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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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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谢不逾特意没出门。
他在院子里坐着等叶知微来,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过来,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烧起了火烧云,把整个院子染成暖红色,月亮升起来了。
谢不逾看着月亮从树梢爬到半空,心想叶知微怎么还不来。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门终于被推开了,叶知微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晚?”谢不逾问。
叶知微说:“有事。”
他在谢不逾旁边坐下来。
谢不逾看了看他:“怎么了,今天不高兴?”
叶知微摇摇头。
谢不逾也不追问,自顾自说起来。
“这两天外门那几个又拉我去喝酒,就是我跟你说的阿牛他们,你猜怎么着?他们让我讲当年在崖底的事,我讲了,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说比说书先生讲的还精彩……”
他说着说着,发现叶知微一直没说话,他停下来,转头看叶知微。
月光下,叶知微的侧脸被照得轮廓分明,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知微?”谢不逾叫他。
叶知微抬起眼,看着他。
那眼神,谢不逾形容不出来,有点像小时候揉他脑袋时叶知微看他的眼神,但又不太一样。
谢不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看什么?”
叶知微说:“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今天又去外门了?”
谢不逾说:“嗯,下午去的,阿牛他们非要拉着我喝酒。”
叶知微说:“你不是说等我吗?”
谢不逾愣了一下:“等啊,我现在不是在这儿吗。”
叶知微没说话。
谢不逾挠了挠头:“你下午来找我了?”
叶知微摇摇头。
“那不就结了,你又没来,我去外面逛逛怎么了。”
叶知微看着他,那眼神让谢不逾心里发毛。
他想说什么,叶知微已经站起来。
“我走了。”他说。
谢不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想今天到底怎么了。
接下来几天,谢不逾发现叶知微来找他的次数又少了,有时候隔两三天才来一次,来了也坐不久,坐一会儿就走。
谢不逾总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不过他自己也忙,没工夫细想。
外门那边,他的名声越来越大。
起因是那次赌酒,他一战成名,外门弟子私下开了盘口,赌他酒量到底多少,阿牛拉着他非要再喝一场,说要测测他的底线。
谢不逾觉得无聊,但架不住他们热情,还是去了。
结果那天他喝得有点多,回来的时候腿脚发软,一头栽进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睡着了。
半夜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屋里,身上盖着一件外衣。
他拎起来一看,是叶知微的。
又过了几天,阿牛他们约他去外门“议事”。
谢不逾去了,发现一屋子人围着,中间摆着一盘棋,阿牛说:“谢兄,咱们今天不喝酒,赌点别的。”
“赌什么?”
“赌棋,输了请喝酒。”
谢不逾乐了,他穿越前可是围棋社的,虽然多年没下,但欺负这群外门弟子应该够了。
结果他赢了五盘,输了请喝酒的人排到明年。
阿牛目瞪口呆:“谢兄,你还是人吗?”
谢不逾谦虚地摆摆手:“一般一般,宗门第三。”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了。
众人回头,叶知微站在门口。
这回不是路过,那表情明显是来找人的,他的目光扫过一屋子人,最后落在谢不逾身上。
谢不逾被他看得心里发虚,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叶知微说:“找你。”
谢不逾“哦”了一声,对阿牛他们摆摆手:“我先走了,改天再下。”
阿牛他们连连点头,恨不得他赶紧走。
谢不逾跟着叶知微出了门,走了一段,发现方向不对:“这不是回我院子的路啊。”
叶知微说:“去我那儿。”
谢不逾愣了愣:“有事?”
叶知微没说话,谢不逾只好跟着他走。
叶知微住的地方比他那个客院大多了,是个独立的院子,前面有议事厅,后面有书房和寝居,谢不逾跟着他进了书房,四处打量。
书架上堆满了书,案上摆着厚厚的文书,谢不逾心想,当宗主还真累。
叶知微让他坐,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谢不逾等着他说话。
叶知微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每天和他们在一起,很开心?”
谢不逾说:“开心啊,都是年轻人,有意思。”
叶知微说:“比和我在一起还开心?”
谢不逾被噎住了。
他看着叶知微,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他说不清。
他想了想,说:“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谢不逾又被问住了。
“反正就是不一样。”
叶知微看着他,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谢不逾。
谢不逾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块玉佩,成色极好,雕着繁复的花纹,旁边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上清宗客卿谢不逾”。
他抬头看叶知微:“这是什么?”
叶知微说:“你的身份令牌,以后去藏经阁,领月俸,都需要这个。”
“我还有月俸?”
“有。”
谢不逾乐了,这待遇可以,他把玉佩收起来,问:“那信呢?”
“你自己看。”
谢不逾打开信,上面是宗门正式文书,写着“兹聘谢不逾为上清宗客卿,享内门弟子待遇”云云,落款是叶知微的名字,还盖着宗主大印。
他看完,把信收好,心想这小子还挺够意思。
“谢了。”他说。
叶知微看着他,那眼神又出现了。
谢不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站起来说:“那个……我先回去了。”
叶知微没拦他。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叶知微在身后说:“谢不逾。”
谢不逾回头。
叶知微站在案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那张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他说:“以后,少喝点酒。”
谢不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着叶知微那句话,越想越觉得,这小子管得还挺宽。
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关心他。
他没多想,回去就睡了。
接下来几天谢不逾拿着那块玉佩,开始在宗门里正大光明地晃悠。
藏经阁去过了,领了本月月俸,十五块灵石,不少,还去执事堂登记了名字。
执事堂的师兄看见他态度格外客气,还问他要不要领几本基础功法回去看。
谢不逾说不用,他就是来登记的。
师兄说:“那您有事随时来找我。”
谢不逾心想,这待遇,真不错。
他知道这是叶知微的面子,毕竟宗主亲自给办的客卿身份,谁不得给几分薄面?但他也没当回事,继续过他的逍遥日子。
上午去伙房帮刘师傅摘菜,下午去药园找师姐喝茶,傍晚去外门和阿牛他们下棋赌酒,日子过得充实又舒坦。
唯一让他觉得不太对劲的是叶知微来找他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三五天不见人,偶尔路上遇见他也只是点点头就走,晚上也不来他院子了。
谢不逾心想,可能是真的忙,毕竟宗主嘛,能理解。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听见两个杂役在聊天。
“你发现没有,宗主最近脸色不太好。”
“可不是,前两天开会的时候大长老多说了几句,宗主那眼神,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是不是因为那个谢不逾?”
“什么谢不逾?”
“就是宗主带来的那个客卿,听说他天天在外面混,宗主去找他老找不着,上次我在伙房,亲眼看见宗主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人跟别人喝酒,站了半天又走了。”
谢不逾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拐角处,听着那两个杂役走远,脑子里乱成一团。
叶知微来找过他?什么时候的事?
他努力回想,想起有一次在伙房聚餐,门忽然被推开,叶知微站在门口,那时候他以为只是路过。
还有一次从药园回来,远远看见叶知微的背影往另一个方向走,他喊了一声,那人没回头,那时候他以为认错人了。
现在想想,好像都不是凑巧,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这小子来找他,为什么不进来?看见了,为什么不叫他?
谢不逾想不明白,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去外门,在院子里坐着。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叶知微站在门口,看见他在,愣了一下。
谢不逾逮到机会,赶紧问他:“你最近来找过我?”
叶知微没说话。
谢不逾说:“我听人说,你在伙房门口站着,看了半天又走了,是真的吗?”
叶知微沉默了一会儿,说:“嗯。”
谢不逾说:“为什么不喊我?”
叶知微看着他:“你在和他们喝酒。”
“那怎么了,你进来一起喝啊。”
叶知微说:“不是和我。”
谢不逾愣了愣,没听懂。
叶知微移开目光,看着远处。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我走了。”
什么意思?
谢不逾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便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