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常相守

97、第九十六章 大不敬之罪

　　“这是臣妾幼时玩的一种游戏，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根本没涉及任何钱财，母后若是不信可以去东宫查证。”杨安然熟读过宫规，所以她玩的任何游戏都不会涉及金钱，这些去奉宸宫随便找个人问问都知道的事。

　　姜婉柔自然不会去查证，毕竟这件事并不是她把太子也一起叫过来的理由。

　　“安侧妃，即便你能将此事赖掉，可有一事你确确实实犯了欺君的大不敬之罪。琛儿你过来，本宫给你看一样东西。”

　　欺君？大不敬？杨安然一脸茫然，这皇后居然还有后手，这是要把她从东宫赶出去不成？除了胡倩雯难道还有人从中作梗？

　　赵琛更摸不着头脑，只见詹嬷嬷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香囊里塞着东西，詹嬷嬷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部分在手里展示给赵琛看。

　　一粒粒不仅黑漆漆，隔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味儿，是药丸。

　　“琛儿可曾见过此物？”

　　赵琛摇头，他确实没见过此物，不过他很清楚这东西和杨安然脱不了关系。

　　“母后不必在这试探儿臣，这究竟是何物，与安侧妃又有何干系？无论如何儿臣都相信安侧妃是无辜的，就算有错也是儿臣指使的，全部与安侧妃无关。”赵琛退回杨安然身边跪下，势必要给杨安然撑腰。

　　“琛儿，你怎么这般糊涂！”姜婉柔看了眼不争气的赵琛长叹一口气。

　　詹嬷嬷原本是不赞同皇后问责安侧妃的，但是一想到此事，她就替太子感到不值，她也恨不得赵琛能早点看清安侧妃，不错付真情。

　　杨安然看到香囊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那是她让陆朝珩特意配制的。

　　“殿下，此物已让太医查验过，含有麝香、藏红花、水银等猛药，长期服用可冲损血气，致人无法受孕，日后想生育也无望……安侧妃心思歹毒，这是想断绝皇嗣，其罪当重罚，废其妃位关至冷宫都不为过。”

　　姜婉柔等詹嬷嬷说完后，补充问道：“安侧妃你还有何要辩解的？”

　　赵琛安静着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杨安然，希望她一如之前反驳。

　　杨安然垂眸，不知为何竟有些愧疚，没敢去看赵琛。

　　“此物的确是妾身从宫外带进来的，与其他人无关，皇后娘娘要罚就罚妾身一人吧，妾身甘愿尽罚。”

　　杨安然不会将具体来历说出来，因为若是牵连到杨珊和陆朝珩，对她来说，比她自己受罚还要残忍一万倍。

　　断绝皇嗣，多么沉重的罪名，杨安然亲手断送了她的未来，她会被赵琛厌弃，被东宫其他嫔妃排挤、避嫌，哪怕她本就是给自己用，无加害之心，也根本无法自证清白。

　　怪只怪当初一时大意，忘了藏好，亦或者销毁这些东西，才让人有机可乘，借机除掉她，后宫的尔虞我诈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杀人于无形。

　　胡倩雯那个猪脑子连证人都是用的自己贴身侍女，怎么可能上她的寝殿偷东西，唯一有可能的也就是最近常在她寝殿走动的几位，又会是谁呢？可怜她连个怀疑对象都没有。

　　她以前还觉得白梦铃心思单纯不适合后宫，如今才知道自己才是最蠢的，竟妄想和这些披着羊皮的狼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姜婉柔面色冷下来，果然是蛇蝎心肠，这样的人留在东宫迟早是祸患，她得替赵琛解决了才是。

　　“既然认罪，那就没什么可多说，罪妇杨氏听懿旨……”

　　“等等。”沉默半晌的赵琛突然打断姜婉柔。

　　姜婉柔不解地看着赵琛，“琛儿，事到如今，你还要袒护她？”

　　“若不是礼制不允，儿臣可以遣散后宫只留一人，儿臣从未将安侧妃当成过侧妃，这是儿臣认定的太子妃人选，儿臣的妻。儿臣相信她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儿臣既然选定了安侧妃，便无怨无悔，更要爱之，珍之，怜之，一生不辜负爱妻。”

　　赵琛顿了顿继续道：“儿臣本就怕生育会给安侧妃带来危险，即便安侧妃私自用药也是正合儿臣意，是药三分毒，儿臣保证绝不让安侧妃再用，儿臣不想失去安侧妃，还请母后从轻处罚，儿子求您了。”

　　赵琛言罢，将头上的乌纱帽摘下后，在地上反复磕头求情。

　　杨安然清晰明白赵琛和皇后之间的矛盾，如今他为了自己卑微到极致，她如何能不感动，不同于之前，这次她还有些心疼不想看着他为了自己做到如此。

　　杨安然用手挡在赵琛额头下，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她柔声朝赵琛道：“殿下，你为妾身做的已经够多了，妾身做的事理应由妾身自己承担。”

　　杨安然抽回手转身朝姜婉柔恭敬道：“错在妾身一人，与殿下无关，皇后娘娘按规矩罚之妾身绝无怨言。”

　　“安侧妃年纪尚小不懂事，是儿臣没有教导好，错在儿臣，还请母后不要怪罪。”

　　姜婉柔看着赵琛所作所为气结，詹嬷嬷赶紧给她顺背。

　　“太子殿下，您为何总是要拿刀往娘娘心口上戳啊……”詹嬷嬷忍不住道。

　　姜婉柔抓住詹嬷嬷手示意她别说了。

　　“罢了，这是最后一次，琛儿你好自为之吧，母后为了你也只能做到这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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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安然最终没有被降去侧妃位分，杨安然和伺候的宫婢内侍都禁足寝殿三个月，不许任何人包括太子探望，罚俸半年，抄写《宫规》《女德》各五百遍。

　　赵琛送杨安然回奉宸宫后，便让吉祥私下去查此事始作俑者。

　　“殿下，妾身不奢求你能原谅，不过经此一事，不管你信不信，妾身都不会再做让你为难的事了。”一路上的无话道临分别的时候，杨安然还是给出了一个承诺。

　　赵琛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他抓着杨安然手臂躬身认真道：“孤从未怪过你，只是你要答应孤，以后都不许做伤害自己的事，还有爱妃，刚刚孤在母后殿中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时间自会证明孤的心意。”

　　“殿下，该离开了。”随着一路回来的詹嬷嬷开口催促。

　　三个月不见，对赵琛来说简直是煎熬，想了想他对杨安然又耳语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离开。

　　赵琛刚刚在耳边跟她说：“皇后只是让孤不见你，但是没说不让孤给你写信，孤会坚持每日给你写信，收到信不回孤也记得要打开看看。”

　　杨安然目送赵琛离开，眼底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不舍也有期待。

　　不舍得与赵琛分开，期待赵琛的每一封带着思念的来信。

　　杨安然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惶恐不安……

　　孟如兰、白梦铃、纪妙音后来知晓都震惊不已，不过是游戏而已怎会罚得如此重。

　　可皇后懿旨已下，她们想去求情也没有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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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从这天开始，皇后病了近一个月，太子日日去坤宁宫请安，因为没有太子妃，东宫的妃嫔们除了杨安然以外，都轮番过去侍疾。

　　杨安然则在宣纸上反复书写《宫规》和《女德》。

　　赵琛也果真如他所言，每天都写信给杨安然，每天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有一些是赵琛空闲搜集的小故事或者笑话。

　　每天读信成了杨安然惯例。

　　直到五月十九这天，赵琛在信上说南方遭了水患，伴随着还有疫病和蝗灾，他忙得焦头烂额，难怪这几天信中内容也减少了。

　　天灾无情，人命关天，杨安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只是可惜这不是现代没有发达的科技，不过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杨安然想了想还是提笔写下了她的一些建议，只希望能帮助到赵琛，这也是她这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回信。

　　信中道：
　　见字如面，殿下近来可安好，吾甚念之，望殿下操劳之余要保重身体，今日听闻西南水患，很痛心百姓遭遇，有些愚见如下。

　　水患可开凿沟渠引水入江河大海，只是所需人力物力较大，怕有贪官从中迫害百姓。

　　吾有一陆家兄长在京行医，陆兄长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值得信任，殿下可集天下医师义诊，总能破除和预防疫病蔓延。

　　至于蝗灾，火烧土掩能解决吗？若是不行就得看看是何蝗虫，制一些杀虫的药剂喷洒说不定能有奇效。

　　以上愚见，殿下可作参考，若是能帮到殿下，吾与殿下皆欢喜。

　　开元二十六年，五月十九日，杨安然书。

　　这封信是下午未时送出去的，还未到申时就收到了回信，杨安然诧异不已，上午殿下不是已经送过信了，怎么还有第二封？

　　杨安然不过多纠结此事，立马拆开查看。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吾妻建议甚妙，与吾想得如出一辙，已安排照办，蝗虫之事较为复杂，此虫夜间出没，闻之腥臭无比，常在水或泥土、石缝等处挖洞躲藏，数量庞大，无穷无尽，若是用药会残害水中生灵，暂无法根治。附蝗虫图，吾妻可别被吓着。”

　　杨安然打开另一张纸，便看到跃然纸上的“蝗虫”，赵琛的画功足可以假乱真，杨安然睁大眼不敢置信地反复看了看眼前的“蝗虫”图片。

　　三角形脑袋上有触须、复眼，长了一对大钳子，四对爪子，以及铠甲一样的外壳和弓起的身体……

　　杨安然仔细确认了这一物种就是小龙虾，这东西她可太熟了，还爱吃。

　　杨安然迅速提笔，张牙舞爪写上一串大字：此物唤小龙虾，可烹之，香飘十里。

　　收到这封信的赵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反复确认了几遍，有些不敢置信，此物唤小龙虾？可以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