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对我笑》三荀

2、林瑶 记忆中那个

　　02

　　晚自习下课，林霄坐上最后一趟末班车，车上大部分是跟他一样的走读生。

　　夜晚的温度还挺凉，林霄从书包拿出一个MP3，戴上耳机开始播放英语听力。

　　车窗外，眩目的霓虹灯不断后退，林霄看着窗外，淡漠的眸子里映着斑斓的灯光。坐在隔壁位置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对身边的人小声说：“你看那边那个人，好帅啊，是实验中学的吧？”

　　“你又没看到正脸。你怎么知道？”坐在她身边的男生说。

　　“他刚刚上车的时候我看到了，感觉很酷。”
　　“不觉得，感觉很装。”
　　“？你是不是有病？？”

　　男生又看了几眼林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线条流畅，是有几分赏心悦目。但是心里却是不服气的，正要说些什么，对方心有所感似的，往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男生立马心虚地闭上了嘴。

　　“看到正脸了吧？我就说很帅吧！”
　　男生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大概坐了十分钟，林霄才到站下车。刚回到家，兜里的小灵通就响了起来。林霄看了一眼来电人，原本清冷凌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不少。

　　“哥哥~”电话刚接通，就听到一道软糯的声音。

　　“林瑶，怎么还没睡？”林霄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打开门，家里一片漆黑，他开了灯，安静的屋子瞬间亮堂起来。

　　“今天不是周五嘛，我就想着给你打电话。”电话那头说。

　　林霄嗯了一声，坐到了沙发上，说：“怎么了？”

　　“哥哥，你明天过来的时候，能不能再给我多带几本书呀？你上周给我带的那两本我已经看完了。”她的语气很软，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这么快看完了？”林霄抿了一下嘴角，“真厉害。”

　　林瑶嘿嘿笑了一下：“因为医院很无聊嘛。”

　　闻言，林霄嘴角那点笑意又收敛了，说：“嗯，明天我给你多带几本。”说着看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几本还没拆封的书，好在前几天路过书店时发现了几本还不错的书，所以多买了几本。

　　“那……”对方顿了一下，随后有些期待地说，“阿辰哥哥明天也会来吗？”

　　“你希望他来吗？”林霄问。

　　“嗯。”林瑶回答，“他上回跟我说，下次来会给我带礼物。”

　　“好，我会跟他说的。”

　　“谢谢哥哥，”林瑶开心地说，“那我先睡觉了，哥哥晚安！”

　　“晚安。”挂了电话，林霄看了一眼时间，往沙发上闭着眼睛靠了一会儿，说不出此刻是什么心情。

　　不大不小的家里安静得能够清清楚楚地听到墙上的钟滴滴答答的声音，父亲林哲在茶几上留了张字条，表示今晚有应酬，就不回来了。

　　坐了一会儿，林霄才上楼回了房间，打开电脑登录QQ，消息界面干干净净，零星几个好友只有黎辰在线。

　　刚好，不用再给他另外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了。

　　X：【我明天上午去看林瑶。】
　　过了一会儿，黎辰才回复：【ok，我也去。】
　　X：【嗯。】

　　确认黎辰明天也会去之后，林霄才关了电脑去洗澡，睡前还听了一会儿英语听力。

　　翌日，林霄起了个大早，随便煮了碗鸡蛋面当早餐，吃完把新买的书装好，出门还带上了一瓶鲜牛奶。这是林哲给他订购的，每天清晨都会有人来送到门口，但林霄不爱喝，基本丢给了黎辰，只不过装牛奶的玻璃瓶需要回收，多少有点麻烦。

　　林霄搭公交到市医院，正好碰上了踩着自行车来的黎辰，手里同样提了个袋子。林霄看了几眼，说：“这就是你跟林瑶说的礼物？”

　　“对，”黎辰笑着提起手中的粉色袋子晃了晃，“之前阿瑶说过想画画，所以我买了些工具。”

　　“什么时候说的，怎么没跟我说？”林霄问道。

　　黎辰打了个哈哈，没有回答。两人一起走进医院，靠近病房时听到了细微的歌声，林霄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推开门，一个瘦小的女孩儿靠在窗边，戴着耳机，嘴里哼着一段旋律。

　　“林瑶。”林霄喊了一声。林瑶转过身，摘下耳机，开心地跑向他们：“哥哥，你们来啦！”

　　“阿瑶，”见她跑过来，黎辰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说，“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林瑶接过袋子，看到里面的水彩笔、画本和一本绘画教学书，眼睛立马亮了，弯起眼睛笑道：“谢谢阿辰哥哥。”

　　林霄把新买的书放到桌子上，问：“吃过早餐了吗？”

　　林瑶点点头，说：“跟小姨吃过了，知道你们过来，她刚刚出去买水果了。”

　　“嗯，喝这个。”林霄把出门前带的牛奶递给她。眼前的人看着似乎又消瘦了些，苍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

　　“好。”林瑶把牛奶喝完，黎辰一边陪着她看绘画教学，一边尝试在纸上画。

　　林霄站在林瑶刚刚靠在窗边的位置，今天的天气很好，窗户的朝向，阳光刚好可以洒进来，时常也能看到空中飞过的小鸟和楼下路过的嬉笑打闹的人。垂眸望下去，医院附近的绿植也长出了许多新芽，绿意盎然的，充满了生机。

　　林瑶喜欢站在这里看窗外的风景，只是有好几次，林霄不经意瞥见时，她在窗边的表情似乎总有一种平静的落寞。长年待在一间小小的病房里，无论是谁，多少都会不好受，或许她已经习惯了，但林霄还是想竭尽所能让她开心一些。

　　插着耳机的MP3似乎没有关，仔细听能隐约听到耳机里漏出来的歌声，是最近很流行的一首歌，好像叫《隐形的翅膀》，林霄在学校广播里也听到了好几次。

　　林霄干脆把耳机拔了，把MP3声音调大外放，病房里顿时显得有氛围了些。

　　小姨买水果回来，林瑶放下手中的画笔，迎上前说：“小姨回来啦，正好我想跟你们分享我这周看的书。”林瑶每周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看林霄给她买的书，然后在林霄来看望她时，就会给他讲述书里的故事。不看书的时候，就会看一些动画片。

　　林霄一边削苹果一边听林瑶绘声绘色地讲述，黎辰则低头看着小灵通，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削好苹果，林霄把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在果盘上，抬头看到林瑶讲得正入迷，黎辰笑着给她鼓掌。林霄忍不住掏出小灵通，镜头对着笑得开心的林瑶拍了张照片。

　　等她讲完第一个故事，林霄用牙签插起一小块苹果递给她，说：“讲得越来越好了。”

　　林瑶嘿嘿笑着一口咬下苹果，林霄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脑袋，短发摸起来有些硬，记忆中那个绑着双马尾的林瑶好像已经变得很遥远。

　　林霄和黎辰在病房里待了一上午，中午跟着小姨带林瑶到医院附近的饭店吃了午饭，回来的路上顺便逛了一下。担心林瑶自己一个人有时候太无聊，林霄又买了个新的游戏机给她，之前也买过几个，不过或许是因为玩得比较频繁，游戏机的寿命都不怎么长。她喜欢玩俄罗斯方块，每次都能玩上好半天。

　　小姨在医院附近找了份临时工，方便随时照顾林瑶，中午要过去工作，林霄和黎辰便带着林瑶回医院，等她午睡了才离开。

　　下午林霄有吉他课，林霄原本不感兴趣，是后来林瑶说感觉很有意思，他才去报了个兴趣班，学会之后也会经常背着吉他到医院来弹给她听。

　　上完课，林霄又返回医院陪林瑶，周末没什么事的时候，他基本是在医院度过，尽可能多的陪伴她。

　　晚上，两天没见的林哲在终于回了家，西装革履的他一脸疲惫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到林霄开门的动静，才坐起身看向他，说：“今天又去看瑶瑶了吧？”

　　林霄没回答，林哲又自顾自地说：“也好，你有空就多陪陪她……明天你还去医院的吧，帮我把这只玩偶熊带给瑶瑶吧，回来路上看到的，觉得可爱就买了，瑶瑶应该会喜欢吧？”

　　林霄依旧没说话，但却把玩偶熊抱了起来。经过林哲时，林霄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玩偶熊是粉色的，是林瑶最喜欢的颜色，林霄沉默地抱着玩偶熊上楼，没说一句话，也没给林哲一个眼神。在他身后，只传来林哲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

　　林霄把熊放好便去洗澡，洗完出来，发现楼下的灯来亮着，他站在廊道往下看，林哲似乎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了一会儿，林霄默默转身走进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张毛毯下了楼。

　　靠得近了，林霄才意识到，这人身上的酒味很重，衣服也是昨天早上出门前穿的那一套。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太过劳累，他睡得很沉，林霄将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时，才发现他的眼角多了几道皱纹，鬓角也多了几根白发，明明才四十岁的人，看着却像是五十多岁般苍老。

　　“……倩倩……是我对不起你……”林哲轻声喃喃道。

　　倩倩，是林霄的母亲。算起来，今年是他们离婚的第六年。

　　盖好毛毯，林霄瞥了一眼他放在茶几上的钱包。钱包打开着，露出一张他们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意气风发，搂着身边面容姣好的女人，弯起的眼睛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幸福。在他们身前，站着一大一小的小孩儿，稚嫩的男孩儿牵着身边扎着两根马尾的小女孩儿，两人一起笑着对镜头比“耶”。

　　林霄垂眸静静地看了片刻，在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中，默默地将钱包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