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成空》红小艳

5、第四章

　　彼处，东篱山脉。

　　雪后初霁的日子，整个东西走向的横断山脉，仿佛披着纯白雪裘的睡美人，纯真，而又妩媚多情。

　　在这个大雪封山的时节，本应连兽踪都已绝迹的东篱一景——神笔峰上，竟然有人影晃动。

　　只见，一个身穿虎皮大衣的男子，背负着一个包裹甚严的物件。吃力的，在满是积雪、冰凌的山间行进。他的目标，好像就是前方，笔直矗立的神笔峰。

　　可是，平时的神笔峰，就已经是“猿猱攀亦难”了。更何况现在，积雪深厚，百里冰封。

　　“啊……”向上攀登不到十米，那名男子便脚底打滑，险些坠入深谷。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听到，四面八方都传来了阵阵轰隆声。

　　神那！刚才的一声大喊，引起雪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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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过了多久，振聋发聩的声音终于停止。只见神笔峰上，原先的落雪都已不见，露出了下面稍显潮湿的青黑石壁。而神笔峰下，原来的深谷，被积雪填高了十米有余。不过，万幸的是，刚刚那个男子却吉人天相，在最后关头奔至了安全的地方，并没有被积雪活埋。

　　此时松了一口气的他，正在解开身上的绳子，口中还念念有词：“情儿，情儿，没事了，我们没事。一会我就带你上神笔峰看日落，一定带……”突然，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在他前方不远的空中，一团肉眼可见的诡异彩光正在不断形成，不断扩大。

　　“烈阳……怎么了，那是？咳咳……”随着一个娇弱声音的响起，一名顾盼生烟，宛若画中人的女子从那男人怀中坐起。原来，那男子背负的竟是一个女人。

　　小心的用裘袍掩好怀中人，云烈阳轻声道：“情儿，没事，我在这里，没事的。”互相凝视着，也感受着，相拥的两人互相传递的温热。那一男一女，都不再开口。就那样静静的对看着，一眼，仿佛已是地老天荒。

　　一时间，整个神笔峰前只余下风声萧瑟，再无半点它音。但是，下一秒钟，一个身影地出现，却打破了这种寂静。

　　他，是从那一道彩光中出现的。只见他身着白衣，从空中缓缓飘下。紧闭双目，如仙似幻的俊逸容颜上，眉如青黛，唇若点朱。额头上，还有一朵金莲，栩栩如生。这——不是花神吗？花神落尘，他竟然没有葬身魔手。

　　静静地，云氏夫妇就这么看着他，飘落在自己身旁。『他，是人？还是神仙？』相顾无言中，云烈阳突然反应过来，『如此仙人之姿，应该是神仙了。那，情儿，情儿就有救了。』

　　翌日，当太阳又一次眷顾广袤的大地，积雪开始消融，小河潺潺的奔流涌动。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严冬即将过去，春日就要到来。

　　而东篱山脉，一座悬空挂在绝壁的竹屋中。无论男女，他们的心情却仍然被重重冰封。

　　“山中只见藤缠树

　　世上哪见树缠藤

　　青藤若是不缠树

　　枉过一春又一春

　　竹子当收你不收

　　笋子当留你不留

　　绣球当捡你不捡

　　空留两手捡忧愁

　　连就连

　　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连就连

　　我俩结交订百年

　　哪个九十七岁死

　　奈何桥上等三年”

　　（以上歌词，取自于九腔十八调的客家民谣）

　　“烈阳，不要难过……我们，已经一起得到了，那么那么多的快乐与幸福。现在……我也只是暂时离你而去。奈何桥上，‘妾当侯君同相往’，咳咳……唔！”一脸病容的女子，唱完与爱人盟誓的情歌，又大大的几口鲜血喷出。

　　“情儿……”替爱妻把完脉，知道这次真的是大限已到。莫名的，云烈阳的心中竟没有难过。有的，只是要追随妻子而去，让一家三口，在地府团圆的坚定信念。“情儿，我不会让你和孩子等我的，黄泉路上，我们一起上路。我……”

　　“你不能自尽！否则会害了你自己，也害了你所爱的人。”一道清丽的声音，冷冷传来，打断了夫妇二人的话别。

　　回过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多了道人影。“是你，你醒了。”来不及擦掉泪痕，云烈阳伸手，猛地抓住走至跟前的人，“你是神仙吧！求求你，救救我妻子。救救她，求求你了！”

　　“我确实是仙人，但是，我无法，也不能够救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救？你是神仙啊！”激动的云烈阳，紧攥着落尘的手臂，嘶吼出声。
　　闪着流光溢彩的眼睛，悲悯的扫过眼前两人，“就因为我是神仙，所以才不能破坏这世间的法则。而且，你的妻子，阳寿已尽。我纵是有无限神通，也无法为她续命啊！还有，你绝对不能在她死后自尽。要知道，自尽之人是要进枉死地狱的。你本来是想要陪伴妻儿，却不知进了枉死地狱后，不仅见不到她们，还会受尽酷刑。你的妻子也要被你所累，减少下一世的寿命。”

　　“什么？（什么？）”柳情和云烈阳听了这一番话，不安的惊疑。

　　“我算过了，你们两个是有三世情缘的有缘人。这一世，是第二世，下辈子，你们还是会在一起的。而你的阳寿还有十二年，也就是说，你的妻子，只要在奈何桥上等你十二天就可以了。”看着云烈阳又要开口，知道他想说什么的落尘，又接着道：“枉死地狱的时间，和人间界是1∶1000。所以，你要是自尽，你的妻子要在奈何桥等一百二十年，才能等到你。”

　　“云阳，你就听仙君的吧。好好的，在人世活够十二年。咳咳……我会在下边等你。有孩子陪着我，我不会孤单的。”

　　“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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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这，已经坐了两天了。你妻子的在天之灵，会不得安息的。回去吧！”看着墓前憔悴不堪的男子，落尘轻声劝导。

　　“仙君，我……”

　　“我的名字是落尘，以后，你叫我落尘就好了。”随手一挥，将险些栽倒的云烈阳托起。“我本是天上花神，神魔大战时，被卷入时空漩涡，来到了这里。现在，我一身法力几乎尽失。少说也得一甲子才能恢复。所以，我最少也得在这尘世待上三十年了。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啊！是，落尘。你说，我和情儿真的是缘定三生吗？”看着眼前凌风独立，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而去的花神，云落尘喃喃问道。

　　“你们确实是缘定三生的有情人。我的法力虽然所剩无几，但是天眼还在，我看到你们手指上相连的红线，足够缠绕三生不断的。”落尘听到云烈阳的质疑，微笑着解释。

　　得到肯定的答复，终于放下心中大石的云烈阳，含笑看看被葬在山巅的爱妻之墓。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