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死生(一) 道 ...
-
道人露出一个假笑,缓缓跟上。他右手掐指,眼底滑过一丝惊讶,没想到那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将视线转向沈珩,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来到山脚下,沈珩有些诧异的打量着面前的裂隙。
“你对这个地方应该记忆深刻吧”道人嗤笑着看了沈珩一眼,而后走了进去。
“什么意思?”沈珩捂住胸口,曾经折磨过他的灼烧感仿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自裂隙拂面而过的清风吹散了他的额发,隐隐间,他像是在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地方。
道人的催促声打消了他的思绪,沈珩快步跟上,避开山缝中零碎的乱石,沈珩扶着石壁稳步前行,越是深入,那种仿佛要侵入灵魂的灼烧感就越强。
漆黑的山缝中,干燥的手指忽然触摸到了一处潮湿,沈珩愣了愣。
他的整只手陷了进去。
不,应该是说,两面墙像是人的肠胃一般蠕动。
道人一把将他拉了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沈珩连忙问道。
“哼,不过是只成精的山妖,借着本源之地的能量修炼出了妖力,只可惜,空有力而智不足,哪怕活了数万年,也不过是个稚童。快走吧,祭坛就在前面了”
沈珩突然睁大了眼睛,“祭坛在它肚子里”
“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聪明”道人欣赏的点点头,这假假的恭维并没有让沈珩感到丝毫开心,他的指甲戳进了手心,炽热的高温使得墙体剧烈的蠕动个,挣扎着要远离他。
道人本想让沈珩走在前面,以防他一个不慎被这山给吃了,不过现在倒不用担心,离那把剑越近,这小子身上就越烫。
他们走到了山的最中心,空间霎时广阔了起来,三层阶梯之上,一柄翡色长剑斜斜的放置在石碑前,剑尖朝上,山体嵌入的数颗夜明珠在熠熠生辉,也使得缺损的剑尖十分明显。
沈珩不由自主的靠近,却是忽略了长剑,将视线放在了其后的石碑。
密密麻麻的图案整齐的横列在石碑之上,沈珩伸手触摸,讶然道:“这是文字?!”
“说的是什么?”
道人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阴霾,又被他很好的掩饰了过去,凝视着那座石碑,他像是陷入了往昔的追忆之中,时而温和,时而阴沉,半晌,他淡淡道:“一个神”
“神?!”沈珩惊疑不定的转了转眼睛。
“一个......遗忘了他的信众的神”
“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其瞑乃晦,其视乃明,是烛九阴,是谓烛龙。我的部族便是最早的一支信奉烛九阴的部落,而天地间第一只烛九阴,它存在于古老的传说之中,一代代的口口相传,香火祭祀,可谁也没真正见过这尊神,但它却成了我族永恒的图腾。这个所谓的神啊,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一切,却从来没有庇佑过我们,即便是我族走上了末路”
“这个神,哈哈哈,这个神有什么用”
望着陷入癫狂中的道人,沈珩微微失神,直到粗糙不平的文字割伤了他的食指,血液沿着石碑落到了剑身。
如鱼得水,翡色的剑,血色的鱼,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使得这一小块的颜色偏于暗沉。
那道人身影一闪,站在了他的身后,看着这一幕道:“这便是你要做的”
“血祭”
“阿凛他,会怎么样?”沈珩低头,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此时的脆弱。
“他,将会以鬼身成就不朽的寿命,以及活生生的血肉之躯”道人前进一步,痴迷般的抚摸着石碑。
“不止如此吧”
说罢,沈珩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要利用他,就不会只是为了让他复活而已”
“我说过,你很聪明,可是慧极必伤,知道那么多对你没有好处”
沈珩望着看不到月亮的头顶,“我都要死了”
道人低头,被兜帽的阴影遮住的脸上泛起一丝僵硬的笑容,“桀桀桀,死人不会说话,可是我在这块大陆上呆了上千年,人类的话却教会了我,即使是死人,他们也能开口说话”
他张开双手,张狂的笑着,只是脸上那昙花一现的神采被很好的掩藏在了阴影之中。
“你的目的是什么?是让阿凛他一个人来扛起恢复部族以往荣光的重任,还是说你自以为的利用复仇来达到你内心真实的目的。”沈珩冷笑,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虚伪。
“也罢,我可以告诉你,独自筹谋了这么久,若是没人知道我做出的贡献,岂不可惜”
沈珩微微颔首。
“当初我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块大陆,本以为此生无望于故土,没想到却又让我勘破出一丝生机,就是这无垢的本源之地”
“有意思的是,我原以为我族的宿命就是终身守护着神留下的传说,直到我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一具蚀九阴的尸骸。”
沈珩呼吸急促了一霎,瞳孔略微放大。
“它,就在你的脚下。”道人碾碎了脚下的石块,“可笑,真是可笑,曾经被人奉至神明的蚀九阴,竟然有一天会被无数的蝼蚁踩在脚底,被人日夜践踏”
这太不可思议了,沈珩拍了拍胸口,用以平复呼吸,如果在这之前有人对他说,嘿,老兄,咱们脚底下踩着的其实是一具尸体化作的大陆,那他一定会呵呵那人一脸,然后面无表情离开,可是面前这个人的话,而今已是没有说谎的必要了。
“于是等我养好了伤,我选择亲自去验证一番,果然,我在那个村子发现了一个伤口。那只死掉的蚀九阴蜷缩成一团,寻常的方法都不能破开他的外壳,可是它却并不是因为寿元而死的,所以我花了数百年的时间走遍了他身上衍生而出的各个大陆,最终,我在喻镇找到了他的伤口,深埋在地底数万丈,可即便是如此,从中泄露出的生机也在不断滋养着这个村子附近的山水虫兽”
“蚀九阴,张目为阳,闭目为阴,这划分了白天和夜晚的两个东西,自然便是他的两只眼睛了,身体不曾腐朽,眼睛却化为了日月,我等了那么多年,只要今晚子夜一过,朔日将至,皓月即将运行在太阳和这块大陆之间,届时两颗眼睛的距离会达到史上最近,也是与大陆的引力最强的一刻,在这之前,那把剑和你会溶于一体,展现出它本来的真实体貌,而我,会尽力帮助少主人汲取本源之力。”
吸收本源之力,吸收......吸收,沈珩大声道:“这不可能,你这个疯子,你根本就是在拿他做实验。”
“呵,自古成王败寇,要么他活下来,要么寂灭”说道最后两个字,道人反而沉默了。
“可笑的是你,是你自己异想天开想要造一尊神,却拿复仇当借口,你陷入了魔怔,却让别人为你的私欲付出代价”
“我的私欲......”道人嘶哑的声音变得尖利,“你懂个屁”
“你看看我”他解开了黑袍,露出大半张腐肉的脸和苍白的手骨,“他所有的业障我都替他背了,报应在我身上的这些却还远远不够,可我甘愿当成就少主人的那一块踏脚石”
道人的眼眶里流出了黄色的脓水,沈珩只能依稀在他脸上辨别出痛苦而又狂热的痕迹。但他知道,这个人是为了他的信仰付出了一切。
山缝入口忽然发出砰的一声响,洞里碎石掉落,沈珩狼狈的躲过石块,散落的灰尘洒在了他的头顶。
一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当脚步声停止的那一霎那,沈珩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是阿凛!
进来的瞬间,直到亲眼看见沈珩没事,祁凛仅放松了一瞬,但是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却激化了他眼底的暴虐,几乎是在将视线转移至道人的那一刻,他便立刻出手。
破空声此起彼落,沈珩焦急的张望着。
“阿凛,你的手......”
“阿凛”沈珩焦灼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他不敢置信般的望着祁凛空了一只手的袖口。
明明之前还是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道人的外袍撕裂,露出腐蚀了近大半的皮肉,他冷笑一声,边看着祁凛嘴巴却是对着沈珩说道:“我本来想把祭坛设在那个村子里,倒是没想到少主人竟然为了一个人毁了我的阵”
沈珩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阿凛身上,即便是听到那道人的话也不曾离开视线。
“桀桀桀,大阵被毁引起了地裂,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埋在厚土之下”
沈珩恍然想起了之前电视里的新闻报道,碌安镇的地震,被绑架的张尚峰他们,乃至他们现在落脚的村子,所有的一切,这个人都算计了进去,魏爷的电话只不过是个抛出的幌子,是自己,将阿凛带入了一个新的陷阱。
一个,为了满足那个人的目的早早便设下的局。
却有诸多无辜的生灵牵连其中,甚而枉死。
祁凛的神色更冷了,手底下的招式也更加雷厉风行,他浑身缭绕的阴气突然暴涨,顺着他与道人交手处蔓延。
那些阴气像是可以活动的生物一般,一接近道人的皮肤,便灵活的如游虫一般往骨头里钻。
月亮扫开了最后一抹微云,纯洁明亮的光晕逐渐扩大,远远望着,像是一只眼睛在盯着下面。
而与此同时,沈珩所在的祭坛头顶不断的有碎石块掉了下来,祁凛攻击的趋势顿了顿,毅然放弃了在地上与阴气抗衡的道人,他迅速的冲近石碑底下的沈珩。
只见头顶原本密闭的黑暗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沈珩的耳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是......山妖的声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