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此星辰似昨夜》半日闲情

1、妈妈的病痛在我心里 妈妈的甲状

　　妈妈的甲状腺癌已经发展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医生警告必须尽快动手术，并且建议手术转移至专科肿瘤医院去做。其实就算医生不提醒，我自己也早已想到要接妈妈来的，一来这边的医疗技术确实要比小城市的先进些，二来我在这里照顾妈妈也能兼顾上些工作的事，只是一点，北都的肿瘤医院，那是难以想象的拥挤，抢了一周的号到现在也没个眉目，我等得心急如焚。
　　妈妈五十多岁的人了，人生垂暮之年却还要糟这些罪，想来也总是我这做女儿的不是，没能陪在她身边时时照顾着，但凡有个人在跟前，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如此田地。
　　一想到妈妈的病，我就觉得日子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后的路山重水覆。
　　夜里辗转难眠，索性就起身去附近的餐厅吃夜宵，我承认美食有时候的确可以排忧，至少享用的那短暂的几分钟它能让人忘记一切不快。虽然很晚了，但西北小馆还没有打烊，我推门进去，孩子大的伙计就勤快的过来招呼：“姐姐今天吃点什么了？”
　　“五个羊肉串，三个土豆片，一个面筋，外加小份油泼面，面还是要薄些的。”
　　“好勒您，稍等，一会就好。”
　　点完了餐，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手机翻讯息。
　　“妞妞好几天没来了哈，最近好着了吧？”
　　老板娘带着浓浓西北味的粗嗓音，即使不抬头也晓得是她，此刻这熟悉的声音尽显亲切，我点头朝她笑笑，并不想开口。
　　“今天很忙吧，加班到这么晚。” 她手里整理着餐具，问话问的想当然。
　　“没有加班，只是有点睡不着，就出来吃吃东西。”
　　“怎么了呀，心情不好吗？” 她顿时一副很上心的样子。
　　我一向心里装不住事，她这么一问，倒让人有点不知说什么了，就蛮隐晦地回了句“家里的琐事，也没啥要紧的。”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呀？” 她停下手中的活，朝我跟前走来，看样子是要问出个所以然。
　　我知老板娘平日里也热情，却没料到她热情的这么过火。
　　“妈妈身体不大好，我想接她来北都就诊，无奈挂不上号，有些闹心。”
　　她既一心想知道，我只好如实道来，也说不定能从她们那里探到点门路。
　　“北都就这样，全国的病人都往这跑，可不就看病难了么，你要挂哪个医院的号？”
　　“肿瘤医院。”
　　老板娘脸色蹴地沉了下来，低着声音说：“一般的医院挂号都难，肿瘤医院更别说了。”
　　本来出来是想把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暂时解救出来，没成想被几句寒暄又打了回去。
　　夜宵端上来后，老板娘宽心好意地安慰了几句总算走开了，而我看着桌子上最爱的西北味道却没有一顶点胃口。
　　天黑了，城市的夜灯火阑栅，灿若星河般的长街环着北都的中心一圈一圈的绽放成千层盛大的花朵，花朵的瓣上镶着无数流光闪闪的瑰丽水钻，一幢幢，参天蔽日，浮云揽月，仰着头看，敞亮处是无尽的繁华。
　　十月的北都夜风呼啸着从街口涌进来，冲起层层落叶纷飞乱舞，我望着漫无边际的城市不禁想，挤在这看似光艳的夹道，生活对自己而言已经是件风雨飘摇的事。风从四面灌进来，寒凉沁入肌骨，闭一闭眼，璀璨的夜一瞬间昏天暗地。
　　周六一早，我急匆匆地跑去车站接妈妈，她坐的晚班列车，全程十三个小时，睡一觉起来就该到站了。在站台涌出来的人潮中，我看到那个身着浅色呢子衣的身影清瘦而单薄，我冲过去把她拥出来，然后紧紧地抱住她。许是我抽搐的幅度大了些，妈妈一只手拍着我的肩膀，平静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见到妈妈之前，我警告过自己，一定要控制好情绪，给妈妈宽心，可是看到她的那一刻，还是没崩住，倒惹的她也难过了一场。真是好没用。好半响心情总算稳定下来了，我松开手仔细瞧着这张久违的面容，妈妈消减了许多，原先圆润的双下巴此时略显尖挺，两只深陷的眼窝足以塞的下一对枣仁，眸子里的红血丝异常扎人，看着如此憔悴的她，我心里的愧疚与自责洪水决堤一样漫上胸口。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我再次泣不成声。
　　“傻孩子，放心吧，做了手术就没事了。”

　　因近来总是失眠，走在路上整个人感觉恍恍惚惚，出了车站找车时没注意被人碰着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的水泥地上，钻心的痛，我很是气恼，心里默怨着哪个走路不长眼的傻子，害我栽这么大个跟头，强支着软散的身躯正要爬起来，突然一双大手递到面前，我顺势扶着起身。
　　戴着墨镜，一身黑色休闲裝，中等个子，人很精神，虽然看不到真面孔，但我隐约觉得以前应该见过。
　　“快上车吧。” 他说着把妈妈的行李放进了后备箱，此时妈妈也和老乡寒暄完了走过来。
　　“这位是？” 妈妈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人家。
　　“是车司机。” 我立马断了妈妈的念头。
　　“哦，辛苦了哈。” 妈妈甚微的失望神情一闪而过。
　　“阿姨客气了。”
　　什么？阿……阿姨？我们很熟吗？真是，服务好也不必这样吧，看样子也有三十多岁了吧，阿姨是随便叫的么？夸张，我哭笑不的。
　　回家的路上，我和妈妈聊了聊家里的事，车里的暖风煨的人昏昏然欲睡。
　　意识半醒半模糊中，我听见妈妈和司机闲谈。
　　“小伙子是本地人么？”
　　“不是阿姨，我也是西北人。”
　　“是吗？那真是缘分，这么大个地方碰见个老乡还真不容易。”
　　“当司机很辛苦的啊。”
　　“还好，我就是工作之余出来载载客，平时都上班。”
　　“这样啊，那你平日里做什么工作的？”
　　“做研发方面的工作。”
　　“那挺好的呀，如今这时代，科技型人才都很有前途。”
　　近些年来，妈妈对遇见的男子总是格外留心，但凡碰见个能搭上几句话的，就刨根问底喋喋不休，今天也不例外，查户口似的把司机也问了个遍，搞笑的是，这哥对妈妈的盘问也当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路上两个人聊的那叫个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