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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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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思虞事儿挺多,可对比在工地、菜市场、餐馆等等之类时遇干过的那些活,他的事儿多就显得有些“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了。
时遇翻箱倒柜,拎一套“帽子墨镜”被否认一套,重复来回折腾了起码不下五次之后,站在门口不愿意多走一步的简思虞终于点了点他高贵的头颅。
给他带上他心爱的白渔夫帽和桃心形浅粉色小墨镜,杀进食堂时,已经放饭放了能有十多快二十分钟了。
打饭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龙,对面饭厅更是人满为患,端着餐盘没餐座的练习生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实在不想等,直接蹲外面房檐下吃的。
晟都因为地价相对便宜,又是新一线城市,发展潜力不错。橙天盘下卫校以后,把旗下各个地区分部的师资进行了个整合,这儿不光有临江这批送过来的那大几十个练习生,其他地区分公司还有晟都本地还达不到正式出道火候的新老练习生几乎都在。
一千多个男男女女刚下了训练,饿惨了,根本顾不上整理,顶着头来不及擦拭半湿或浇湿的头发,埋头狂吃,毫无形象可言。
饭厅玻璃门冲两边大开着。
与其他练习生格格不入,简思虞今天穿了件和墨镜同色系粉貂,打扮得如同□□秀一样天真无知的跟在时遇后面。
在外边还没感觉有什么,进了门,一股浓烈的油烟味夹着汗嗖臭迎面直扑,简思虞正张了嘴打哈欠,猝不及防,他猛地吸入一大口,刺激到气管,疼了一下。
他反应很快的捂住口鼻,往后磕磕绊绊退了好几米远,垂着脑袋不受抑制的咳嗽起来。
惊天动地,感觉像要喷血了,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浅粉小墨镜从鼻梁滑下来,掉在了地上,时遇走过去捡起来捏在指尖,犹豫几秒,抬手拍了拍简思虞的后背:“你怎么了?”
简思虞说不出话,咳着咳着,竟还呕了起来。但好在早上没吃,呕也是干呕,吐不出什么东西。
两人实在不熟,时遇不懂他反应这么剧烈的点,站旁边默默干着急。
过了几分钟,简思虞终于好一点儿了。
他喘息着,艰难开口:“去……yue!”
又呕了。
“你没事儿吧?”时遇嘴上关心着,眼睛却往食堂那边飘,看见好多人已经吃完饭,陆续离开,急得他汗都快下来了。
“给我……买瓶水。”简思虞声音嘶哑,脸色潮红,一副被糟蹋过度虚弱娇花的样子。
时遇注意到了,但觉得问题不大,满脑子都是吃饭:“食堂有汤。”
“我不进食堂。吕梁说你会照顾我,现在我要喝水!喝水!懂吗?矿泉水!”简思虞嘶嘶的冒出气音。
“那我们还吃饭吗?”时遇念念不舍又看了眼食堂,“一会儿过了点,食堂就关门了。”
越听越烦,简思虞整个人暴躁起来,娇弱无力的吼了声:“别废话,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他愤怒推开时遇,抬脚就走。
基地内有个超市,就在他们宿舍来食堂的这段路上,俩门脸,还挺显眼。
到了地方,简思虞看见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水,随手先拿了瓶在手上喝了两口,然后指指收银台下边的一大整箱:“老板,带上这个,结账。”
排他们前面的还有一人,只买了包小面包。
超市老板本来正死气沉沉的给那人结账,闻言伸头看了眼,笑得脸都快烂了:“行,马上啊。”
很快结完帐,跟简思虞过来的时遇帮着把那箱水搬柜台上,老板拿扫码枪一扫,又用手在收银机上戳了几下:“加您手上那瓶,一共六百二十四,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简思虞打开付款码把手机递了出去。
他淡定如常,时遇内心惊涛骇浪,六百二十四?什么水能卖这么贵?要六百多!
他不可置信的瞪眼看了看,箱体设计挺干净,上面印了个圆柱体带标的瓶子,右边边角有一串数字和英文混合——大概意思是这箱水有十二瓶,一瓶375ml,产出地挪威。
一番折腾,慢吞吞再回到宿舍,看时间十二点二十八。食堂规定十一点半准点开饭,十二点半准点关门,他们宿舍到食堂用跑也得跑个好几分钟,剩两分钟,飞也来不及了。
他们成功错过了今天的午饭。
时遇没心情为简思虞整理衣服了,洗了手,把床收拾了块空间出来,坐下了。
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简思虞洗了澡,换好睡衣,安详宁静的卧在被子里躺躺好。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副精神失常的样子:“吕梁说你跟我一个宿舍?”
“嗯。”时遇无事可做,突然想起上午出去时还买了贝壳油,他从口袋里摸出来,打开壳,用指头尖抠了一小点儿,摊开左手手心,一点点往裂开的创口上抹。
时遇人瘦,从外面看他手掌形长得还成,但没肉,手指细细长长像五根白蜡烛插在一块白萝卜片儿上。本来这已经很难看的了,他里面掌心纹路还又多又乱,一到冬天就显粗糙干燥,特别容易裂血口。
工地上干活没个讲究,有时忙起来没时间带手套,手往机油混凝土里一伸,脏东西进到血口里,洗,洗不掉,好,好不了。
密密交错的黑色裂纹从掌心断断续续覆盖到手指,两只手情况差不多,基本没有一片正常的肤色。
淡淡的贝壳油味在空气里挥发,简思虞闻着不喜欢,难受,觉得严重影响到了他的睡眠。
他非常之不爽的翻身,正要发火,猛地近距离对上时遇那双惨不忍睹的手,那股恶心想呕的感觉立即又涌了上来,比在食堂时还要激烈。
那天时遇在橙天面试,他们隔得远,浅浅瞄见的那一眼只是冰山一角,简直算不上什么。
强压下胃里的翻腾,简思虞拉高被子遮住眼睛,声音闷闷的:“哎我说……你是不是道上混的啊?”
“我是临江一环路槐花街道上混的。”时遇专心抹药,有些心不在焉。
简思虞被哽了哽,本来不想理他的,又忍不住好奇:“你手怎么那样?”
“我手哪样了?”时遇第一反应没察觉到任何问题,甚至把手举过头顶,对着光看了看。
简思虞从被窝里把鼻子嘴露出来:“不太正常。”
不太正常……
他的手不正常吗?
时遇心头一凛,“哦”一声,把手收了回来,低头继续抹油。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简思虞呼吸困难,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故意弄出很大动静。
时遇听着没作声,很快琢磨过来,自觉离开了宿舍。
在外边蹲着等到集合的时间,他回去叫了简思虞,没叫醒。
踩点到操场时,临江来的那几十个练习生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正溜溜达达从四处往中间列队。
放眼看去,个个打扮得姹紫嫣红蓝绿白,一堆一堆全是青春貌美的长腿大帅哥。
上午带他们体检的李庆穿着背心短裤站在队伍前面,张嘴一口一口白汽跟着往外喷:“快点!动作快点!”
一群人像游神一样晃晃悠悠半天站不整齐。
时遇跑到最后一排,刚站好,尖锐的哨声炸响,李庆手里拎着根皮带从第一排边抽人边往后面走:“速度,快点,你,你,你,还有你,脚收回去,背打直。”
每排的排头被挑到有毛病,腿上身上少不了挨一记抽,旁边其他练习生听见皮带在空气里上扬下落的“咻咻”声,一个个怂到不行,正拉呱聊天的立即闭嘴,腿并拢,背挺直,望着前面的后脑勺站站齐。
李庆围着新整顿好的方形绕了一圈,回到前面,面对着他们这群美美的花孔雀:“我李庆,满打满算在晟都基地呆了也有五年了,你们真的是我接过最差的一批练习生…你看看你们一个个懒懒散散的样子,你们自己扪心自问你们配签橙天吗?配来这里吗?”
“配……配啊!我可没求着来,是你们公司自己请我的!”站时遇旁边一男孩儿闷着脑袋小小声顶嘴。
“就你们这样还想出道?当爱豆?别搞笑了!你们这样,这样——”李庆双脚岔开,缩着脖子,肩膀一塌,“往台上一站,让台下观众看着,哦,这就是偶像啊?还橙天培养出来的?那还不赶紧跑?让孩子跟你们有样学样呢?”
不得不说,这老师模仿这些练习生模仿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一群人全沉默着低下了头。
“未来的爱豆们,巨星们,我不管你们跟橙天签约以前是什么样子,但现在既然进了橙天,选择了这个行业,你们就该严以律己,以最好的精神状态、形象、面貌面对观众,面对镜头,而不是像今天这样……”
话及此处,不少练习生已经羞愧得面红耳赤了。
李庆很满意这个效果:“时间紧迫,今天先讲到这里。在下面的正式开始训练之前,我们先做个课前点名,有没到的,一个宿舍的抓紧通知下。这是你们的第一堂课,我不想你们太难过,通知到的来了,我记个迟到,扣扣工资什么的就行,如果通知了还不来,一人逃课,全寝受罚。”
“卧槽……好变态啊他!”
“带手机没?赶紧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啊啊啊啊!”
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没来,好多练习生都慌了。
在一片小声蛐蛐的议论声里,李庆气定神闲的看了看手腕上的计时表,继续说:“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打电话,五分钟后,我正式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