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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
      你是否听说过忘都,—座遗忘之都。
      在那里可以遗忘一个人,一件事,一份感情,一段过去…
      你想要忘的便可以忘记。
      若你去过12个城市,每座城市呆满一月之后,“忘都”或“望都”之门将有望为你开启。
      于是,
      想遗忘过去和等待希望的人开始背上行囊前往寻找…

      那是兰蝶告诉我的。

      兰蝶是我母亲。
      我是兰芝。

      母亲走后, 我一直带着她留下的雕花木梳, 游走在各个城市, 街道之中。
      那把深色木梳上有一只蝴蝶正在兰花丛里飞舞,
      它一直放在我左边的裤袋里。
      我几乎不穿没有口袋的衣服, 好让木梳紧贴我的身体。
      我便觉得安心。

      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我丢失了很多东西, 包括母亲留下的木梳。
      我四处寻找, 但再也没找到。
      它像母亲一样在某一天就突然就消失在我的生命中, 从此不再出现。
      虽然在那之后我也得到另一把精致的木梳, 属于我的一把黑檀木梳。
      雕着一朵兰花在孤寂的绽放, 有一种冰冷而孤傲的美。
      我是那么珍惜它, 连睡觉也要放在床头, 夜里醒来便能触摸到。
      但它最终也丢失了。

      那一年仿佛失去了一切重要的东西。
      天总是一直灰暗, 雨不停的下…
      生活变得不再有意义。
      我收拾好背包, 离开了这座南方城市。
      这里有太多记忆, 沉重且疼痛。
      我必须得离开, 去寻找—忘都。
      也许只有遗忘之后才能开始新的生活...

      …
      ——论坛《遗忘之都》

      2
      这是第十二座城市了。
      之前去了最冷的北方,最热的南边,经济发达的大都会,偏远落后的小乡镇,常年下雨的雨城,终年干旱的沙漠之城…
      每个地方兰芝呆满一月。
      背包还是很轻,是开始出发时带上的几本书和换洗的内衣,牛仔裤,上衣,布鞋…
      对物质的追求兰芝一向简单,衣服鞋袜穿旧或破损,就在当地最便宜的集市上购买。

      现在她住在一对老夫妇的房子里。房子有两层,老夫妇出租了二层的两间给她和像她一样漂泊在外的人。
      她的房间有一个宽敞的阳台,第一眼看到时她便决定在这里住下。
      她给了双倍的价钱只租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她将离开…

      月末了,冬季已经结束,树上开始发出嫩芽,午后暖暖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向院子里,花草在春风中微微舒展着身姿,接受阳光的洗礼。
      她很快将离开这里,虽然在这里的一个月住的很开心。
      老夫妇常常看她一人在家点外卖,便叫她去吃饭。

      “小姑娘,粗茶淡饭,如不介意,就一起吃吧。”老夫妇非常平实和蔼。
      两三个小菜,清淡可口。桌上新添的一双碗筷使得漂泊在外的人内心温暖,哪怕是一碗白米粥也觉得格外好吃。
      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家的感觉了,但兰芝也必须得离开了。
      她相信她很快能到达“忘都”。
      一直相信…

      院子里一只白猫懒懒的躺在地上晒太阳。有时候它也会跳上树想捕捉初生的小鸟,兰芝会大声地呵斥它。
      她趴在阳台上发呆。
      想起母亲。
      在她童年一直居住的大杂院里,她也如此的趴在阳台上看院子中央的大懒猫晒太阳。
      她从小就喜欢猫,猫的生存力很强,总能在光明和黑暗中悠然自得。
      母亲总爱在她身后用木梳为她梳头,扎一条□□花辫子甩在脑后。
      阳台上种着很多的花草,包括母亲最爱的蝴蝶兰。她总是细心的照顾它们,像照顾她们自己一样。
      她常常给年幼的兰芝讲故事,一个关于“忘都”和“望都”的故事。
      一座遗忘之都和一座希望之都…

      3
      母亲说,
      那是人们一直在寻找的地方。
      想遗忘爱情,亲情,过去,回忆…的人来都到“遗忘之都”。
      那里很美,所有的房屋颜色呈海水蓝,一栋栋小楼房矗立其中…
      城市也小也大。
      因为没有人知道整座城市的尽头在哪里。你可以一直沿着笔直的街道走下去,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头,但你也可以在下一个转角转过去便又回到你的原点…

      每条街道设有弃放点,那里堆满了被人们丢掉的东西…玩偶,书本,唱片,照片,信件…
      每过一周它们便被清理掉。
      有一些人也会拣起别人丢弃的东西…也许一些人放弃的东西却是另一些人想得到的…
      城市的天空总是飘着很多云,但总有一束淡淡的日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下来。落日时分整片天空染成红色,有时是粉紫色,很美很美。

      城市的中央有栋很高的尖顶建筑,是城市最高大和神圣的地方,它叫做-忘塔…像是在说忘他,忘她或是忘它…人们是为此地而来。
      打开它沉重的厚厚木门仿佛是打开了沉睡已久的记忆。你会看到一望无际的“瓶塔”…
      许多的透明瓶子堆成一座座尖塔…
      这里的人们每天可以在这里说出一件想遗忘的事。那些事便被放进一个瓶子里…
      某一天装满了之后它们便被永久的封存……

      “那每个瓶子都有一个故事”兰芝总是爱提问。
      “是啊!每个瓶子里都有一个人的一个故事,一段不愿再记得的往事。”母亲微笑着抚摸兰芝小小的脑袋。
      “那你去过那里吗?”
      “是,我去过…”
      “你有想要遗忘的事吗?你都忘了吗?”
      “没有,我没有忘记,因为有些回忆也可以是美好的…”母亲总在这时候望向很远很远,像想起了过去的某些记忆,那些她曾试图想要忘记的过去。但她从来没有提起过兰芝的父亲。

      在床头柜子的一角放着一张照片,是年轻的母亲和一个瘦高的男人并排站着,母亲笑的很美丽,那个男人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因为长久的触摸,男人的脸部已经发白模糊,兰芝只能想象她父亲的脸,是一个清秀帅气的男子。
      兰芝知道那是她曾想忘记的人…

      “与忘都相邻有一座‘希望之都’,许多去过忘都的人都会来到这里,也许他们心理还存在一些希望。那里阳光明媚,繁花似锦。人们总是欢声笑语,和睦友善,过着平淡悠闲的生活。
      也许这最简单的快乐就是一切希望的开始…”

      我一直相信母亲的话,相信有那么一个地方。
      2017年的那个秋天过后我便出发,寻找忘都。

      …

      ——论坛《遗忘之都》

      4
      兰芝的邻居是个早出晚归的男人,她很难见到他。
      她起床的时候他早已出门,她睡觉的时候他才回来。
      她总在床上听到关门和开门的声音,便知道这个人真的存在。

      几天后她将离开这里,也许忘都之门正在向她开启。
      也许…
      虽然她一直让自己相信母亲的故事,但此刻仍旧有些迷惘…
      她站在阳台上发呆,冬日午后的阳光正是温暖。
      有一个男子走了进来,显然刚走了许多的路,正气喘嘘嘘的样子。

      兰芝想他便是她的邻居。

      剪很短的平头,干净的脸,削瘦的身体,穿休闲T恤,外套脱下随意地搭在肩上,裤脚和鞋子上沾着少许泥泞和白色油漆…
      他抬头一望,看到兰芝正在看他,便对她笑一笑,兰芝也微笑示意。
      这是她来到这座城市快一个月第一次正面看到这位出入匆忙的邻居,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她即将离开。
      很多人都只是短暂出现,快速消失,对各自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改变,不知道他们出现的意义,但这种出现一生会遇到很多。
      也许总有它的原因,无须在意,遇到便对他微笑即可…

      5
      她按动身边小小的音响,缓缓的音乐便流了出来,那是乐器洞箫的独奏,像是从很远的山谷传来,婉转空灵。
      常常听着它看上一本好书,便觉得内心安宁。
      有敲门声打断了她,她放下书开门,是那位邻居。

      这样干净的脸总让人看了舒服,他换了一身灰色运动装,看样子像个大男孩,大约23/4岁的样子。
      他腼腆地笑笑:“你好,一直没来得及向你问好,今天遇到就过来打声招呼。我叫程一楠,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这几天我都会呆在家。”

      兰芝微笑着听他一口气把话说完,觉得有这样的人真是很好,都市已日渐冷漠,人们只忙着做自己的事,在一个地方住上好几年也都不会向邻居问好,甚至见面也假装看不见。

      “我过几天就要走了,不过认识你很高兴,我叫兰芝。”

      这是真话,与陌生人简单的交流,谈话,其实很好,彼此不了解,感觉很轻松,即便很短暂,却很容易快乐。而了解太深全心投入最后结果不一定愉快。

      “我知道,周爷爷说你只租了一个月,实际我也快走了,在这里我已经度过了最温暖的冬天。”

      这座城市常年日照充足,蓝天白云,风和日丽,呆久了会让人舍不得离开。
      聊了几句,送走他。
      有些人第一次相见便是离别。

      她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礼,一直在漂泊,却一直找不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很快又要出发,而到来的是否是她等待已久的地方…

  •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有一个想要逃去的“桃源”,至少相信它的存在,找寻它,说不定它就出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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