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师》十一记

19、椿（十） “姐姐

　　“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兰斯还处在茫然之中，他不过是睡了一觉，却仿佛换了个天地，他的姐姐变成了人们口中的神女。

　　“小斯，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的姐姐，”英摸了摸兰斯的头发，笑的很是温柔。

　　“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就是不听娘的话呢，”阿娘语带哭腔的说：“你以为阿娘不知道吗，小的时候家里农田里的稻谷快要死了，你过去了一趟，不知道做了什么，隔天居然全都活了，回来后你发烧烧了六七天，整个人都意识不怎么清楚。”

　　“你以为阿娘不知道吗…”

　　“你要救这么多人，你怎么救的过来啊，就算就过来了你怎么办啊…”

　　阿娘一边说这，高高的举起了手，却轻轻的放了下来，她很轻的在英的身上拍着：“我的女儿，你的父亲已经死了，你以后要是再出个什么意外，你让娘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兰斯还在一边不知所措。

　　“还有小斯在呢，”英抱住阿娘：“阿娘，即便是没有我，您和小斯也能好好的生活下去的。”

　　“阿娘，我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我喜欢这件事情，即便我为此付出生命，我也绝不会后悔。”英坚定的说着。

　　“小斯，你要成为一个坚强的人，”英放开阿娘，对着兰斯说道：“每个人都会有长大的时候，一个人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是很难的，愿意不管付出什么也要完成这件事情更是难上加难。”

　　“可是，小斯，你一定要找到。”

　　“找到自己的…信仰。”

　　英看着眼前的阿娘和阿弟，语气温柔：“阿娘，阿弟，我要离开你们了，不过也没有离得太远，若是有空，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我们下次再见。”

　　英如今独自居住在镇长安排的房子里面。

　　她现在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让土地恢复新生。

　　让幼苗得以长大。

　　让残魂能够和家里的人做一个最后的道别。

　　每天都忙的连轴转。

　　她的身体十分的疲惫。

　　可她也仍旧十分开心。

　　“你会死，”椿突然出现在了英的面前，这几个月来，他一直都在看着这个小姑娘的所作所为。

　　他的心里泛着一股陌生的情绪。

　　那情绪催的他辗转反侧。

　　他只是好奇。

　　椿对自己说。

　　他只是没见过这样蠢的女子。

　　“在你灵力耗尽的那一刻，你将会迎来此生的死亡，”椿沉声说：“为了一些和你不想干的人，你觉得自己真的值得吗？那些人又是真的感激你吗？”

　　他有些生气。

　　“原来真的是您，”英这段时间有的时候会感觉有什么人在看着她，可是她又找不到，她只是心里默默的思考。

　　“上次多谢您，还没有来得及问您叫什么名字呢，”英转身对着椿，她笑的很是开心。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椿别过脸，“你真的知道你这样使用灵力下去，你的后果是什么吗？”

　　“…知道的，”英微微的笑了起来，“我一直都知道，我很开心。”

　　“…什么？”椿有些错愕。

　　“我非常的开心，我现在走在街上，街上吵吵嚷嚷的，人们开始放心的开怀大笑，”英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一脸温柔，“好多人都真正的活了起来。”

　　“能做到这些，”英的脸上由于不断的奔波而带着疲惫，可她的眼睛仍旧明亮美丽，“我真的十分荣幸。”

　　椿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要一起看看吗，大人。”

　　“…什么？”

　　“看看这个镇子，看看这个镇子上的人们。”

　　椿随着英走遍了黄花镇。

　　镇上的人们是看不见椿的。

　　有些人在田间顶着日头辛苦的忙碌着，看到英，兴高采烈的对着英说：“神女过来了啊，看，这里的粮食都长的太好了，我们马上就能成功的收粮食了。”

　　有些人带着自己受伤的家人到医馆医治，即便身上带着伤，可脸上却没有颓废，而是兴奋的说：“等我的伤好了，我就去山林打猎，给咱们家加餐。”

　　……

　　许许多多的人。

　　许许多多散发着光芒的人。

　　椿一路上什么也没有说。

　　英也没有交谈，她只是面带笑容的看着那些人。

　　即便还有很多困难没有克服。

　　可她仍旧很满足。

　　她做到了。

　　即使只是改变了一点点，那样也让她觉得她做的事情都是有用的。

　　“值得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不论付出什么，”英笑着回答。

　　椿看着眼前的英。

　　英在他的眼里闪闪发光。

　　仿佛旁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叫英，”英在地上写着自己的名讳，她有些害羞，“这是我唯一认得的字。”

　　“这是我的名字。”

　　“大人以后可以直接这么叫我呢。”

　　英有些脸红，朝霞在她脸上照着，椿只觉得美得不可方物。

　　我好像想一直陪在她身边。

　　椿出神的想。

　　想…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日子就这样慢慢的过着。

　　椿还是没有告诉英自己的名字。

　　英也没有在乎，她只是笑着称呼椿为“大人”。

　　椿也就这么应了。

　　椿有些焦急，他发现英的身体已经渐渐的不行了。

　　英早早的就没有了味觉，然后没有嗅觉。

　　渐渐的，身上的知觉慢慢的全部消失了。

　　他也劝过英让她不要再这么无止境的消耗灵力了。

　　可是英只是对他摇了摇头，她拒绝了。

　　椿拿她没有办法，只得自己干着急。

　　知道今天英在走路时直接掉到了眼前的坑里面。

　　她的眼睛看不到了。椿有些绝望的想。

　　英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英从坑里慢慢的爬起来。

　　她的视线现在变得非常的模糊，只能看的见微弱的光亮，连人脸都看不太清了。

　　她沉默了片刻，转身摸索着回到自己的家里。

　　从她十六岁生辰那日被人簇拥着上了祭台。

　　知道如今。

　　她已经二十六了。

　　在镇上都是个老姑娘了。

　　不过由于她的名声太大，镇上没什么人说。

　　大多数人都觉得神女就该是这样的。

　　觉得凡人配不上她了。

　　她当时听到这句流言只觉得好笑，还被那位大人嘲笑了一番。

　　那位大人一直都陪在他身边。

　　有的时候还悄咪咪的帮她，以为她不知道。

　　她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

　　她面容平静的坐在家中的凳子上。

　　她快要死了。

　　或许明年，或许后年。

　　也就这几年的时间了。

　　她感觉的到。

　　这几年她的名声越发响亮，其他地方被饥饿折磨的受不了的人也跑了过来。

　　黄花镇的占地面积到是越来越大了起来。

　　她的灵力使用的越发频繁。

　　也没关系。

　　她想。

　　她的阿娘在几年前就已经因为忧思过虑而亡故了。

　　她的阿弟出去了，听说最近在什么部队里当上了士兵。

　　他很高兴的说他也找到了自己一辈子都想要做的事情。

　　他们平常大多用书信联系，几个月前兰斯还过来看了看他。

　　他已经长成一个面容英俊的大伙子了。

　　有着男子气概。

　　有着坚强正直的品格。

　　镇上的人们也都慢慢的好了起来。

　　她也没什么牵挂了。

　　也不算，其实她还有一个妄想。

　　她看着眼前模糊的身形。

　　一个只能埋在她心底的妄想。

　　“你就这么想死吗！”椿语气有些焦躁：“你的弟弟，你的镇民…”

　　“生死由命，”英轻笑着说：“我这一生，过的很是满足，他们都已经可以过的很好了，即便没有我。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我呢？”椿喃喃自语：“我怎么办。”

　　“你要把我一个灵单独丢在这个世上吗？”

　　英有些惊讶，可心里却突然泛起一些窃喜，好像有什么成了真：“大人是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椿有些紧张，他感觉自己再不说就有些迟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愿意的，”英像是收到了令她欢欣雀跃的礼物，她脸上露出了有如孩童般的笑：“我一直…都是愿意的。”

　　可她有慌张了起来，她的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我现在…差不多是个残废了，我的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了，我…”

　　“我连个人都不是，”椿咽了咽口水，他紧张的用自己的手慢慢的握住英的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如果他有心脏的话，“你嫌弃我吗？”

　　英脸上泛起了红色，她停顿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般回握了过去，咬了咬唇，“…没有，没有的。”

　　“…我叫春，跟着我喊一声，”椿的面色突然冷静了下来，“春。”

　　“…唔，”英的脸更红了，“…春。”

　　“我在，”椿深呼一口气，上前抱住了英，“春一直都在。”

　　“嗯，”英将头埋在椿的怀里，“春先生，我也会尽量一直在您身边的。”

　　英笑了，笑的像是孩童一般。

　　“我会尽量活的长久一点，然后和您能够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椿眼神坚定，心里已经下了某种决定。

　　他也已经做出了选择。

　　恍然见他想起了明河。

　　他有些自嘲。

　　我当初居然有勇气嘲笑你。

　　原来喜欢是这样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感觉。

　　他抱着英，像是抱着他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