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青》城北以北

2、纠缠

　　第二天同学聚会的行程是从中午开始安排的，吃饭洗澡唱歌，穆筱雨纵然觉得乏味还是去了，或许就是因为知道能看见那个人，心底隐隐的期待让她觉得自己很可耻。
　　她去的时候人基本到齐了，进了门，便把人从头到尾扫了一圈，没有，微微的有些失望，老同学看见她的神色立马就明白了，当年，他俩风风火火的，整个系的人谁不知道啊，更别说是同班同学了，有人取笑她说：“别找了，纪桀钰还没来呢！”她面色一红，随便找了个位置便坐下了。
　　穆筱雨刚一坐下，纪桀钰和纪优便进来了，穆筱雨望着他，他的脸色更苍白了，较昨天更差，眉毛微微的皱着，手无意间搭在胸前。
　　纪桀钰一进屋便看到了她，他们相视的目光没有闪躲，有些许的默契，亦也有些许的明了，或许昨天的一次意外的重逢，让这些年的或爱或恨被思念取代。
　　纪优在他耳边叮嘱什么之后他很自然的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便和众多老同学聊了起来，再没有看她，她有点索然，淡淡的低着头，只有问道她的时候才抬头说几句。
　　众人叙了旧，都嚷嚷饿了，没等菜都端上来，酒瓶就多了不少，白的啤的轮番上，突然有个人就开始起哄：“我们大家当时都觉得纪桀钰和穆筱雨大学毕业了就能结婚，真是世事难料啊！今个又聚上了，老情人怎么能不喝一杯！”经他一呼号，众人都觉得应该喝一杯，一起嚷嚷喝一杯，说罢，便一人倒上了一整杯白的，明摆着刁难他俩。
　　纪桀钰笑笑，略有些落寞，干净清冽的嗓音也略有些低沉：“是该喝一杯。”说罢一整杯白的一下干了，对面的纪优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纪桀钰给他使了眼色，他只好负气的夹菜吃。
　　纪桀钰又笑笑说：“筱雨她不会喝酒，她那杯我也带她干了。”说罢，拿起穆筱雨的那杯一并干了。
　　众人一愣，这说话间两杯白的下肚，纪桀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众人一起喊“好！”穆筱雨望着他发愣。
　　她还记得大学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喝酒，那是一次联谊会上，她第一次看见了他，那一双干净清冽的眼睛就那么抓住了她的心，当时她就想：这该是怎样的一个男子，有一双那么干净的眼睛。那时候他们都是单身，男的帅气，女的漂亮，有意无意的大家都撮合他们，拼命的灌酒，而他总推辞说自己不会不会，大家都以为他不给面子，最后，无奈众人的缠打，喝了一杯啤酒就面色通红。
　　后来，她觉得空气太闷，想上洗手间透透气，意外的看见他趴在洗手间的台上呕吐，吐得撕心裂肺的，她趁间隙给他递上面巾纸，她看见他的眼神想说谢谢，也看见了他的眼睛里的不好意思，便悄然的出了洗手间，只听见里面哗哗的冲水声。
　　那时候她就想，这样的男子，羞涩略有腼腆，不懂得拒绝别人，干干净净的，过于美好了，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她的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分出了一些阳光水分给这颗种子，让它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再没有一颗种子能在她心里存活。

　　而如今这个纪桀钰，还是当年她认识的那个吗？她看着他坐下，她看着他的脸色只是更多了些苍白，她看着他眼神清明丝毫没有的醉意，这，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让一个人发生这样的变化，这过程又吃了多少的苦？
　　她忍不住问他：“你，没事吧。”
　　他回头朝她淡淡的笑，略有些疏离，说：“没事。”只是皱着的眉毛，以及苍白的脸上额角沁出的汗似乎说明他真的很不舒服。
　　她的担忧，那么深刻，让他心底暖暖的，但是，大学毕业时那些图片让却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她对他的背叛。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一个个醉醺醺的，便准备去找个地方洗澡睡觉，晚上继续狂欢，纪优跑到纪桀钰那耳语了几句，纪桀钰点点头，站起来，对大家说：“真不好意思，今天不能陪大家了，我和纪优有点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了。”说罢，又回头看了一眼穆筱雨，不知道是舍不得多一些还是痛楚多一些。
　　穆筱雨看着他一步步走了出去，便失了神，眼前晃动的都是他苍白的脸，以及，最后一次机场那里，他对她说的一字一句，那时候他的脸也很白，她竟鬼使神差的追了出去，远远地她看到，纪优扶着他，他一只手搭在胸腹间，按得很深，她的心不争气的丝丝痛了起来，这么多年了，他到底变成了怎么样的人。
　　纪桀钰似乎察觉有人在望他，便回了头，竟发现是她，立马松开了搭在胸腹前的手，脱离了纪优的搀扶，可是那几杯酒让他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胃叫嚣着不停，一阵阵发晕，强忍着腥气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穆筱雨走上前去，红了眼眶，有淡淡的怒气，问：“为什么？”
　　纪桀钰笑了笑，伸出手想揉她的脑袋，她躲开了，他说：“傻瓜，我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了，现在的我酒量很好的。”
　　她说：“不是，我不是问这个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阵阵腥气上涌，让他不自觉的皱紧了眉毛，手又按在的胃上，纪优赶紧扶住他，这回，他似乎连自己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几乎把全部的重量压在了纪优的身上。
　　他望着她，眼神里有痛楚，有怀疑，有不可置信，似乎当年被伤害的是他而不是她。
　　她看见他的脸色白了一层又一层，神色变了又变，冷汗流了一脸，直至再也支撑不住，冲出了大厅，在路边呕吐，吐出的只有水和血。
　　她慌了神，看着他不停不停的吐，看着纪优给医院打电话，看着如斯倔强的他摔了纪优的电话，看着纪优对他咆哮，而她那么不知所措，直到他失去了意识。
　　不自觉的，泪水已经流了满面。
　　她和纪优打了车，把他抬到车上，他在昏迷的情况下拉着她的手，像是找到了温暖，他蜷缩在她怀里，另一只手深深地按着胃，眉毛紧锁，脸色煞白。
　　她颤抖着问纪优：“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纪优怒视她：“你问我？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她望着他，听见他的低喃，他说：“筱雨，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她心痛的仿佛要碎了，她伸出手帮他按着胃，他的胃那么那么凉，一跳一跳的，他禁不住呻吟又马上住了嘴，冷汗流了满身，紧紧地蜷缩在她怀里，这个倔强的男人，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折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