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白兔糖》小兔叽吃好好

2、十一楼 韩娜希的吐

　　韩娜希的吐司店开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铺面不大，但胜在干净敞亮。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是出炉时间，过了三点基本就卖完了。

　　她只请了一个人：小川。

　　小川是个刚满二十岁的男生，戴黑框眼镜，瘦高个，干活利索，负责揉面也帮忙看店。他有个毛病——游戏迷。

　　到什么程度呢？店里后厨的墙上贴着一张海报，是一个穿着黑色队服的男生，染着灰蓝色的头发，眼神很冷，表情很拽，旁边印着几个大字：T-Gaming.ELL。

　　韩娜希不知道ELL是谁，但小川每次擦那张海报的时候，神情都比擦操作台虔诚一百倍。他会先用湿布轻轻擦拭，再用干布吸走水渍，最后退后两步，歪着头检查有没有指纹残留——那架势，像在擦拭一件国宝级文物。然后再双手合十对着海报说：“E神保佑我今晚十连胜吧！”

　　“希姐，”小川一边叹气一边揉面，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错过了一个亿的遗憾，“你说我这辈子能见到ELL真人吗？”

　　“能。”韩娜希正在整理吐司包装袋，头都没抬，声音平平的，“你辞职去他们公司门口蹲着，早晚能见到。”

　　“……”小川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希姐，你不懂电竞。ELL是T战队的队长，今年刚拿了中国赛区总冠军，FMVP，懂吗？常规赛MVP，总决赛MVP，一个人扛着全队走——他比赛的时候手速巅峰能达到四百多，四百多！你揉面都没那么快。”

　　韩娜希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弯：“我揉面确实没那么快，但我的吐司好吃。”

　　“岂止是好吃！我一天不吃就想死。”小川痛心疾首，扶了扶眼镜，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希姐你能不能有点追求？你天天给那些公司送吐司，万一哪天又送到新乐传媒呢？T战队就是新乐传媒旗下的！”

　　韩娜希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新乐传媒。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毫无征兆地投进她心里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她垂下眼睛，继续整理包装袋，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哦，是吗。”

　　“是啊！新乐传媒去年刚成立的电竞分部，T战队是他们的王牌。ELL现在是整个联盟身价最高的选手，据说年薪千万。”小川越说越兴奋，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眼睛亮得发光，“希姐，你说你哪天要是再去新乐传媒送吐司，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就一个，我求你了。”

　　韩娜希把一叠包装袋码整齐，手法熟练，动作利落。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不去。”

　　“为什么？上次你不是去送过一次吗？”

　　“那是送给别的部门。人家是做传媒的，又不是只有电竞。”她把包装袋放进抽屉里，关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像是在强调什么。

　　小川不死心，凑过来，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那你下次再去的时候，顺便问问呗？希姐，你就是我亲姐，我把我这个月的奶茶钱都给你，你帮我要一张，就一张！”

　　韩娜希没吭声。

　　她不想去新乐传媒。那个地方，那个人，她巴不得一辈子不要再有交集。

　　但沈忱昨天说了——明天还要一袋。

　　有些东西，你越躲，它越找上门来。

　　算了，该来的躲不掉。

　　下午两点，韩娜希正打包最后一炉吐司，手机响了。

　　是陈姐发来的微信：

　　“娜娜啊，沈忱说今天还想吃那个肉松的，麻烦你下午再送一袋过去哈，钱从我卡里下。”

　　韩娜希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手指在输入法上停顿了一下，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小川眼尖，瞄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跳起来：“新乐传媒？希姐你要去？”

　　“嗯。”

　　“那那那——”小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抽屉里掏出一张ELL的签名卡，双手捧着，像献哈达一样递到她面前，眼神里写满了“求求你了”四个大字，“希姐，你就是我亲姐，帮我要一个，就一个！ELL的！”

　　韩娜希低头看着那张卡片。卡片上印着那个染灰蓝色头发的男生，表情冷漠，嘴唇微抿，确实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我不一定能碰到他。”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别抱太大希望”的劝退意味。

　　“你就去他们那个楼层转转！T战队的训练室在十一楼，你坐电梯路过的时候——”小川用手比划着，仿佛在规划一条精密的军事行动路线。

　　“小川。”韩娜希打断他，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嗯？”

　　“我是个送吐司的，不是去搞侦查的。”

　　小川委屈巴巴地把卡片塞进她手里，那表情像是一只被主人拒绝带出门的金毛犬：“那你就碰碰运气嘛。万一呢？希姐，你不知道，ELL的签名卡在粉丝群里能卖到五百块一张，但我不是为了卖，我是为了收藏，为了信仰，为了——”

　　“为了什么也不行。”韩娜希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将卡片揣进了口袋。

　　小川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立刻笑逐颜开，整个人像被充满了电：“希姐万岁！明天我帮你多揉两炉面！”

　　“你本来就该揉那么多。”

　　“那我揉得更卖力！”

　　韩娜希无奈地摇了摇头，提起吐司袋子，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川——他正对着海报上的ELL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ELL大神，保佑希姐顺利拿到签名……”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往脸上糊。她骑上电瓶车，往新乐传媒的方向去，一边骑一边想：十一楼，训练室，ELL。

　　她对电竞一无所知。什么T战队，什么FMVP，在她眼里就是一群打游戏的年轻人。但小川那种狂热，她其实能理解一点点——就像她当年对沈忱那种盲目的、不计后果的崇拜。

　　不，那不是崇拜。

　　那是……她到现在都不想承认的那个词。

　　到了新乐传媒楼下，韩娜希把电瓶车停好，提着吐司盒子走进大堂。前台小姑娘已经认识她了，笑着打了个招呼：“沈总监在十二楼，老地方。”

　　“谢谢。”

　　韩娜希按下电梯按钮，犹豫了一下，十一楼的按钮也在她手指旁边。

　　她想起小川那张可怜巴巴的脸，又想起口袋里那张签名卡，叹了口气，按了十一楼。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她的脸。她看着自己，眼神平静，嘴角微微抿着。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电梯在十一楼停下。

　　门开了，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个巨大的屏幕，播放着游戏比赛的画面。她听不太懂那些解说在喊什么——“一波团战”“完美进场”“三杀”——只看到屏幕上五个人坐成一排，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表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精密手术。

　　走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脚步声。

　　她找到一扇贴着“T战队训练室”标牌的门。门上贴着一张战队合照，五个人站成一排，中间那个就是ELL——灰蓝色头发，表情最冷。

　　韩娜希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这次力道稍重了一些。门内传来一声含糊的“来了”，然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染着灰蓝色头发的男生探出头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眼神很冷，表情很拽——跟那张海报上一模一样。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卫衣上印着T战队的logo，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ELL。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手里的吐司袋子扫到她沾了点面粉的帆布鞋，最后回到她的脸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他含糊不清地问：“找谁？”

　　韩娜希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或者说，她没想到ELL本人会这么……普通。不是贬义，而是那种在屏幕里光芒万丈的人，站在面前时也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嘴里还叼着棒棒糖。

　　“你好，”她赶紧掏出那张签名卡，递过去，语气尽量自然，“我店员是你的粉丝，能麻烦你签个名吗？”

　　ELL看了一眼签名卡，又看了一眼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歪了歪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你是送外卖的？”

　　“送吐司的。”韩娜希纠正道，语气不卑不亢。

　　“哦。”ELL接过签名卡，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马克笔，拔开笔帽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没少干这事儿。他刷刷刷签上自己的ID——那个“ELL”写得行云流水，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闪电符号。

　　他递还给她：“给。”

　　“谢谢。”韩娜希接过卡片，看了一眼那个签名，比她想象的要认真——不是那种随便划拉两下的敷衍，线条清晰，甚至还有一点设计感。

　　她犹豫了一下，从吐司袋子里拿出一小袋试吃装，递过去：“这个送你，新出的抹茶味。”

　　ELL低头看了看那袋吐司，包装很简单，透明袋子上贴了一个手写体的“兔小姐吐司”标签。他又看了看韩娜希，那双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谢了。”他接过吐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刚才那种“生人勿近”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门关上了。

　　韩娜希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签名卡，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小川要是看到这个，大概能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

　　她把卡片小心地揣进口袋，拎着吐司上了十二楼。

　　十二楼的走廊很安静，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这里的装修风格跟十一楼完全不同——冷色调，线条简洁，玻璃隔断，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她敲了三下沈忱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

　　沈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似乎在看什么数据报表。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子卷到小臂，小臂上的青筋隐约可见。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不好惹。

　　他的头发比高中时短了一些，五官在落地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眉骨高，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好像他在看什么不重要的东西，随时可以把目光移开。

　　那种骨子里的高傲，一点都没变。

　　“沈先生，您订的吐司。”韩娜希把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温温柔柔的，动作不急不慢。

　　沈忱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吐司袋子上，又移到她身上，最后落在她的口袋——那张签名卡这次塞得不够深，露出了一小截灰蓝色的边角。

　　他眯了眯眼。

　　“你刚才去了十一楼？”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韩娜希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嗯。”她没有否认。

　　“去干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像在问一个很随意的问题，但那种随意是装出来的——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收拢了。

　　“要签名。”韩娜希没打算瞒，反正也瞒不住。她甚至觉得，在这个人面前撒谎是件很愚蠢的事。

　　“谁？”

　　“一个叫……ELL的选手。”

　　“你知道ELL是谁吗？”沈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下巴微微抬起，那个角度刚好让他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韩娜希老实回答：“不知道。”

　　沈忱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让人不舒服的嘲弄。

　　“不知道是谁就去要签名？”他说，语气慢悠悠的，像在逗一只不听话的猫，“韩娜希，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

　　“什么？”她没听懂，或者说她听懂了但不想懂。

　　“听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看穿，“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以前是，现在也是。”

　　韩娜希的手指在身侧悄悄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店员拜托我的，”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沈忱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她走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韩娜希没有后退，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乖巧得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兔子。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距离很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近得她能看清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的细纹。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又滑到她的嘴唇，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那我也拜托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什么？”

　　“以后十一楼的东西，不许送。”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吐司只能送到十二楼。”

　　韩娜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秋天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沈先生，”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送吐司不看楼层，看订单。有订单我就送。”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那里。

　　沈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恼怒，又像是某种被刺中了的……不甘。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换了话题，语气里多了一点玩味：“你店员要签名，你怎么不亲自要我的？”

　　韩娜希愣了一下：“你的？”

　　“我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沈忱说得理所当然，下巴微微抬起，那个角度刚好让他可以俯视她，“新乐传媒的总经理，T战队的老板。要我的签名不比ELL的值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他在试探她——韩娜希看得出来。他在看她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就脸红心跳，乖乖地说“好”。

　　韩娜希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乖巧极了。

　　“沈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我店员不认识您。”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句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扎进了沈忱最在意的地方。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又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里传来清洁工推车经过的声音，久到窗外的云遮住了太阳又移开。

　　韩娜希站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乖巧的、无害的样子。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光，像是某种胜利的、不易察觉的愉悦。

　　沈忱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吐司放这吧。”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像是突然被抽走了什么，“明天不用送了，我让人来店里取。”

　　韩娜希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不用送了？

　　她本来应该松一口气的。她应该高兴才对。不用再面对他，不用再走进这间让她窒息的办公室，不用再在每一个“沈先生”后面藏住那些翻涌的情绪。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失落，更像是一种……不对劲。

　　他费了这么大劲把她叫来，说了两天话，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不可能。

　　她太了解他了。这个人骨子里的执拗，六年前她就见识过。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轻易放手。他只会换一种方式，换一条路，换一个让她措手不及的角度，重新出现在她面前。

　　“好的。”她说，声音还是那副柔柔软软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那沈先生，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韩娜希。”

　　她停住，没有回头。

　　“你那个男朋友，”沈忱的声音很慢，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精心称量过的，带着一种危险的、漫不经心的味道，“叫什么来着？”

　　韩娜希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

　　她没有回答。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那笑声让她后背发凉。

　　出了新乐传媒大楼，韩娜希骑上电瓶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签名卡，给小川拍了张照发过去：

　　“拿到了。”

　　三秒钟后，小川的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啊啊啊啊啊啊希姐我爱你！！！！！！”
　　“你是我再生父母！！！！”
　　“我这辈子给你揉面！揉到天荒地老！！”
　　“ELL！！！！真的是ELL！！！！！”

　　韩娜希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小川的情绪总是这么饱满，像一杯倒得太满的水，随便晃一晃就能溢出来。

　　她回了一个“嗯”字，把手机揣回口袋。

　　骑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沈忱说的那句话——“以后十一楼的东西，不许送。”

　　不是“不用送了”，而是“不许送十一楼”。

　　这两个说法之间有什么区别，她不知道。但她隐隐觉得，那句话里藏着某种她没有听懂的、危险的东西。

　　绿灯亮了。

　　她拧下把手，电瓶车汇入车流，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十一楼的训练室里，ELL正捏着一小袋抹茶吐司，对着手机里的某条消息皱眉头。

　　消息是沈忱发的。

　　“她给你什么了？”

　　ELL叼着棒棒糖，靠在电竞椅上，单手打字：

　　“吐司。抹茶味的。挺好吃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ELL几乎能想象沈忱在十二楼的落地窗前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眉头紧锁，薄唇微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然后消息来了：

　　“她说了什么？”

　　ELL想了想，咬着棒棒糖棍子打字：

　　“说谢谢。就走了。”

　　又是沉默。这次沉默更长。

　　ELL盯着屏幕上方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看着它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反复了三次。

　　最后消息发过来了：

　　“以后她再来，直接告诉我。”

　　ELL看着这条消息，慢慢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咬碎了。

　　啧。

　　他抬头看了一眼训练室的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抹茶吐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板今天不太对劲。

　　他把吐司袋子小心地放在显示器旁边——不是随手一扔，而是放在了一个不会被人碰到、也不会被阳光晒到的位置。

　　然后他重新戴上耳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重新亮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一个画面——

　　那个送吐司的女生的眼睛。

　　很亮，很平静，像是什么都不怕。

　　又像是什么都看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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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