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梦雨飞鸿

116、第17章 调查

　　卢文进这段话却提醒了我，我马上怀疑到了刘二混。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原因是那次“打架”，占便宜的是刘二混，吃亏的是卢文进。刘二混如果还想着要“报复”卢文进的话，那简直是毫无道理。
　　不过，对刘二混这种小地痞你不能用正常的思维去认识他。别看这小子前天送我一台录音机，可我这两天下班到车棚推车子的时候，仍然会非常仔细地把我的自行车检查一遍。说白了，只要这小子在嘉安，我的心就不可能放安稳。
　　这就是我要把刘二混找来“审问”的主要原因。
　　经过察言观色，我彻底解除了对这小子的怀疑。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随便问问。哎对了，你那录音机还挺好用的，你怎么说旧的，我看是新的呀。”
　　刘毅说：“是旧的。你没注意，那是六、七年以前的产品，在外国早淘汰了。可能是人家清理仓库才走私过来的。你先对付着使吧，以后我给你弄个小点的。”
　　“别了别了，这个就挺好。那我得谢谢你，给你说啊……”我告诉刘毅，我替他把手续办妥了，他可以继续休五个月的“病假”，但是这次“假满”之后，他就得“二选一”，或者上班，或者“吃劳保”。我能帮忙的，就是这五个月里他可以拿到“病假工资”。
　　刘毅感激不尽，说陈姐你真好，你想得比我自己个儿想的都周到。完后他忽然问我：“陈姐，你刚才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卢沟北街怎么了，我真的没去那，我好长时间没去了。”
　　我沉吟一下，还是跟他说了实话。
　　刘毅满脸的冤枉：“陈姐，你还不知道我啊，我哪有那么大贼胆。再说那次，那次是我犯浑，你那朋友不跟我一般见识，他不记恨我，我就烧了高香了，我怎么能去报复他，他报复我嘛还差不多。”
　　我先纠正他：“什么我的朋友啊，人家那卢师傅帮我婆婆家干过活，我和我对象都认识他，就这关系。”然后我说：“我估计你也不会那么坏。可问题是卢师傅人特别老实，从不得罪人，怎么还有人朝他下黑手呢。”
　　刘毅想了想说：“咱们这卢家沟附近，我的哥们不少。要不我想法去打听打听？”
　　我以为他是说好听的，就摆了摆手：“算了，嘉安多少人口啊，多少摩托车啊，你上哪打听去。”
　　刘毅说：“要在全嘉安打听什么，我是不办事。可卢家沟这一段，什么南街、北街、东沟过道、西十字铺这一块，我的小弟兄多的是。我回去马上找人问问。”
　　我觉得刘二混是吹牛呢，万没想到这小子还真当回事办了。下午四点多他给我打来电话，说有要事跟我说。他这会就在那江北大酒店呢，让我下班从那走，他在酒店门前等我。
　　我估计他可能是打听到了一些线索，便不等到下班，提前“溜号”去了那家酒店。
　　刘二混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三十来岁、五大三粗，满脸黑胡茬子的大汉跟他在一起。刘二混介绍说这是马六哥，在卢家沟运输队开拖拉机。马六哥“下面”的人看到了那个肇事者。
　　那马六哥打眼一看就不像个“善茬”，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闪着兀鹫一样阴鸷的冷光。他冲我点点头，便伸出一只骨节粗大的右手，说：“哦，陈科长，幸会哦！”他说话倒还挺“文雅”。
　　我不愿意跟他握手，我心想你懂不懂规矩啊，应该是女士先伸手，你才能跟人家握手的。不过看在他有可能给我提供信息的面子上，我还是勉强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坚硬，很有力度，我便也暗中使了一下劲，传递给他的信息是，我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般柔弱。我还客气了一下：“麻烦你了马师傅。”
　　他说：“我有个条件，你答应了，我就告诉你撞你朋友的人是谁。”
　　我心里腻歪，什么叫我“朋友”啊，可再一想，卢文进就是我跟周启明的朋友，人家用词也没错。我便应道：“你说，马师傅。”
　　“第一，你那朋友不能报复人家；第二，你跟谁都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
　　我心里来了气。这什么狗屁条件，那坏蛋蓄意撞人，说严重点就是“蓄意谋杀”，我就应该上派出所报案抓他，怎么还不能报复他？那第二个条件尽管也没道理（人家派出所抓人要有根据，根据就是这位马老六——他是“六哥”，那一定是排行老六——指认哪），不过也还说得过去。但问题是，我要是答应了他的条件，我还查这件事干嘛？
　　看我不吭声，马老六说了一句：“我还忙着，少陪。”转身就要走。
　　我跟刘二混一起拉他。我忙说：“马师傅，马师傅，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提头一个条件啊？”
　　马老六很简单地回答：“我都说完你就明白了。”
　　“那好，我答应你。”我不想答应他，可我也不能“功败垂成”。
　　马老六这才说：“那人叫郭利用，是个街痞子，拘留所他是常进常出。他有个本家叔叔在市府当官。我就知道这些，我走了。”说完他不顾刘二混的挽留，开着一辆三轮的小卡车绝尘而去。
　　我问刘二混：“你们什么关系啊？”
　　刘二混说：“他弟弟跟我是同学。”然后又压低了声音，“马家在沟北势力不小，这个马老六手下一帮子小喽啰。不过他挺本分，一般也不大惹事。”这我倒是相信，他之所以提出第一个条件，就因为肇事者的叔叔在市里当官，马老六不想惹着“官府”。
　　我问：“你是不是在他身上花费了？”
　　刘二混笑笑，没否认：“陈姐，我早就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为你办事，我绝没有二话，可惜你老是信不过我。”
　　我也笑：“不错二混子。以前你陈姐是不大相信你，不过这次我信了。哎，这个郭利用——你看他起的这个名儿，就是叫人‘利用’的——这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不过我替你打听了，那小子真是有个没出五服的叔叔在市府，也不是大官，是劳动局的小科长，好像还是副的。老马这人特怕‘官儿’，所以……”
　　“他叔叔叫什么？”
　　“这我还真不知道，等我找人问问？”
　　“不用了。谢谢你啊刘毅，改天我请你吃饭，叫上我家周启明。”
　　刘毅赶紧说不用不用，你家周大哥是经理，我见了害怕。他又说：陈姐我真是服你，交朋友就该交你这样的。你看，那卢师傅就是个小工人，给你婆家干点活罢了，你还这么帮他，你出这么大气力。”
　　他这一说，我忽然心中一动。我问：“哎，你这会要是没事，跟我上医院看看那卢大哥吧，他可不是简单的‘小工人’，他那人可有水平了。”
　　刘毅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

　　我和刘毅来到了市立二院，我在外面买了一兜水果，让刘毅提着进到病房。
　　卢文进坐在床上，床前一个体态苗条的女人站着跟他说话。卢文进先看到我，叫了一声：“陈科长，你怎么又来了？”那女的一回头，原来是魏淑玉。见了我她笑了笑。
　　刘毅看到魏淑玉的时候，两只眼睛一下子就直了。我赶紧拉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跟着我走上前去，我问：“怎么样卢师傅，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你看你们，上着班还惦记着我。”卢文进说着，却一个劲地瞅刘毅；魏淑玉也奇怪哪来这么个卷头发、花格外套加喇叭裤的“新青年”，不住地斜眼看他，把二混子看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刘毅将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叫了一声“卢大哥”，我赶紧介绍说：“这是刘毅。听说你受了伤，一定要跟我来看看你。你忘了卢师傅，那次在我们防疫站院门前挖地沟，他掉沟里了，你俩发生了点误会。”
　　“哦，是你啊？”卢文进笑着伸手跟他握手，“对不起啊，没认出来。谢谢你还来看我。”
　　刘毅有点激动。我明白他激动的原因。那次他寻衅滋事，把好心做好事的卢文进打了一顿。人家肚量极大，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已经把他这个“坏蛋”给忘了。而且刘毅握到了卢文进的手，才感觉出我当时所言不虚：卢文进那手又厚又大，筋骨刚硬，正反面全都是茧子，就这样一双手，一巴掌就能把他扇晕了。人家当时任他拳打脚踢，真的是忍辱退让，不跟他一般见识。
　　刘毅紧紧握着卢文进的手说：“卢大哥，小弟那次对不起你，在这给你赔罪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这不，我，我将功折罪，我把骑摩托车撞你的坏小子给查出来了……”
　　我赶紧朝刘毅使眼色，不让他现在就说。但这小子光顾“丑表功”了，根本没看见我的暗示，竹筒倒豆子一样，把马老六说的，以及他打听到的事全都告诉了卢文进。说完才想起马老六的嘱咐，后悔不及，小脸一下子吓得变了色，赶紧又把马老六那两个“条件”强调了一番。
　　刘毅正讲着，魏淑玉说了一句“我去打壶水”，就拿起暖瓶匆忙出去了。
　　卢文进对刘毅说：“小刘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报复那个人，也不会露出话去。况且我跟那姓郭的无冤无仇，他不可能故意害我，大概就是不大会骑摩托车吧。再说，我的伤也不重，还是公费医疗，我绝对不会再找他。你相信我吗？”
　　“相信相信。”刘毅连连说：“卢大哥，你真痛快，我绝对相信你，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从今往后……”
　　卢文进打断他：“小刘，咱以后不提过去那事了好吗。这回你帮了我的忙，你就是我好兄弟。来来，坐下坐下。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呢……”
　　见他俩聊起来，聊的还挺热乎，我悄悄退出房间，到开水房去找魏淑玉。
　　我一直走到开水房，却见那里空无一人。我好生奇怪，四处一找，结果在锅炉间外面的僻静处看到了提着暖瓶的魏淑玉，只见她一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正伤心呢。
　　我见状吃了一惊，赶紧过去问她：“淑玉，淑玉，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魏淑玉看见我就要擦眼泪，可是却越擦越多。她终于忍不住抱着我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说：“都是我的事，都是因为我，卢文进，卢文进他差点没给撞死。”
　　我像是掉到了黏粥缸里，彻底糊涂了。我的想象力有限，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卢文进被撞，怎么会是魏淑玉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