺“愉快”,我也就不管了。
其实不光我小姑,连卢文进也觉得刘毅做买卖比“做人”成功。据刘毅说,卢文进经常找他,探讨一些“生意经”,弄的刘毅挺奇怪,问他:“大哥,你当官当得挺好的,怎么,你也想‘下海’啊!”卢文进说:“我看人家‘下海’挣大钱,我也眼馋。就怕我不是那块料。”刘毅说:“大哥你真要有决心的话,你指定行。要不这样,你以后要是能升到建委去,你就接着当官,要是希望不大,你干脆下来咱哥俩合伙,你当老大,我保管不出三年,咱接着就发了。”
我跟刘毅说:“他那是说着玩。我看你卢大哥不是经商的材料,那活儿不是人人都能干的。”
刘毅说:“我看他行。这经商吧,需要多方面的能力,我卢大哥最大的特点是思谋深远,无人能比,不像我,原来的时候光看眼前利益,这两年刚刚转过劲来。”
我俩正闲聊,站长顾彦先进来了。刘毅赶紧起身叫“顾站长”,并掏出“玉溪”烟来敬给他。顾彦先抽着刘毅的烟还“批评”他:“你小子来了也不去看看我,光记着你陈姐啊!”
刘毅赔笑道:“哪能,我是天天想着顾领导,都梦见你好几次了。我这不是正准备去给你老请安嘛。”
开了几句玩笑,刘毅就告辞走了。顾彦先瞅着他的背影直摇头:“子华你看,当年的小混子都成老总了,他妈的抽的烟比我还好,这上哪讲理去。”
我说:“是改革开放的政策好。顾站长你是不稀得干,你要经商,这会准能坐上奔驰。”
顾彦先说:“我干不了。无商不奸,经商的基本功就是‘坑蒙拐骗’。当然了,不会这手也不行,你要是没有坑人的精神,你就非得让人给坑了不可。”
我说:“那看来我也不能经商。我不想坑人,也不想让别人坑我。”
“所以啊,”顾彦先叹道,“咱也别眼馋人家,咱还是老老实实端着铁饭碗吧。”
说了一阵闲话,顾彦先问:那会儿三建公司的安经理找我,说有笔材料款,让咱们先支付给砂石矿,完后再统一跟三建结算。这事你知道吧?
事儿我知道,因为那个安庆和找过我。我分管后勤那一摊,所以那个培训中心的改建工程也是我负责的。
培训中心开工一个多礼拜了,三建公司从卢沟沙石矿进的沙石和木料,沙石矿催款,安庆和在三建公司分管“材料”这一块,找我说他们公司资金周转有点困难,希望我们先把这笔款子付了,但要直接付给砂石矿。我当时没答应,因为这笔款子应该是我们付给三建,三建再付给沙石矿才符合程序。没想到安庆和又找到顾彦先那儿去了。
顾彦先给我解释,说沙石矿因为“三角债”正打官司,急需这笔资金,嫌来回划拨耽误时间。我问了他们楚经理,是这么回事,所以我通知财务付款了。
老顾没提到管工程的卢文进。我想,老顾跟老楚也挺熟,既然楚经理知道这件事,那好像就没什么大问题。因为那些建材确实是砂石矿的产品,也是砂石矿的汽车给我们送来的。只要三建公司、防疫站、砂石矿三方都知道这件事就行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平常看来不大的一件事,或者说是一笔不很大的资金往来,竟然还会有那么复杂的背景,引出了那么多“祸福难测”的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