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见爱意降临》尔是山

68、第 68 章 少年曲着腿

　　“行吧，姑奶奶，你睡床，我睡沙发。”江辞一个鲤鱼打挺：“别折腾了，你不是还闹着吃汤圆吗？再不睡，明天谁起来给你做？”
　　轻野没什么表情的站起来，把毯子丢给他，长腿几步，躺到了床上。
　　关了灯，卧室里更安静了。
　　两个人的被套毛毯都是一个洗衣机出来的，味道差不多，轻野睡他床跟睡自己的床没什么两样。
　　她暖洋洋的翻个身，看了看窗外。
　　窗帘拉的很实，月光极其模糊。
　　“江辞，你开心吗？”她轻声的开口，情绪很淡。
　　黑暗简化了这句话的复杂性，但房间里依旧是安静的，就在轻野以为等不到回答时，他开口了：“我不会走的。”
　　语气很平淡也很笃定。
　　轻野扯了扯被子，半只脚背漏在外面，她慢慢的回忆：“我们第一次看战乱片的时候，你哭了半包纸巾那么多。我关掉片子后，你在沙发上缓了很久，眼睛红红的说，你长大后一定要当记者。”
　　那个时候，他们还只是邻居，趁着父母不在的午后，排坐在沙发上看完了一部电影。

　　感觉上那已经是告别多年的故事了。
　　江辞没动，他半曲着腿，手背遮着眼睛：“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小姑那天机场的话还没消化完，今晚轻野又来了，是因为她身边有了更值得被信任的人，所以他的存在已经无足轻重了是吗？
　　轻野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个，但眼下，江辞想的就是这样。
　　气氛变得有些忧愁，这在除夕夜显得不合时宜。
　　“我没有这样想过。”轻野坐起来，极少数这么认真地说：“江辞，我永远都需要你。”
　　江辞没有轻野会活的很好，可轻野如果没有江辞，这个世界可能都不会再有她的存在了。
　　“出事的那年，我一直觉得我没有家了。”她继续说：“那个时候小姑虽然一直陪着我，但我始终觉得她无法理解我承受着的巨大悲痛，所以我非常抗拒跟她交流，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平静的说着，像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痛真的像说出来的话一样变得平淡：“直到一个月后你出现了，你站在门口叫我名字的那一瞬间，我脑中所有积压着的抱怨愤怒一下有了宣泄口，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不是你爸爸酒驾，他们也许都不会死。”
　　江辞早就坐起来了，他左手撑在膝盖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黑暗很好的掩饰了他的表情。

　　轻野坐在地毯上，仰头看他：“我一直觉得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应该的，因为你的爸爸让我变成了一个孤儿，所以你得替他还债。”
　　刺骨的话像尖刀一样扎进了江辞的身体，即便是黑暗里，她也注意到了他在颤抖。
　　这是第一次，轻野把这些残忍的话摆到明面上来说，江辞想让她打住，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里颤抖着，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他像一只披着盔甲的困兽，轻野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给他喘气的机会。
　　“我不愿意跟小姑去莫比尔，你就主动提出成为我的监护人。小姑后来和我说，其实她一开始以为你是一时兴起也没当真，只是那个时候，她也分身乏术，她必须要先回莫比尔处理结业课程才能回国，只能暂时地将我拜托给了你。”
　　“直到后来，谁都没想到，最开始手忙脚乱的你，真的变成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监护人。我生病厌食，你就专门报了厨艺班变着法的给我做饭开胃；我成绩下滑严重考不上大学，你就干脆文理一起学了，晚上给我讲完题再补自己的功课；我失眠噩梦睡不着，你就在校外租了房子，让我搬出去努力调整解决我的各种问题。”
　　在轻野十七岁到二十二岁的人生轨迹里，江辞是一颗以她为中心运转的行星。
　　五年的时间，再大的怨恨也该有消融的时候了，更何况，早在几年前，江辞守着她发烧的那个夜晚里，她就已经和那点错误的恨意和解了。
　　这场意外里，受害者不只有她，江辞也是。
　　“我说这么多，是想告诉你，你早就不欠我什么了。”轻野仰着头，想看进他的眼睛：“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我，你明白吗？”

　　关灯确实是明智之举，至少此刻，黑暗让他们之间的对视变得轻松了许多。
　　谁都没动，似乎接下来如果没人说话，他们就要一直这样对视到黎明破晓。
　　不过，应该也坚持不到那么久，她脖子仰的已经开始酸痛了......
　　“还有没有想说的？”终于，全程作为听众的人说话了，声音有点嘶哑。
　　轻野愣了几秒，如实说：“没有了。”她脑子里能想到的话几乎都说完了。
　　江辞一只脚放到了地上，他伸出手：“仰着头不累？”
　　怎么会不累，当然累，她一直仰着头是害怕江辞误会她今晚这番话的真正意义，如果是这样，那这一切都白费了。
　　她握住江辞的手想站起来，才发现腿麻了......
　　“怎么了？”江辞问。
　　轻野眨巴眼睛老实说：“腿麻了。”她这样盘坐着该有半个小时了，或许更久。
　　只有模糊月光的房间里，少年曲着腿坐在沙发上，轻展手心，地毯上盘着双腿的少女五指握住他的手指，四目相对，安静而又沉默。
　　江辞笑了：“出息。”他稍用力，少女被拎了起来。
　　“撕......”麻的她骂脏话。
　　“闭嘴。”她坐上来了，江辞又蹲下去了帮她按摩缓解腿麻了。
　　轻野双手撑着沙发，微凹着双肩看他：“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江辞恩了一声，没说明白也没说不明白。
　　“我帮你买了明天去那边的机票。”轻野不急不缓的说。
　　手一顿，江辞气笑了：“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
　　轻野是个很讨厌模棱两可的人，她早猜到了江辞会这样，于是干脆连机票也买上了，如果江辞接受的很快，那她会将机票作为惊喜拿给他，但如果江辞不表态，她就拿机票逼他做决定。
　　“你早就准备好了，我明不明白没有意义。”江辞肯定地说。
　　他太了解她了。
　　江辞松开她的脚踝，半跪在地上问：“白嘉知道吗？”
　　“不知道。”轻野摇头：“她从来没想过强迫你。”
　　江辞永远无止境的在迁就她，而白嘉也永远在无止境的迁就江辞。
　　“我走了你吃什么？”江辞问。
　　“我可以自己做。”轻野答。
　　“煮方便面吗？”江辞问。
　　轻野：“......”也不是没可能，“你可以随时给我打视频，我都会接。”
　　江辞看她一眼，没说话。
　　“你明天去，后天就可以回来。可你再不去，白嘉就要被抢走了。”轻野看着她，很认真的说：“她的等待也是有期限的，我不想你后悔。”
　　就算白嘉愿意一直耗着，白嘉的父母呢？他们能让白嘉一直等着吗？
　　“我明天会去阅政家里，你不用担心我吃什么，肯定比你吃的好。”轻野早就堵好了他所有的借口。
　　“好，我去。”江辞站起来，长腿踢她：“过去睡觉吧。”
　　他摁亮手机，已经三点一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