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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改变 转身,伫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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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朦朦,烟雾迷漫。况中堂紧紧握着剑柄,缓缓的站起来,手中的利剑活像有千斤重,发红的月色,在剑身上反射出阴寒的光。
转身,伫立,简单的动作,却花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抬起泪眼,眼前身影袅袅,此刻天地间,他眼中不会再有二人,痛,从他心中传来,从眼眸中散开,遍布了全身。
“中堂!”话音刚落,寒光乍现,马灵儿胸前一阵剧痛,况中堂的利剑已经深深的刺入!
复杂的神情,蔓满了灵儿的眼眸,还有灵儿的心,身上的绿衣迅速被鲜血染红,犹如在胸口绽放一朵鲜艳的花。
血沿着刀锋缓缓流淌,缓缓的跪下,所有的一切在那一刻定格,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月色香气,苦涩的血腥,哀愁的泪光,血不止,泪不化,情不绝,怨不尽……
“灵儿,来世再会!” 眼里尽是绝望的神情,语气中的痛彻心扉,也许比剑上的伤口更甚。一对痴情人,就此诀别。
灵儿深深的看了一眼况中堂,终于倒在了满地落花之中。她碧绿的衣衫在月光下铺陈开来,泛出阵阵幽光。
况中堂泪眼看着马灵儿,想起第一眼,他看到了她,她用海水帮他画符驱灵,巧笑倩兮的身影便已经深深植在心中;碧水湖上飘若如仙的祭灵舞,他惊为天人,几忘乎所以;追捕龙神时生死相依,清清脆脆的声音唤的一声声中堂,无暇的一颦一笑;一切如水涌现般包围着他。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扬花,点点是离人泪。
灵儿,等等中堂。况中堂反手一剑,刺向自己的胸膛,追随马灵儿而去…
......
月色渐浓,她长长的睫毛却抖动着,缓缓睁开。马灵儿用着自己最后的一点精神之力,支撑着身体。
幽幽的眼神看着眼前渐渐冰冷的身躯,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庞。濒死,并没有削减她的美丽,反而让这种美丽幽怨得更加惊心动魄。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她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反问。
“不能同生,只愿同死…不能同生,只愿同死….”她失魂的念道,忽然绽开一丝微笑:“千秋万世,至死不渝。”
又咳出几口鲜血,鲜血将她的衣襟都染红了,红得如当天的月光,透着那么绝望的痛。
马灵儿支撑着身体,立下了最后一个誓言:“从今以后,马家女人不得再为男人流泪,终身以追杀将臣为己任,世世代代,不得有违!”
眼波渐渐散乱,她垂下的头再没抬起来。
缘起、缘灭、缘无期;伤心、痛心、永无息;思念、成疾、永分离;睁眼、闭眼、泪已稀。
此刻,山河呜咽,花草泪下,天空忽然飘下了纷纷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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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灵儿!”小玲惊呼着醒过来,刚才所见一切,原来是在梦中;此时小郭站在小木屋中一脸沉重,而小玲则倚在况天佑怀内,手腕上的伤已经包扎好,隐约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痛。
可是此刻的伤痛,远比不上心中的痛。她抬眼,看进天佑眼里,也是一股浓得散不去的痛。
小玲眼一热,强忍着心口那一股让她窒息的感觉:“…灵儿和中堂呢?”
“我已经将他们合葬在湖底了……”以后,他们便会永远的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小玲无力的靠着况天佑,闭上双眼,那紫红色月光浮现脑海:“天佑,为何他们不相信对方,……我们所做的一切所说的话,难道都没有用吗?”
天佑轻轻叹着气,心中的哀伤并不比小玲少,他轻轻的拥着小玲的肩膀,感觉她在轻轻的颤抖,他知道,小玲在忍着不哭。
“小玲……”
“我不会哭。”小玲咬着下唇,紧紧的抱着天佑的手,哭就是认输,哭就是放弃。
她站起身来,眼光触碰到小桌上面的符藩 :“我要招魂。”说完捉起咒藩便跑出木屋。
“小玲。”天佑跟着跑出去。
她三翻四次的催动咒语,可是丝毫不起作用,湖面依旧平静如镜,倒映着浓浓的月色,世界万物寂然无声。小玲颓然跌坐在湖边,身后天佑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皱,心痛眼前之人。
小玲心里暗骂自己:马小玲啊马小玲,你这个大白痴!法力全失,连最普通的招魂都不行。你果真是马家40代女人当中最无用的一个,无论怎么努力,到头来都是白忙一场,依然只能看着他们含恨而去。
马灵儿…况中堂…
而马小玲与况天佑,亦只能永远背负着这段孽债,不能相容于世。
“小玲,”天佑温柔的扶起马小玲:“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无法补救,我们先去找回明月的法器吧,回到未来,一定还可以想到办法的。”
“我是不是很无用?”
轻轻的一句,道出了无限的绝望。
“不是,没用的是我。如果我能摆脱袁不破的话,就能够有足够的时间通知他们了。”眼泪从况天佑眼中落下,说不出的痛心。他轻轻脱下法器,戴到小玲的手腕上。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他永远都会站在她身旁。
两人默默地坐在碧水湖边不再说话,就那么靠着,静静地靠着,就好像忘记了世间所有的存在,只得他们;小郭站在他们身后,亦一言不发。
哀伤随着白色的雪花缠缠绕绕,飘飘荡荡,似在向世人述说着一个动人的爱情故事,一个关于将军和巫女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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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小郭身体已经略略恢复,况将军已死,小郭亦无留在秦朝军队的理由,便向况天佑他们告别。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况天佑问道。
“吾早已不满秦皇暴政,留在秦军中之因况将军;现将军已逝,在下亦是时候回乡耕种,尽一分孝道。”
天佑点点头,能够放下一切是非与战争,过着平淡的生活,是况中堂与马灵儿毕生都求不得的奢愿,小郭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未尝不是因祸得福。
“况兄,马姑娘,郭某就此拜别了。”小郭轻身上马,回头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况天佑,不,他在看况中堂,心里默默道:况将军,别了。
“小郭,你全名叫什么?”小玲问道,一直都只是叫他小郭,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说起这个,小郭却一笑:“其实吾非姓郭,只是因为读音相近,大家都读错,后来况将军干脆赐名小郭,吾实乃姓葛,单名一字,婴。”说完策动坐骑,飞驰而去。
“葛婴?!”况天佑震惊,脑中马上出现了历史上一个同样名字的人物。
马小玲不明况天佑为何如此震惊,她对历史的了解就仅仅局限于几个极为重要的人物,其他一概不知;此葛婴是谁,她当然不知道。
“葛婴是秦末起义时,陈胜军中的一员大将,在反秦运动中算是屡立大功,只是,后来被陈胜杀了。”
况天佑叹一口气,就算知道又如何,历史始终是历史,那是既定的事情,如果强行去改变,或许事情只会变得更加糟糕,他们能做的可能就只剩下旁观了。
“难道,既定的历史真的没办法改变?”小玲一声感慨。
“尔等不是已改变历史了吗?”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声音传入耳中,他们惊讶转身,一位绿衣伊人,若隐若现的站在他们身后。
“马灵儿!”眼前的正是马灵儿的灵体。
马灵儿身披金光,素颜清雅面庞淡淡然笑着,如仙入世,丝毫没半点冤死阴寒之息。
前世今生相见,只是已阴阳相隔。小玲想上前询问为何出现,马灵儿却明白她的心思,没等她说出口已经回答:“马小玲,尔之法力已恢复,吾乃尔用招魂幡召唤而来。”
况天佑和小玲都十分惊讶,小玲暗暗运动心神,果然一股力量从心而来,比她失去法力之前更加强大!
“为什么?”
马灵儿微微一笑:“尔等倒下之时,吾之血脉已混合融和于尔,吾之法力亦尽倾于尔;本来,吾即是尔,尔亦是吾。”
原来在马小玲倒下之时,两人血脉已经融和在一起,而小玲亦因此得到了马灵儿的法力,而因为血脉相融,所以她们亦心灵相通。
况天佑看着马灵儿,问出了他心中一直想问的话语,代前世的他问,亦代自己问:“你还恨况中堂吗?”
“吾并不怨恨况中堂。”轻轻的一句话,却如一道阳光,驱散了那一片阴霾,难怪马灵儿身上并没有一丝的怨气。
“中堂之失态,吾早已经看见,因此并没有躲闪他的一剑。”
二人都惊愕,这的确和记载上不一样。
“如尔等所说,灵儿至死带着莫大的怨恨;或许,当初灵儿临死之时,仍不解中堂为何如此决绝,带着遗憾而去;其中原因是灵儿并不如中堂信任吾那样信任中堂。才会化一腔情成怨。”
“到死的那一刻,中堂都没向灵儿说出为难之处,那是因为中堂深信灵儿!而因为尔等出现,灵儿学会了何为深情,学会了相信眼前之人。吾看到了中堂之泪,中堂之犹豫,吾明白了杀死深爱之人,中堂之伤痛必定比灵儿更甚。既然今生不能相爱,那么就期盼来世。看到尔等,吾与中堂亦感欣慰。”
“既然你不恨况中堂,为何又要立下无泪诅咒?”小玲不明白。
“真是诅咒么?”马灵儿反问:“马小玲,就算坚强固执如尔,还不是为了况天佑流下了一滴眼泪,并且无怨无悔?甚至能够返回过去,尔等亦宁愿改变宿命而非回流那一滴眼泪。”
“选择本在每人心中,吾给予马家后人,不是一份诅咒,而是一个选择的门槛,而这个门槛会让马家后人面对选择更加慎重。只要情真意切,眼泪流得其所,那么这份选择便无怨无悔。马家四十代女子,能够有人因为一份真情而过着普通生活,吾亦感恩惠。只是,到了两千二百年后,才出现一个马小玲,能有如此的气魄和执著。”
天佑和小玲恍然大悟,马家两千年的祖训,或许不能改变它的存在,但是这个祖训却不再是因为怨恨而来了。它能让马家后人在面对妖邪之时多一点心神集中,少一份危险;而,当一份难能金贵的感情到来,选择仍然在马家后人手里。只是马家后人,都不愿舍弃马家的职责,马家女人的执著,其实并不是来自无泪诅咒,这只是天性使然。
“可是,你们本来不用死。”小玲依然耿耿于怀:“况家上下一十一人,我已经安排他们到了南方,隐姓埋名。徐福只是虚张声势,如果我能早一步到来就好了。”
天佑轻轻的扶住小玲双肩,这个遗憾他会和她一起承担。
“生死有命,或许强求不得,尔等亦不必耿耿于怀,中堂,尔还不现身?”
此时马灵儿身旁灵光聚集,况中堂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看着况天佑,笑着说:“吾又欠下灵儿和后世马姑娘的恩惠了,况天佑,只能靠尔等去替吾偿还了。”
马灵儿和况中堂深情对视一眼,天空一道金光闪过,光幕临现罩在他们身上,他们微微一笑,欣然化成轻烟,直上九霄。
虽然不能挽回他们的生命,但是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马灵儿,况中堂,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