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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救人 不好,她要 ...

  •   七月初十,边关传来捷报,陆将军又双叒叕击退了北边蛮夷。好消息传到庆阳城,就连街边卖炊饼的大娘都笑眯眯的跟过路人搭茬——知道那位路小将军吗,现在就在我们庆阳哩!

      路人忙说知道,付了一个铜板,咬一口刚出笼的炊饼,许久未尝过的白面味道绕上舌尖,舒服的喟叹一声,“这庆阳城的炊饼比并州的还要对我胃口。”

      他身旁的男子摇了摇头,十分不解的问他,“消息都传到我这里来了,三公主可是吵着闹着要嫁给你呢,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还有心情吃煎饼?”

      路边大娘看他们的眼神立刻不对了,这俩人不是个傻的吧,还做娶公主的美梦,他们要是能娶到公主,陆小将军就是她的裙下臣。

      陆萱意识到了不对,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说,“大街上说什么梦话,时辰不早了,还不快走。”

      原先说话的男子这时也反应过来,虽说陆轩回京是当今圣上亲自下的令,但在路上他们也确实不能随意暴露身份,要是让百姓知道镇守边关的陆将军回来了,不说其他,想要出门凑热闹看看陆小将军到底长什么样子的百姓就能把他们堵在路上,于是赶紧补救,说了声是回应他,打着马虎眼想先把这一关混过去。

      买炊饼的大娘已经认定他们是喜欢白日做梦的懒汉,一个正眼也不给他们,朝着别人叫卖去了。

      男子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觉得理亏,也不打趣陆萱了,默不作声的紧紧跟着陆萱的脚步。

      等走到城门外头,离人远一些了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还真要尚公主,以后每日陪着三公主在公主府吟诗作乐?”

      刘平,也就是刚才说话的男子暗暗打量陆萱的脸色,这人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带着从军营里练出来的习惯,眼睛目视前方,身子挺得笔直。

      他不禁暗暗佩服陆萱,他被皇帝派遣做监军跟在陆小将军身边快有五年了,陆小将军一直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就算敌军烧光粮草也能气定神闲的下令奇袭对方的粮仓。
      如今涉及婚姻大事,就三公主那个名声,哪家儿郎见了她不拔腿就跑,也就是这位陆小将军,听了这种消息还能沉得住气。

      陆萱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沉的住气,这三公主她一点也不想娶。

      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别人是不想娶,而她,则是不能娶。

      原因很简单,她是她而非他。

      陆萱小时候逃荒,正好遇上朝廷大征兵,就装作男人应了征。没想到之后一路兜兜转转,居然成了赫赫有名的陆小将军。

      只是再如何赫赫有名,那腿间也长不出那个物什啊,要她如何娶妻,如何尚公主?

      难不成真像天下公布自己是女子之身?别闹了,这可是欺君之罪,九个脑袋都不够她砍。

      她心烦意乱,身边的刘平却不知道,一直在她耳边叽里呱啦的说三公主以前强抢民男的光荣事迹,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听说三公主在太子选侧妃时还问过圣上,”他咳嗽了两声,尽力学着三公主的语气说话,“我与皇弟虽男女有别,但都是您的骨肉。皇弟家中美人无数,有了正妻,还有侧妃,而我却只能有驸马一人,这件事真的是太不公平了。①”

      刘平:“你听听,她这说的是什么话,女子怎么能同男子相比。”

      陆萱听到这话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看的刘平后背发毛。

      直到他不安的想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陆萱才收回视线,慢吞吞的说,“……你早晚因这张嘴而吃亏。”

      刘平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在背后谈论皇室,还是在同僚面前,实在是不妥。于是咳了两声,讨好的对陆萱笑道,“某觉得陆将军平日里是最光明磊落的,绝不会做自己都看不上的事。”

      陆萱没心情和他多废话,白了他一眼,道:“还不快走,侍卫们还在远处。等到天黑,要是遇上狼群,别说只有你我二人,就是再多一个,也要丧生在这小小的庆阳城了。”

      刘平本来还有因为自己当着陆萱的面就幸灾乐祸的幸灾乐祸说公主坏话有些心虚,听了她的话,想起他们迟迟不能与侍卫会和的原因,心里平白生出一股不满来,偷偷地小声嘟囔:“……还不是你不肯去城内的客栈,哎,别走啊,我都摔倒了,你也不说等等我。”

      陆小将军头也没回,“你又不是不记得路,非得跟着我作甚?”

      揉着腿的男子脸上一僵,又胡乱的打了几句话,见陆萱还是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终于意识到这人确实准备撂下他不管了。四处望了一下,结果看到的东西让他连腿伤都不顾了,直接跳起来,对着陆小将军的背影大叫,“陆行之,陆轩——那有人!”

      陆行之终于大发慈悲的转过头,眯着眼顺着他的手臂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女子。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对,脚下用力,朝着女子跑去。

      不好,她要自|尽!

      她们两人着急着救人,另一边还不知道自己“被救”的姜蓉却不急不缓的拽了拽手上的麻绳,粗壮的树干被她拽的一摇,上边的叶子稀稀疏疏的打在她身上。

      昨日才下了一场大雨,整个树林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腐烂的味道,姜蓉紧紧地盯着她面前的绳子,有几片叶子落在那上面,一阵冷风吹过,她忍不住瑟缩一下,再看绳子,上面的几片叶子早被风吹进泥地里。

      她无端生出一股无名火,心想给你个好去处你也不去,偏偏要往泥地里掉,狠狠的的踩了地上的叶子几脚,直到看着它们与黑泥融为一体才罢休。

      做完这些,心中又免不了悲凉。

      她和这些叶子是一样的,都是蠢东西,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好好的地方不去,偏偏要跑到泥地里。

      这下好了,一样被人碾了个粉碎。

      此刻麻绳拴在树杈上被人打成一个结,只要她把脖子往里轻轻一放,第二天姜家就会发丧说她被山匪绑后不堪受辱,撞墙自尽的事迹,要是运气好,官府说不定还会发一个贞洁烈女的牌坊给她爹娘,今后姜家女的美名传开了,妹妹的亲事也好找些。

      她这么想着,却提不起半分高兴地情绪。双眼无神的看着面前被麻绳磨破的手,鲜血顺着掌心的纹路流到手肘,鲜红的血液和白皙娇嫩的皮肤交织在一起,竟显出些美态来。

      手上一点也不疼,与她这两天遭受的相比实在小巫见大巫,但她看了两眼,突然有些委屈。

      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差!

      当时那么多姑娘,偏偏山贼就只挑中了她。

      现如今绑个绳子,竟还能划伤了手。

      她委屈的蹲下低声啜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心中的委屈和难过全都宣泄出来。

      为什么是她?怎么非得是她?

      她从小被养着知书达理,对父母恭敬孝顺,对姐妹温柔耐心,连对身边的仆人也从不苛责。她路上见了乞丐都要掏出银子救济,自认活了十几年从未做过亏心事。

      凭什么是她?

      可她不得不死。匪劫道当日有不少人都看见了她被土匪掳走,如果她不死,人们不会想她是被土匪掳走强迫的受害者,只会指着鼻子骂她作风不良,让山上的土匪都知道了她的名声,连妹妹都会被她牵连,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有一个不知羞耻的姐姐。活人不配得到怜悯,只有她死了,人们才会愤恨土匪猖狂,逼死了一个好好地姑娘。

      姜蓉终于认命般的才上了雕花木凳,将脖子缓缓伸进绳索。

      爹娘,蓉儿对不住你们,姜家出了我这个贪生怕死的女儿,让你们日后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保养良好的脖颈上几乎立刻被摩擦出细微的红痕,姜蓉倍感不适的皱了皱眉,心里却感到解脱。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脚下一蹬雕花木凳,她缓慢而沉重的闭上眼睛,眼皮上像是坠着千金重石。

      陆行之加快了脚下的速度,眼看着人就要在眼前没了,两步并做一步,朝前狠狠一跳——

      将美人抱了个满怀,一股皂香味萦绕鼻尖。

      姜蓉等了半天,想象中快要勒断脖颈的激烈痛感并未传来,反而像是被人轻轻抱住,怀抱柔软而温和,她有些疑惑地睁开双眼,闯进一双深邃的黑眸。

      这人束发为髻,身穿黑色胡服,脚踩同色六合靴。黝黑的一张脸,五官倒是平平,唯有这一双眼睛,生的深邃又迷人。

      ……她见过这双眸子,就在山匪窝里。

      恰逢边关传来陆小将军边关大捷的消息,姜家一家人男子出城踏青宴客,女子则去附近的寺庙祈福、乞巧。结果庆阳山上来了一伙山贼土匪,劫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抢夺钱财,看姜蓉容貌昳丽,不顾她的祈求将她强掳到附近的山匪窝。

      这人就是这时出现的,他脸颊黝黑,长相也不算俊朗,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星辰。身形却颀长挺拔,长发高束,穿大红色胡服骑装,腰系蹀躞窄边黑带,脚踏黑色长筒靴。

      一路波折,一支红缨长||枪挑杀山匪十几人。

      青年胡服骑装上有几分深色,应当是方才斩杀山匪时留下,彼时的姜蓉刚被掳到山匪窝,见了他,像是见到了地府里坐镇的阎王,抖似筛糠。

      却被青年温柔的安抚,为她披上袍子,护送她回到姜家。

      姜蓉十分感激这位恩人,想着若能在遇,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可没想到,再一次与恩人相遇却是在这种地方,这种情景……

      陆行之抱下她就赶紧放手,见这小娘子直直的盯着自己发呆有些莫名其妙,又想到这人刚刚才寻短见,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语气不吓到她,道,“小娘子有什么想不通的,到这荒郊野外来寻短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真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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