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师》十一记

21、椿（完） 英靠在

　　英靠在椿的肩上。

　　“我被那些祈愿留在了这里，即便不能入轮回，即便身体会直接消散在这天地之间，我也心甘情愿。”

　　“可春先生不应该这样的。”

　　“春先生用线拉住了我。”

　　“我又与这黄花镇紧紧相缠。”

　　“我已经不能不回应那些人们的祈愿了。”

　　“人力有时尽。”

　　“我本来早就该消散的。”

　　“春先生的灵力通过这条线传到了我的身上。”

　　“我又将这灵力用于这片土地。”

　　“春先生便与这土地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我骗了春先生。”

　　“我其实愿意的，愿意和春先生定下契约。”

　　“愿意和春先生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我只是…只是做不到了。”

　　“现在害的春先生被我连累成这个样子。”

　　椿惊慌失措的搂着英，用手拉扯住英握住剪刀的那只手，让它不要从他的胸膛种出去，他嘴里小声的念道，“没有，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我不该不告诉你的，我没有被你连累。”

　　“我一直都是自愿的。”

　　“所有的一切…我…”

　　英轻轻的吻上了椿的唇，“…春先生骗了我，我也骗了春先生，我们扯平了。”

　　英在椿愣神的时候，猛的把剪刀抽出来。

　　在李昭昭的眼中，椿和英两人之间的红线全部都瞬间断开，而这片土地与椿之间的线也从各地回到椿的身上。

　　湖州所有的黑色的线全部紧紧拉着英，仿佛要瞬间将她吞噬一般。

　　英神色全是温柔，她低眉浅笑，她看着与他近在咫尺的椿，明明她的身上被无数的黑色快要包裹起来，她却像是终于解脱般的卸下了心头的负担。

　　“…我这一生，很是圆满，”英笑着说，“我为了黄花镇…呵…现在好像是叫什么湖州了，我为了这些还存在着希望的人们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以前做的唯一自私的事情便是和春…和椿先生在一起。”

　　椿像是崩溃一般想要往前将英抱住，可却只能感受到他脑海中关于英的记忆不断的消散。

　　英从他的脑海中慢慢变的虚无。

　　他僵在原地，茫然的望着英。

　　“椿先生，我仍旧想要自私一次了，”英柔声说着，眼中的神色越发明亮，“从今日开始，椿先生，请您以后能够…好好的…恣意的…自由的活着。”

　　要是没有我，椿先生相比也能想从前那般活的潇洒恣意了吧。

　　英转头看着李昭昭，她的眼中盈满了笑意。

　　请不要告诉他，这是我唯一的恳求。

　　谢谢昭昭了。

　　英闭目。

　　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也终将…死在这里。

　　这是我的归宿。

　　英消失了。

　　她将剩余的她自己融在了这片土地里，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整个空间仿佛突然平静了下来。

　　风乍起，可却吹不动一丝涟漪。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把剪刀飘在了李昭昭的面前。

　　它在李昭昭面前晃了晃。

　　不知为何，李昭昭觉得眼前的剪刀有些谄媚，可它明明只是个器物。

　　李昭昭还没有说些什么，那把剪刀在李昭昭面前转了一个圈，然后变成一个红色的手环套在了李昭昭的手腕上。

　　李昭昭抬手看了看，那个手环好像是感觉到了李昭昭的注视，红色的光越发耀眼，周身越发显得晶莹剔透。

　　李昭昭默了默，还是没说些什么，将手放了下去。

　　她抬眼看相眼前一脸茫然在她前方站着的椿。

　　椿浑身打了个激灵，好像从深渊沉睡中突然醒过来。

　　他顿了片刻，“啊…你是…那个通灵师？”

　　他的眼神还带着些奇怪，他感觉到了自身好像有些不一样，“嗯…嗯？我好像和这片土地之间的联系已经没有了？”

　　他眯了眯眼睛，“嗯…，我从那天在明那里见到你我就知道了你的强大，我存在着这许多年，好像从未见到比你灵力更加强大的通灵之人。”

　　“我不过睡了一觉的功夫，小姑娘居然已经将这湖州大地给解救出来了，真是有点不可思议。”

　　李昭昭沉默片刻，轻声说道，“你还是仍旧讨厌着人类吗？”

　　“讨厌人类？”椿摇了摇头，“我早就不讨厌人类了。”

　　李昭昭凝了凝神。

　　难不成…他还记得什么。

　　“几十年前有个人类帮了我一把，”椿挑了挑眉，“人类当真是不可思议的物种，如此弱小，却又如此强大。”

　　“…什么？”李昭昭眼里透着些好奇。

　　“几十年前我好像就快不行了，这地要塌了，一个人类男子通灵师放弃了轮回，将自身灵力全部给了我，”椿的声音带着些郑重，却又带着些奇怪，“他将灵力给我之后本来可以等待下次轮回，可他却突然对我请求，他自愿放弃轮回之事，只为了让我将这一捧灵力赠予他心爱之人。”

　　“那时他心爱之人也在这湖州上，我便也应了他。”

　　“原来在你们人类的眼中，爱情的力量竟如此强大。”

　　他笑笑，眼中全是这件事的感谢，全然没有什么回忆和惆怅。

　　英把他们之间的所有全部剪断了。

　　一点都不剩。

　　李昭昭感觉喉中有点干涩，“嗯…既然事情都了了，那我就走了。”

　　李昭昭又随口问道，“那人类叫什么？”

　　“嗯…你是指救我的那个人类还是指他心爱之人。”椿笑着说，“救我的那个人类叫宋秋实，他心爱之人名为杨娇。”

　　“说来也是缘分，那人类腹中也有了他的孩子，我在那里看到了一团成形的婴儿。”

　　“想来他也会高兴的。”

　　李昭昭怔在原地，“杨…杨娇？”

　　“嗯…是的，”椿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李昭昭沉默。

　　杨娇…这是杨阿婆的名字。

　　李昭昭闭目感受了椿的灵力气息。

　　和杨阿婆身上那股灵力气息一模一样。

　　她怎么当初没有发现。

　　是了…那个时候英还和椿纠缠在一起。

　　这是灵力混杂。

　　故而她没有发现。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慢慢的在她脑中串成了线。

　　那些线慢慢连在了一起。

　　“这次多亏了小姑娘你了，”椿拱手，“咳…你们人类好像就喜欢这样的感谢方式，若是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我绝无二话。”

　　李昭昭点了点头，她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椿先生将那人类男子救椿先生的记忆借我看一看，我好像看到了…看到了熟人。”

　　“自是可以。”

　　椿手一挥，一个光团就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上。

　　他往前一递，这光团便融进了李昭昭的心口。

　　“谢谢椿先生了。”李昭昭轻声感谢。

　　“这有什么，”椿大笑，“比起小姑娘你做的，实在是不值一提。”

　　“椿先生。”英深吸一口气，“这…这并非我的功劳。”

　　椿愣了愣，“怎么？”

　　“这是一把器物的帮忙，”李昭昭有些僵硬的说，她皱着眉头，“和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哈哈哈。”

　　“小姑娘害羞了是吧。”

　　椿朗声大笑。

　　笑的恣意张扬。

　　李昭昭的声音带着些喑哑，“从今日开始，椿先生，请您以后能够…好好的…恣意的…自由的活着。”

　　“…什么？”椿的眼中划过一丝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的悲哀，他笑了笑，“小姑娘家家的，操心的事情却这么多，我会的。”

　　椿消失在原地。

　　*

　　李昭昭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瞪红了眼睛的柳望舒，她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柳望舒声音嘶哑，他向前逼近李昭昭，他的额头轻轻的触了触李昭昭的额头，旋即离开，“我知道…我知道昭昭灵力强大，我也知道昭昭通晓世事，我更知道昭昭所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可是昭昭如今也是人，是个需要吃饭喝水的人类，昭昭可不可以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

　　“昭昭不在乎，我在乎。”柳望舒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李昭昭愣了愣神。

　　“咳…”肖型端着一碗看上去就令人食欲大开的小米粥过来，“这是那小子做的，怕你醒来吃的是冷的，所以一直都在保温状态。”

　　“发生了…什么。”李昭昭轻声问道。

　　“你睡了两天一夜，”肖型无奈的说，“下次还要这样的话，提前说一声。”

　　“小孩子家家，总让人这么担心，那小子一直都趴在你身边。”

　　“你们之间的事我就不插手了，自己把握好分寸就好。”

　　“不过不要闹出人命了。”

　　肖型面上带着些戏谑。

　　“你在胡扯些什么。”李昭昭皱紧了眉。

　　“在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李昭昭顿了片刻，“发生什么大事。”

　　“有的啊，柳望舒那小子急得快疯了，”肖型开了个玩笑，然后正式的说，“发生过一场小小的地震，非常轻微。”

　　“嗯…”李昭昭起身，走到窗边，她沉默的看向窗外。

　　“发生了什么。”肖型问道。

　　“解决了…”

　　“嗯？”

　　“这里不会再塌了，”李昭昭敛着眉，“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

　　“看上去发生了一些大事，”肖型垂眼，笑着说，“辛苦昭昭了。”

　　“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李昭昭轻声说，“这片土地被剩余的灵力给维持住了安稳。可若是这里的人们仍旧那样，它还是要崩坏的。”

　　“这便与我们无关了，”肖型一笑，“我们管好眼前人，管好眼前事就已经很是困难了。”

　　“嗯…”李昭昭垂首。

　　“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好好放松一下，趁热吃这碗粥。”肖型说着，就离开了房间。

　　柳望舒沉默的站在李昭昭的门口。

　　肖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