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之千年物语》襟飘带舞

88、宫怨 • 深闱锁清秋 “如果你想

　　上元节不久，宫里有一次女眷参加的歌会，承香殿的女御也邀请我去参加。其实现在这个宫廷，是处于一个很微妙的状态，而一切的变化，就源于源春的进宫。现在朝廷上其实有三派，但总的来说是两派，那就是源经基所代表的源氏一族与藤原氏之间的争斗，而所谓的第三派其实是指，藤原氏内部也有一些争斗，分为两派，当然，对于藤原氏来说，对付源氏一族，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而要说明的是，源高明并不算是源经基所代表的源氏一族，因为源经基有兵权，而天皇虽然不喜欢藤原氏，但他需要藤原氏以及像源高明这样的文臣来护卫自己，何况源高明是他的亲兄弟。
　　源春是源经基的女儿，她的进宫，虽然只是一个更衣，却对朝野产生了影响，如果她生下了皇子，那么同样有着天皇唯一男嗣的承香殿女御，必然会身处险境。
　　其实女御不处于任何一派，但她为了自保，只能投向藤原氏，而天皇，也有意借藤原氏打击源氏一族。
　　而也就是在得知小春要进宫后，我才意识到当初女御让我带给小春的信究竟是什么意义。
　　作为以前小春的主子，她一定是在想办法让小春不进宫吧，可是这也不是小春能决定的事情，在古代，不管是哪个国家，女性永远只能是男人的争权夺利的工具而已。不过小春也对我说过，她想生下天皇的子嗣，但这究竟是出于父亲的要求，还是她真的爱上了那位柔弱忧郁的天皇了呢？
　　其实女御本来是个很单纯的人，性格很平和，向来也不喜欢争什么，可是我感觉，刚出生的皇子康平亲王，勾起了她心中的一些欲望。
　　女御以皇子身体微恙为由，然后带着我，先离开了聚会，去康平亲王的房间。
　　上次见到这位皇子时，他刚刚出生，全身皱巴巴的吗，可是几个月后，他看起来确实白净清秀，十分惹人喜爱，只是睡着的时候眉头微蹙，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康平亲王究竟是怎么了呢？”
　　“亲王出生后，身体一直就很弱……”女御对我说着说着就要哭了起来，“最近天皇陛下为了新进更衣的事情，也不怎么关心他。”
　　“是源春要进宫了吧？”这是个不得不提的话题。小春已经进了下鸭神社进行斋戒，斋戒后便可以行礼进宫了。
　　“是的，过年的时候我曾去见过她，在下鸭神社，康平亲王也去斋戒的。”女御说道。
　　“康平亲王陛下为什么要去斋戒？是因为身体的缘故吗？”
　　“对，进行斋戒净身的话就会好些的，可是我们并没有在那里呆很久，因为……因为亲王一去那里就哭闹不止，要搞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好回来了……”
　　哭闹不止？对了，女御说康平亲王也是在下鸭神社斋戒，那岂不是和小春在一起的吗？
　　“小春去见过亲王吗？”
　　“小春？沙罗，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我在想，这会不会和小春有关系……”女御欲言又止，“因为……”
　　“您发现了什么吗？”我顺着女御的话问了下去。
　　“小春也在下鸭神社，可是她从来不来见亲王，而且康平亲王一见到她就哭得更厉害了……”女御接着说道，“不过，阴阳师和御医都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于是只好让康平亲王回来了……”
　　“这样子……”居然有这样的事情，我一点都不知道，关于小春的事情，晴明只说过他们会密切注意的，可是关于她的一些情况，他居然都没有对我提过。
　　“沙罗，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说过，关于上次皇宫受诅咒的原因，后来那位龙神也托梦给我，说其实是小春勾起了我心里的怨恨，那个女孩子，不能小瞧，但是现在她居然也要进宫做更衣……”
　　我想起来女御曾经说过，是小春对她说，如果不想让齐子内亲王去伊势，就祈祷不让她去，或许神灵会听到的。而且那段时间，一直是小春在安慰女御。
　　但现在女御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更不可能对女御说，我们怀疑，不，准确地说是我怀疑小春和酒吞童子有什么联系。于是我只能默默地听着，终于她说道：“沙罗，你生在阴阳师贺茂家，对于小春，她是不是又什么问题？”
　　“您是怀疑小春有什么吗？”
　　“不是……”女御急忙否认，“只是这样的人，如果留在天皇的身边……你知道的，若她是被什么怨灵附身的话……”
　　“您放心，如果阴阳寮的阴阳师都说没什么异常的话，那就没有问题的。”我说道，“只是对于小春，您还是小心的好，我想，不管她是不是和鬼怪有联系，您都会防着她吧。”
　　女御听了我如此直接的话，一下子愣住了，尴尬地用打开桧扇遮住面庞，然后说道：“沙罗，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怎么说呢，聪明得实在是让人害怕。”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吧。”我无奈地笑了，不过历史上继任朱雀天皇的下一任天皇，好像是村上天皇，但这位天皇究竟是哪位皇子，我却完全不知道，“不过您也是迫不得已，小春作为源经基的女儿进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得到太多的宠爱。”
　　“是啊，你都如此清楚的事情，我又如何不知呢？”女御缓缓地将扇子合上，悲戚的神情浮上了面庞，“可是我却无能为力，毕竟我的夫君是……所以，沙罗，”她抬起头热切地看着我，“你能不能帮帮我……”
　　“娘娘，我身为女子，如何能帮助您呢？”我急忙拒绝道。
　　“可是除了你，我一个弱女子还能依靠谁呢？我又没有什么家世可以依赖……”女御抓住我的手，泫然泪下，“还有为了亲王，他是你亲眼看着出生的……”
　　我看了看旁边熟睡的皇子，可这位皇子，也注定要背负沉重的宿命。
　　因为作为神灵巨大灵力的容器，对人类脆弱的身体本来就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人类不可能有神灵那样的躯体可以承受。若不是他出生时释放了大多数的灵力，这个孩子，注定会早夭的。
　　而现在，他又能活多久呢？
　　可是这一切真的与我无关，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这种人鬼共存的时代，实在是让我不喜欢。尤其当我知道贺茂家那被掩盖的过去后，我更觉得，能够和晴明相守在一起，住在那样温暖的贺茂家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卷入其他任何纠纷中，只是想和晴明平淡地过完一生。
　　“我……我……只想平静地——”
　　“沙罗，我必须为了我的孩子着想，或许你还不能明白，母亲为了孩子，可以放弃一切的……”女御突然抓紧了我的手，她的坚定传过来，让我突然不知所措，那种母亲的伟大，我无法抗拒。
　　我知道那种血缘，我知道母亲对孩子的爱，我都知道。就像我的母亲，即使她因为我不是儿子而讨厌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抛弃我。这些想法突然冲进我的脑海里，让我的脑子有些混乱。
　　但是我还是很清楚的，为了晴明，我不可以。
　　“对不起，娘娘！”我几乎是崩溃地叫了出来，起身便要走出房间，可刚出了房间，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滚，想吐却又吐不出来。我努力支撑着抬起头，看着阳光突然射进眼睛里，让我觉得更晕眩，晕眩到一片苍白，紧接着，这苍白，又被黑暗所取代。
　　“沙罗，你怎么了，醒一醒！”

　　“沙罗……沙罗，醒醒……快……”
　　“谁……”我缓缓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人吓得，不，应该是神，吓得叫了起来：“暗……暗龙神？”
　　“是我，沙罗。”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这是什么地方，一片黑暗？
　　“是梦里。沙罗，听我说，”暗龙神一脸严肃，也不和我叙旧，直截了当地开口道，“时间有限，我只能趁哥哥不注意到梦里与你相见，你……你真的想和晴明在一起吗？想要永远在一起吗？”
　　“当然想……怎么了？”为什么说他突然这样说，让我突然有一种危机感。
　　“如果你想和晴明在一起的话，就两个人在一起，只有两个人……”暗龙神欲言又止，“就是两个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明白……”我只能很诚实的说，为什么神说话都这么隐晦呢？猜哑谜吗？
　　暗龙神闪烁其词地低下头，盯着我垂放在胸前的手，轻轻地说道：“或许不久你就知道了……”
　　“究竟是什么事情？”
　　“就算你知道了也不会愿意吧？”暗龙神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又正经严肃地开口说道，“所以，听好了沙罗，我要提醒你要小心那个源春，她和她的母亲，也就是说，小春继承了她的母亲的身份，她们都是国津……”
　　“是什么？”我急切地想知道一切。
　　暗龙神突然不说话了，他惊讶地看着我的身后，我也感觉到自己的背脊突然一凉，果然，有这种威慑力的只有那位神灵。
　　“兄长……”暗龙神没有亲热的叫高龙神“哥哥”，而是惊恐地低下了头，仿佛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般。
　　“哼，我说你怎么突然那么安静不闹了，原来是趁机在睡梦中偷偷见那些人类……”高龙神虽然笑着，可是却让人整个背脊一阵刺骨的冰凉。
　　“我……那个……”面对这神灵，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我就不该说话。
　　“对不起，哥哥，”暗龙神挡在了我的面前，“我……我不能只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能做什么？”高龙神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除了来通风报信，你还有能力做什么吗？一切都是他们注定的宿命。”
　　“我……”暗龙神低下了头。
　　我看了看暗龙神，又偷偷看了看高龙神，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话的意思，可是我却知道，这所谓的宿命，是我的宿命，究竟我来到这个时代，是为了什么？
　　“跟我走。”高龙神拉住了暗龙神，两人一百一黑的身影在我眼前晃动，居然也会让我感觉到晕眩，我不断地思考着龙神话的意思，然后一片混沌的思绪中，突然出现承香殿女御的话语：
　　“母亲为了孩子，可以放弃一切的……”
　　然后我脑中灵光一闪，我突然有些明白了一些事情。
　　“娘娘……”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拉这满脸忧虑的女御的手，说道，“我答应你您，我……尽量帮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