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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张简在逃, ...

  •   张简在逃,这就是所有当事人的一个心结。
      刘锐在可查的监控里最后看见张简的身影,居然是在医院。那天江黎离开医院后不久,张简出现在医院停车场。随后原腾就把安保安排上了。
      “张简有过被捕经验,一回生二回熟熟能生巧,又是法学生,反侦察能力比一般罪犯要强。”刘锐跟做完笔录的江黎能闲聊几句。江黎看起来精神不佳,瘦了很多。刘锐自己也是,连续加了四天的班儿,自己满脸写着疲惫,更没有资格说别人了。
      “那他也应该知道跑是跑不掉的,为什么不自首呢?”江黎还能保持他该有的理性。
      “没有为什么,能逃的时候都逃跑,东星小区的案子他进去过,知道那个滋味儿了。更何况……”刘锐欲言又止。
      “我和程冬阳,他想要个了断。”
      “恩。尤其是对程冬阳,他既然放了话,那必然是要有所行动。”
      “我和原董商量过,送程冬阳去西班牙住一段时间。程珊生前有个好朋友在那边定居。”
      “那你呢?”
      “我怎么了?”
      “张简自己知道跑不掉,在这之前,要么找上程冬阳要么找上你。”
      “我没事儿,安强安保的人在我家前前后后守着。我今天过来,后面跟车跟了一路了。”
      “原腾安排的?这么好心?”
      “总之我和程冬阳都不会有事儿。你放心抓捕吧。”
      “张简归案了,你俩什么打算。你去西班牙找他?”
      “没想那么多,现在就想休息休息。如果就这么淡了,其实也好……”
      话音刚落,门口一阵骚动。前前后后七八个保安开路,程冬阳夹在其中,浩浩荡荡进了警察局。
      “哎呀?程冬阳也安排在今天呢吗?跟小媛儿说了把时间错开的啊!”刘锐还在装蒜,表演十分做作。
      江黎摇摇头,看着程冬阳走在人墙里,头上还缠着绷带。神情冷淡走过江黎身边时,江黎猛地发现,这孩子似乎比他第一次见时,长高了点儿。

      总以为是最后一面,却总能再见上一面。每见一面,江黎心里越不舍,每见一面,程冬阳越发冷淡,疏离,一种江黎不熟悉的表情一次次爬上程冬阳的脸上。
      程冬阳回医院复查的时候,被江黎碰上,坐飞机离开的那天,也被江黎碰上。原家人比刘锐还会装蒜,且演技更佳,套路更深,设计好的桥段让两人一次次地遇见。设计不好,就让保镖把江黎架过来。
      然而在机场的这一面,很有可能几句是最后一面了。江黎只能站得远远的,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看彼此一眼都要偷偷的。于是两个人的别扭换来所有人的尴尬。原腾看不下去了,主动过来攀谈。
      “我弟弟这就要走了,江律师不过来道个别吗?”
      “不了。”
      “你俩也没什么矛盾,我们家人也不反对你们,这整的豪门虐恋似的大可不必吧。”
      “原总现在怎么这么关心这个弟弟了,以前不是挺不待见的吗?”江黎休假时间久了,跟甲方说话都不带客气的。
      “我有私心。我有两个儿子,但程冬阳和你在一起那大概率没有后代了。而且,原星小时候其实挺喜欢这个弟弟,后来是被一群乱七八糟的朋友给挑拨了,整天歪理一套一套的,她自己又没个主意,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这是你们的家务事,这话可以不跟我说的。”
      “江律师,我说心里话有点儿佩服你。张简的案子,你当初要不说查,也就不了了之了。现在正义没换来,惹了一身腥。但你不出事儿,可能这案子是不是也破不了。冬阳这边,要不是你,他还在长心住着呢。你说这些都叫什么事儿呢?”
      “都是机缘巧合,我没做什么,只是赶上了。”
      “机缘巧合也是缘,是合。有些话我爸不能说,他也有私心,觉得你能把程冬阳照顾好。他年纪大了,这两年身体也不大好,程冬阳是外面的孩子那也是老幺,我爸就希望他个健康快乐。”
      “会的……”江黎远远看着程冬阳进了安检,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江黎在心里数十个数,等程冬阳回头。可当程冬阳回头了,他自己又把头偏过去了。
      那张冷漠的脸上总会在江黎面前露出些许委屈,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想赌一次气要换一颗糖。可惜江黎不给糖了,垂目看向远方,想等着程冬阳转身过去,只收获一个背影便知足。

      刘锐这一个月来,心急如焚。张简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儿都逮不着。证据链一步步的稳固,警方通报也已经下达。警方官博特意感谢了江黎在本案中的贡献,使得一场网暴有了定论,却没有真正的宣告尾声。只是一些流言仍然漂浮沉潜,在有需要的时候江黎的名字还是会被提及。张简案不是重点,江黎被推向法治公正人心险恶等新的高度去了。
      程冬阳离开的时候,手机让原星转交给江黎保管。里面大部分的app都被删除,现如今只能用来通话和发短信。江黎用程冬阳的手机跟穆子兮和刘锐保持联系。其余时间,就是打打游戏,看看电视。过着程冬阳曾经在这里过过的生活。
      安强的保镖们这段时间也极其枯燥,不禁抱怨:“江律师根本不出门,我们现在主要的活就是帮他收个快递和外卖……”
      “那买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都记录下来发我吧。”
      于是江黎的一日一餐走进了原家的流程,从安强的保镖上交到原腾,再传达给原星,最后落入程冬阳手中批阅。
      “他一天就吃一顿饭啊……不散步了吗?怎么不吃水果了,他最爱吃水果了……”
      程冬阳这一指令下达,一路下批获准,最后成为每天一袋儿水果拎在安保人员手里:
      “江律师您吃水果。最近天黑的早,咱们五点前去散个步吧……”
      “……”
      24小时看护,让江黎失去了当一颗默默腐烂的“冬瓜”的权利。住在那个充满和程冬阳回忆的屋子里,他终于发现,离不开放不下的人都是他自己。时间只会让思念更甚,当程冬阳的味道一天天淡去,感情却愈发强烈。想念这个人的每个表情,用偏高的体温包裹自己,每一次触摸和亲吻,都让江黎发疯似的想念。
      但这一切,最终都会变成监控录像里的那个画面,程冬阳倒下时,江黎甚至觉得自己做了一次凶手,手心感到一阵酥麻和钝感,钢板落地的声音清晰在耳。变成梦境,在想念最深的夜里袭来。

      十一月,天转凉,太冷了,江黎也不忍心让几个保镖天天在外面守着。然而,张简还没有归案,新的重大过失杀人案分散了一部分警力和舆论。江黎提出让安强的人先撤掉,但经过原家兄弟姐妹三人的层层审核,最终驳回。安强的保镖们继续安营扎寨。无奈,江黎开始做复工计划。
      穆子兮带来好消息,在舆论浪潮退去时,一些隐藏的信息开始浮出水面。不仅冯莲三次为江黎发声,江黎的一些同学、师弟师妹、曾经经手案件的委托人们,一直在用他们的方式和声音为江黎正名。而最近,大家的发言更加有组织和纪律。舆论渐渐开始向这些声音靠拢,其中难免杂音,曾经声讨江黎的几个大V和粉丝开启新一轮的攻击。来势汹汹,黑白不分。双方对阵,又一次小的舆论浪潮席卷而来。江黎的复工计划不得不搁置。
      “确实有点儿难,再等等吧。”穆子兮安慰着。
      “穆律,谢谢您。”
      “啧,你还不知道我吗?陆试已经被说成是网红律所了,你这个‘网红律师’的热度我必须蹭到底啊。”
      “那谢谢您没让我站出去发声,我不擅长这个。”
      “我有我的考虑,你长这么好看别让人盯上了,回头程冬阳……”穆子兮故意说漏嘴。有几分看热闹地观察这江黎的反应。
      江黎低头看着手机,眼底泛着光,眼看着美人要落泪,穆子兮赶紧语重心长地说说大道理:
      “江黎,这件事儿本来就不怪你,你是个律师应该有这份是非观,不能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最终伤害到关心你的人。”
      “恩……”江黎略哽咽:“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以为我就应该一个人待着。不受他人恩惠也不给别人添麻烦……”
      “那是别人吗?”
      “恩,同窗真是个很微妙的存在……”
      “不是同窗是同居……恩?”
      “这些同学,还有师弟师妹,有的也不是一个院系的,以前在学校,没跟他们说过什么话。有一段时间,我看谁都觉得像是在传我的谣言,像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太幼稚了。”
      “啊?你看什么呢?”
      穆子兮上前一看,江黎拿着手机,上面是C大同窗为江黎发生的一个合集汇总。每个人都在实名发声,里面是一些江黎从前都不知道的故事,对事态本身无关紧要,满满的都是情谊——
      “我叫朱文清,是江黎同班同学。他成绩好,话少,我们都觉得他高冷。一年级的时候新生欢迎会结束的时候,他自己在那儿默默收拾垃圾。大三有一次他的笔记被我们班同学传丢了,他还安慰我们那同学说没事儿,他都背下来了……学霸的宽容我们也是跪了。”
      “我叫韩旭,是江黎学弟。一进学校就久仰此人大名。当时我女朋友就爱去他在的自习室,我一开始还吃醋。后来我女朋友说看见江黎学习,自己就有学习的劲头了。江黎大概是我们见过学习起来最专注的人了。”
      “我叫高一航,同届不同院系的。江黎参加志愿者活动的时候我也一起,有过几面之缘。人是优秀,可能就是太优秀了吧,容易惹是非。别跟我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们是苍蝇我们江黎可不是蛋!”
      “我叫叶均,不是法学院的,外语学院的学弟。有机会见过江黎几面,觉得他人很好。心地单纯善良。绝对没有害人之心的一个人。”
      ……
      江黎一条条看下去,有的人他记得,有的大概都没见过。有的事情他有印象,有的他自己也存疑。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必须要脱离学院,脱离团体和人群,却不知自己一直被群体所包围。群体里充斥着不易察觉的善,和明目张胆的恶,让他在摒弃恶的时候,忘记珍惜那些善良。
      “江黎,三十岁是道坎儿,得走个背字儿让你重新思考下人生。以前坚持的未必是对的,以后要走的未必是定下的……”穆子兮又像安慰又像在吓唬人,补了一句:“这都才刚刚开始。”
      “穆律……这个不对劲儿……”江黎端着手机指给穆子兮看:“你看这个……”——
      “我叫邵季扬,是江黎的同门学弟。有一次低血糖差点儿摔倒,被学长拉了一把,还送我几块太妃糖。”
      “这人是张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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