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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琅 ...

  • 作者有话要说:  纯属瞎编。
    玉娘子讲的故事那句摘自
    古代聊斋之雪人
    瞎找
  •   残阳唱晚,霞光流溢,远景似烧,湖色潋滟。此时已灯火通彻的明琅轩,架于烟湖之上,宛枯荷盖玉盏,浮舟醉画,风月生烟,人言郢城一大盛景。
      琉璃曲顶攒莲心,青莲绽九瓣。这微风裹挟白日最后的热气,徐徐抚过层层飞檐,溶溶浊散。苞心灯环挂檐下,冷焰返暖。三层彩楼层递缩形,皆背划圆半立观台,正有几些儿郎赏望。青漆棂窗流线纹花,启窗观内人影来往,推门抚栏,中设高梯环亭,泻青纱覆掩,纱垂环池下,有红桥四向勾连,缦接环廊,分楼各置主品,奢彩夺目,对设悬梯绕旋。飞阁流丹之下,载着迷醉,鉴书画一穹,衔香玉浮空,遍见紫金木,梁上轻纱间绸,腾纹响墨,沿柱飘飞,流云旋复迤逦。绫罗佳人扇掩娇颜,倚栏观物,华衣才子袖满神气,翩翩温言。
      高楼独揽,横入一隅,烛映冷光近径里,入门拾了一地霞色,浅影拂动,立窗犹思。
      “主子,人已引来,约莫一炷香及楼外,是否按规矩考帖?”后侧侍者挺立谨然,揖手示意。
      “清好路子,此桥为题,顺着他去。”沉冷的音节,不容推拒。
      “遵。主子,冒犯您的暗卒松了口,说是剑门的人。”
      “处理干净,莫打草惊蛇。戏演好了,给六儿,揽波生意。去罢。”“是。”侍者隐去暗处。幽影既动,呼气冷清,支颐沉静,片刻后逆暖回身。烛色晕照,纤魄循来,豆青素衣在步中皱扬从容。但见凡貌明眸,似无故惹尘,顷嵌暗中,无相无度。

      适逢月度盛赏会,附帖者陆续入游,往交者互揖相邀。衣冠士女,靓妆丽服,宾礼俱备。一切列于常态,却掺着几只隐探分子,静待导火的牵索。廊前火红的灯笼并排摇曳,今宵的喧燥在芯内飘绕。
      一位月白的公子自小路人流中拨乱而来,牵袖紧切,虚目望着正前湖中盛轩,缘染红光,似世外仙居。湖岸拉栏,独一条窄桥乌板搭过近三丈远,桥末升三阶丈宽竹台,一劲衣侍者引帖候客,诸客有序入竹面轩门,又三阶青竹接廊,此上横匾草刻着明琅轩三字,游迹锋锐,肆意间收笔硬朗,大气天成。
      他一时看得发愣,不觉叹声,“自成仙派,该是何处巧匠?”
      来往人群有当地者,漫步赏谈的人不少,听此观公子形容俱佳,接道:“公子可是外地人?这明琅轩据说是盛央的手笔,背后的妙人儿多了去,就不知道是哪位大人所造了,不过我倒认为是咱青云御工苑的赵安赵大人!”
      “欸净瞎说,这塔制一看就是那位李郎的风格!”“他怎么比得过咱大人…”
      两人吵嚷起来,月白公子无奈不言,正要前行,却被人叫住。“以遥!”
      裴画缨擦着额上细汗,喘气蹙眉,一副累极模样,这才领着丫鬟跟及,“入明琅轩就这一道桥,她怎可能在内,呼,我已通知手下遍寻,不如回去候着呼…”
      “既闻轩中有门路,定要会会。”所有的信息陈词指着明琅轩方向,他便不信,挖不出缘由,青云之初陷于绊子,又有何用意。若教人得逞,也不必长留,赌上一赌就是。
      安以遥毅然下岸阶,谨上木桥,此时已无人渡桥,这独木蜿蜒,别一番趣韵。稳置湖面,恐不大的浪花就能溅没,人能立行如平路已不易,无怪乎前人慢过不争,倒养得脾性和气。乌木并不平滑,雕龙击水,遒木刻迹畅达,骨鳞走划趣生,好一出肆镌,透三分刚劲,竟隐现侠者风骨。
      此乌木又称阴沉木,久埋深土,沉淀数载灵气,乃至阴之木,质坚耐久,极为稀珍,本是世家大族棺木用料,竟被用于此,常人不免唏嘘。听闻最初无几敢渡,后来这几人或官运通达或得传世奇珍,开了好彩头,渐有了名气。必沉之木支于湖上,正破了自然忌讳,然渗水化力,人阳抵磨,阴元抑脉,辟邪舒气,恰有好处。构造之人,当具玲珑心。
      他不知数人屏息以待,四周静悄些许,翩然公子渡湖生风,夕阳垂落余晖,暗了大半天色。他也似融了这景,高楼忽有弦吟叩心,纡缓一声一音徊。
      裴画缨竟也不愿再跟过,扰了仙客安宁。有耳尖过客,驻足赏闲,自然见得公子渡湖。
      由尾及头,终至龙首,却见龙首缺角,细瞳如炬,刻薄可见,半咬灵珠,可惜空如也。安以遥却步覃思,一时入了障。
      “公子可有惑?”竹台侍者出言。余弦微颤。
      “蛟含明珠,独贯此间,纵似威龙,却不知何以为龙。”透过明珠,却幻见龙形挣扎,即便踏过,己身是这藏龙,还是困蛟?曲调转散淡连绵。
      “公子好眼力,世传乌蛟修道,无运加身,天地不允。”
      “即便暂不得脱凡,却已身具其能。况《怪志》附言,乌蛟或为近龙神物。世说之运道,遑论前身后世,不过附加之辞。”弦音抹沉。
      “说的不错,倘若这蛟只能囿于枯木?”
      “持善修身,于熙攘养精蓄锐,沧海桑田,得成其道。况阴沉之木,岂甘凡尔?”
      “公子可知此路万千踩踏,诸贵不屑,若水涨几寸,支力卸下,不过无用之物。”
      “前有卢将军早年贬迁苍海,善济万人,终得仙者点化。吾道纵横归一,何须执于苦相。本非生而如此,渡来之人凡民几许,借力助行之时尽举手之劳,否则自修尘泥之下,亦无困扰,岂因俗见定值?”他欲修得权位庇一方公正太平,何惧此前征途莫测万人践踏。蒙尘明珠,又谁知心晓道,便一人足矣。赤子儿郎,正值风华好年岁。
      泛音从容,鸣诉轻扬,湖面微澜。侍者会意,笑言:“年纪轻轻,倒有大气之论。我明琅轩拜无帖者有三道规矩,今日恐还要为难公子一番。”
      “无妨。劳烦告知。”
      “独过此桥,一道,桥名独善,题作志辞,二道,至于其三,则是交付奇珍一件。”侍者一顿,“入了明琅轩的宝物,若公子有机缘于展会再遇,亦可赎回。只令吾等全了赏字。”辗转举国倒卖的生意,如何容易再赎,再说这奇珍不被认可,自也不过。
      安以遥心下了然,却道:“素闻明琅通达,消息线广,安某只愿此行,得到想要的答案。”眸光清洌,拈出怀中半尺黑帛卷递过。
      侍者谦和接过,“自然,明琅轩可保公子得偿所愿。”抚翻一番,却见金镂梵文跳焰,如枷咒困身,愣是入妄半晌,恍闻宁神曲惊弦破妄,霎间疏幻,颤音悠长,这才乍拢寸卷收于袖下,“…此物甚贵重,多谢公子割爱。失礼。”
      “奏得极好。”安以遥终见识此曲精妙处,一弦动辄控息定心,该是何等人物,不禁吐气生慨。果真是群英荟萃之地,绝不可大意。
      侍者余眩在目,仍记职守,“如此即全,不知公子可愿踏过独善桥,寻得志之道?”
      “乐意之至。”踏过,自是另一番天地了。琴音虽绕梁,早已撤去。暮色更浓,他染一身明琅之色,敲开这迷眼的门。踏行此路,又几人能守初心独善此身。
      上方二层窗棂掩留一缝,鹅黄轻衫的男子背靠闲坐,慵握锦扇,“好曲儿,妙人儿。上酒!”

      “那,那位公子怎么过去了?”“好久莫得外客能靠三善入轩咯!”“靠什么?”漫步围观的市井客恰聚得一块儿,开始了茶语闲聊的夏夜时光。
      “嗐,这乌桥啊,又称独善桥,据说上有剑客苍的刻迹。”
      “麒麟剑侠苍?这两年名儿气特响来着。”
      “正是!当初亏我是未见!本是无名小卒的苍,欲拜得轩内佳人,无帖啊,那时还未有三善规,你猜怎么着,他当即想了个法自证其才,使剑雕画出了一条三丈游龙。”而立男子捻须比划,摇头晃脑,中气十足。
      “厉害是厉害,可咱也没去过那湖心,看不全这纹龙了。”
      “嗐,那轩主人是个惜才之人,回头赏了上等名帖,后来就定了三善规,自渡湖心啊,述独善之言,还得付一珍宝…”
      “那苍有什么宝物?”
      “这,当时那苍穷的只剩那锈剑,刻完不就交付得倾家荡产了!”
      “呸!就这还想讨美人儿?!”
      “明琅轩有美人儿??”
      “嚯,瞎说,就这一道能凭空出鬼呢嘛!”“…”
      “别说,今儿运点儿玉石累得紧哇,刚也不知哪儿来的凉风,忒舒服。”“难道是那曲子?”“嘶…难道是仙人降世?”
      “诶都给本公子挪挪开!”一纨绔子弟拨开人群上前,正是花里胡哨的杜苛,诸不敢多言,悉数散去。他见裴画缨在一旁扭捏不知作甚,谑笑恣意,“哟呵,瞧咱们裴大小姐,连个活生生的人儿都守不住。真是青云之辱!问你呢大小姐!”
      谁知裴画缨搡开杜苛,仓皇捏摆,“滚!不行,我得告诉爹去,走开!”这深闺小女怯得心慌,闻得汗气蒸腾,早不能持重,转身奔去,杜苛瞥一眼明琅轩,再萎靡地瞧眼裴女,遂悄然跟去。

      安以遥随廊踱入,便如误入天上人间的盛宴,环廊望去,锦衣士女,招待如常,鉴各色玉笼金银华饰赏玩,迷乱熏醉。感知好几束打量的目光,或尖锐或柔和,或藏着莫名毒刺。
      高楼闭锁的雕兰镂窗旁,透光笼着侧倚而坐阖目休憩的双辫少女,直泻一束暖辉于身前镂竹松木桌上所置白玉琴,银弦泛泽,竟微颤自鸣,空有纤指却把弄着桌花儿走迹。
      忽而一阵喧哗欢腾,环池升花瀑,排解留存的暑气,自下生风。群灯乍熄,唯留亭央环地血荷烛,青纱内明,竟探有一虚影。四面起乐,击缶低吟。梁间轻纱旋徊,幽香沁脾。
      “今日,以雪为题,诸位可赏夜雪。”话毕,竟真正降了飘零纷雪,白皑皑晃迷了诸人。唏嘘间,有泪临哽咽者,有笑谈风月者,有拥怀叙情者,只是众掩于自选居间。原来花瀑为讯,各寻雅间,风格各异,全凭自由。
      安以遥亦被一位侍者引于三层居间,宿于砌枝的珍禽,书卷长柜收纳多折,镂雕的各类木制工艺,墨染丝竹,穿叶织边,竹里简居已雅调无二,却随烛灭大变其形。内窗镂红,外窗泛冷,山水呈天地绘色,惟妙惟肖,又恍若烟缭梦境,雾中寻道,满盖一屋,浑似立物,一派世外奇景。他心绪难平,忆旧时古卷,仙者所享,不外乎如此了。
      他又想起那缥缈琴音,离尘之人,可沾得人烟?
      “夜雪…”窗外轻纱映川,亭影续话,竟是奇门精怪的故事,吟唱和着曲中情意,凄清复婉转。“…昳丽之女,岂是吾妻?若为妻魂,胡未雪耻…”至末,亭影絮语,断续如泣,一分为二,触指尖弥散,遗爱化作雪水,幽怨难奈,诸客感怀抽噎,齐入了悲恸情境。大雪纷飞,寒风刮啸,吟调千怅。
      共情之力如洪灌野,安以遥亦不觉盈泪,幻见雨夜山腰,拽着那幼嫩的血人痛裂心扉。
      挑弦入梦,春风消融,天地初霁,他终于能喘过气来,心尖回暖,瞳映清明。慢捻和音,满轩烛光重燃红温,雪絮竟已飘落满亭,叠了厚层。
      “雪魄千盏,寒融肺腑,不知诸位何解?”
      “好一个薄幸男子,徒爱雪女容颜,落个自食恶果。”一居少年愤指。
      “这女子竟如此心计,当真可怕!”家中姬妾成群的某公顾旁夫人难看神色,瑟瑟打住。
      “要鄙人说,天下女子哪有不变容颜,不如乐个闲散。”
      “此言差矣,食色性也!多读圣贤书,自有美娇娘相伴…”
      “……”
      “呵呵。”亭中人轻笑,声声惑心。楼上人沈思,凝神未及。
      “玉娘子何以失笑?”
      “我笑,没有我想要的答案。”玉娘子轻飘飘一句,才落在安以遥耳中,却瘆得刺耳。
      “罢了,想来没有知心之人,这盏雪魄,碎了也好。”未及反应,白玉射月,竟听得摔杯脆响,绕徊轩廊,齿酸如麻。支离破碎之间,雪团消融,似有虹色缓流,乍隐阴翳,终化散了白气。
      “这,这难道是北境独心玉?!”
      “传闻此玉极难保存,若出了北境,非得以阳血续养,离了一日便瓦解消融,这融胚亦极为不易,更别说碎裂后顷刻…”
      “可惜啊!”“真的消融了…”“我等实在不甘,玉娘子…”

      “主子…他真摔了…”
      “没事,六儿会习惯的。”
      此时一位紫衣靓仔于光彩夺目的华舆内打了个喷嚏,“?”又背着我炸明琅?

      “玉娘子这脾气,保不成是担心假货被发现给大家打个幌子吧?”诸人喧哗下,不知何处冒出阴阳怪气的腔调。
      “真的假的?”
      “这独心玉已百年未见真品,我可不信明琅三年间就能想出温养的法子!”
      “可,它确实融化…”
      “你们有见过真正的独心玉吗!可别被人骗了还带数钱的!”无人对峙,他更加慷慨激昂。“真正的独心玉,每日要一碗活人的血温存才能保住,就算旁有真的,那肯定也是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待他觉得差不多,正要一锤定音。
      “你见过?”慵懒笑问,恣怀稍哑,似乎只是好奇。
      “我自然见过!”既然无人敢反驳。
      “如何养玉?谁养之?”倒真像悉心请教的样子。
      “自然是世辈家妇以自身血液秘法养之,那才是真的传世珍宝!”他已然真像藏着珍宝,窃着喜,惧被抢去。
      “呵。”玉娘子不想多笑了。虽然她本就笑得不真。

      “据《水月上谱》所载,独心玉最初质似白云矿结晶,是一种伴生变异类晶石,北境至寒处,于阴山内天成云岩凹槽沉结,因其条件苛刻,只存于真空状态。其后只因下谱残缺被人误传杜撰。”有一公子疏朗阐言,似乎陈述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有什么依据!我身具独心玉自然不可能有假!”哐地踢斜了椅,嗷叫着不放口。
      “然《南柯后记》先于水月谱,为一边疆战士连夜沥血所创。有先辈赴北境查证,失踪数年,将士于青云边疆发现失灵的木心傀儡,上有类似遗物,附遗笔称此独心玉砌入傀儡心,不得取之,滚热如烤。书言,此物寒极脆如粉屑,与云岩伴生百载后质化为双向变异。独心,一解为钻心聚气,旧屑浮面,化为内芯,千状万变,此时与半生灵眼呈阴阳平衡之态,即与至阳之晶虽相克亦能相生。”
      “那又如何?我的玉正是如此!我…”一枚石子径自磕破此人额心,眩了一阵,终于静了片刻。
      “公子请讲,吾等却有听闻南柯此坊间流卷,只是竟不知有此缘系!”“惭愧…竟有这番变化!”“请!”“那为何傀儡之心不能取下?”“…”
      “至寒有旧屑杂质裹覆,然至阳亦无法空手取得,同化变异并未终止,若有黏连介质的情况下,能及时辅以封合,遇气顷生固壳,可封阳毒,再以寒物介质护表,至此可得稳定的独心玉。那傀儡以玄铁所制,却没有足够寒气抑制,反而导热过异,终不能存久。”语罢似有喟惜。
      “独心玉终如一梦…”“当真只能作罢?”
      “公子何不再瞧一眼玉儿的雪魄?”娇声似悦,无多犹豫或打趣之意,倒似乎先前的动怒只是玩闹,不免让人细思此盏。
      “玉姑娘以何固表?”却有微不可查的惊心。
      “自然是北境旱瓷。”无所谓的口气下,令多人眼皮一跳,不觉心悸。
      “真…真是旱瓷…”“碎口流光溢彩,无争旱瓷,只有飞鸿的南窑才能烧制而成啊,就在七国也是难达的顶尖工序!这是怎么做到?”原来先前的碎屑瞬融为真,这独心粉碎也为真。
      “独心碎裂,玉石俱焚,当真是惊人的稀贵…玉娘子,鄙人罪过!”“罪过…”“今日失了彩头,定要检省!”“这位公子,吾等寡陋之至,领教了。”“…”

      “主子,可要继续?”侍者也深感肉疼。
      “六儿,快回了。”送一局荒唐,宰几波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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