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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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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五岁丧母,七岁丧父,因着父母去的早,亲缘淡薄,村里人讽他克父克母,天煞孤星降世,注定孤寡。
他自也习惯独来独往,不与人相往来,茕茕孑立,如一匹孤狼,在村里人避之不及的目光中渐渐长成。
小小的少年,甚至预设好自己的死法,活一日是一日,待到无趣时一根麻绳便可了此残生。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十二岁这一年,他捡到了一坨会哭会笑,会伸胳膊伸腿的肉团子。
这于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他冷心冷肺,自觉不是观音菩萨座下的大善人,自己吃饱饭已是不易,更难有心力养育一个婴儿,再者说,他命中带煞,想要的注定得不到,拥有的也必定会失去。
张平小心翼翼的抱起肉团子,用身体遮住豆大的雨点,小小的婴儿觉察出身体有了倚靠,虽没那么温软厚实,但比凭空吊着舒坦的多。她咧开嘴讨好的冲张平笑着,咿咿呀呀呀的挥舞着小手,全然不知张平要将她置于何种境地。
改革开放以后,村子里年轻人大多进城谋生计,只余一些没什么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小孩,尽管如此,地头田间仍能望见垂垂老矣的老人弓着身子播种的身影。
进城务工的儿女们各有各有的生活,被落在村子里的父母不能只靠着孩子们寄来的微薄月供过活,只要有田地,靠着上天的馈赠便能度过难关,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张平看着紧紧攥住他手指的孩子,他知道没人会要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贫瘠的村落,添一张嘴意味着将不多的口粮向外再分一份,更何况这孩子还是一个女婴。
雨越下越急,泥土小路一片泥泞,张平用衣服将孩子捂在怀里,飞奔到屋檐下,暂且避一避这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他不怕淋,往日突逢大雨,没有闲情逸致寻一处屋檐赏雨,冒雨跑回家中是常有之事。
可今日不同往日,怀里幼嫩的婴孩经不起一场萧瑟的秋雨。
若他是一截干枯的树枝,那这孩子便是令人心悦的花苞,他站在檐下,望着雨化成的珠帘,不合时宜的想。
不过于他而言,此时此刻的花苞便是一场麻烦的开始。
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冲他笑的牙不见眼的婴孩,也许就将她放在这个檐下,待明日一早,便会有人将她拾进家中,从此她的人生或甜或苦,这户人家对她或好或坏,都与他毫无干系了。
雨下的愈加急迫,似乎在催促着什么,张平脑海中浮现的想法也愈加清晰。
他无法负担一个孩子的人生,一个一无所有、克夫克母的不祥之人,说不准哪日他便如同那个早逝的父亲一般,一脚踩空跌入谷底,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垂头看着小猫似的肉团子,婴儿鼓着小脸,此时已经睡熟,脸颊红扑扑睡的香甜。张平伸出一只手,轻轻戳了戳肉团子圆润的脸,如同棉花一般,他捻了捻手指,柔软的触感动摇着他的决心。
假若婴儿没能熬过湿冷的夜晚,假若饥饿的野狗半夜将婴儿叼走分食,假若……
没有假若,张平终于下定决心,这点缘分只有他亲手斩断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