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狱》随机数

4、少女的洋房（一）

　　熙攘的人群，高大的建筑，这熟悉的场景无不刺激着闻逸北的大脑，泪水洗去了眼中的蒙尘。他单肩挎上背包，直起身子，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身处某处林荫小道，头顶苍翠的大树投下一片荫蔽，脚下是石子按摩路。旁边是供人休憩的草坪，几个孩童正嬉戏打闹，他们的父母坐在草地上聊天，没人注意到路旁突然出现的两人。

　　远处的摩天大楼围起了这方小小的绿洲，这里大概是某个城市的中心公园。

　　一旁的晏孤鸿也抬头打量着四周，他身上浅咖色的长风衣与头顶的烈日着实不相称，偶尔路过的游人却状似看不到，不曾投来半点疑惑的目光。

　　他心有所感，拽着闻逸北往一对笑骂的情侣上撞，不出所料地穿了过去。路旁的大榕树敞开怀抱欢迎着他，摸摸树皮，手里是记忆中熟悉的粗糙触感。他挑了挑眉，握住闻逸北的手往树干上放。

　　闻逸北虽然清楚晏孤鸿在干什么，但无故被个没大没小的后辈拽来拽去也有些不耐烦了。他甩开晏孤鸿的手，摸了一把榕树皮便快步走到不远处的躺椅上坐下。

　　天气有些热，汗水濡湿了后背。他扯了扯衣领，肆无忌惮地伸开长腿，把左脚搁在右脚上，后靠着椅背，仰着头朝晏孤鸿抬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从旁人视角看，这就是个下一秒就要朝小姑娘吹口哨的流氓了，配上一件军服，可谓兵痞味儿十足。兴许是这流氓有几分姿色，这个被调戏的对象只是委屈地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默默踱到闻逸北身边。

　　“闻哥，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但东西我们还是可以用的。”晏孤鸿理了理风衣下摆，靠着他坐下来。

　　闻逸北眯起双眼看着树影间透出的阳光，虚拢起双臂，没有答话。晏孤鸿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除却树上的蝉鸣仍近在耳畔，游人的玩闹声业已模糊远去。

　　闻逸北轻阖上眼睛，感受着叶片滤过后日光朦胧的温度。即便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仍会心生向往，谁愿意再回到那片荒凉的灰茫之中。

　　他在心里数着秒数，1，2，3...一分钟后，他站起身，整理好微微敞开的衣襟，挺直腰身，把右手轻搭在腰侧的枪套上，扭头望着晏孤鸿，“走吧，去找找看线索。”

　　“闻哥。”晏孤鸿突然笑了，支起下巴看着他，“你愿意离开这吗？”闻逸北沉默着停在原地，随即继续顺着林荫小道往公园中心走。晏孤鸿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快步跟上。

　　两人顺着小道走到公园的中心喷泉旁边，人明显多了起来。几个相互追逐的孩童穿过他们，跑到喷泉下的玩偶那领气球。

　　仍是那抹熟悉的亮黄色，在碧蓝的天空下却再不复诡异，而是憨态可掬。俩人默默盯着那个兔子头套，横竖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处。

　　晏孤鸿早早地把氢气球绑在了手腕上，灰扑扑的两个气球在风中碰撞着，衬得他有些滑稽。

　　一个穿着漂亮红色洋装的小女孩走到玩偶跟前，摇着头拒绝了他递上前的红色气球，指了指一直被小朋友嫌弃的灰气球。

　　兔子把气球递给她，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在右上上打了个圈绑住，转头朝着晏孤鸿和闻逸北所在的方向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随后扯着气球走了。

　　两人皆是一愣，转头看看身后，只有一颗老桂树，稀稀拉拉地长了几片叶子。二人对视一眼，抬脚跟上了小女孩。

　　面前的红色洋装在风中轻轻摆动，小女孩不曾回头看他们一眼，只是牵着气球在路上轻快地向前蹦着。

　　闻逸北试探着伸出手，一旁的晏孤鸿却抢先一步摸上了女孩的小脑袋，凉凉的发丝从指缝间穿过，他有些诧异地盯着小女孩头上的发旋。

　　小女孩摆摆头，继续往前走，手腕上的氢气球却不偏不倚正好撞到晏孤鸿脸上。

　　闻逸北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女孩，也许应该说，这个npc。

　　他们跟着她来到一个高档小区，顺着主干道走向倒数第二栋居民楼，小女孩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来到一扇红木门前。她从身侧的小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大门，走到客厅里。两人迅速跟上，在小女孩关门前从夹缝里溜了进去。

　　看得出来这套房子价格不菲，温馨的布置中透出低调的奢华。墙壁上挂着几张小女孩的艺术照，精致的脸蛋木木地看着镜头，缺乏了点灵动感。闻逸北环顾一周，没有发现其他家人的照片。

　　小女孩把门关上后在玄关脱了鞋，快步走向一个房间。闻逸北瞅着脚上的鞋子，犹豫了片刻，与晏孤鸿一起跟着小女孩走到了房间内。

　　她进屋第一件事就是转头锁上房门，然后把挎包往床上一扔，坐在书桌前开始写日记。

　　闻逸北有些害羞地站在门口，小时候除了姐姐和妈妈的房间，他就没进过别的女孩子的房间了，与前任也是因为异地和工作原因最后分开，没能获得目睹闺房的机会。

　　他低声说了一句：“失礼了。”就站在门口观察房间内的布局。

　　晏孤鸿没什么顾虑，扫了一眼室内的装潢，径直走到女孩书桌旁看她写日记。

　　也许是她偏好红色，壁纸上红艳的涂鸦占了不小的面积，书桌也是以红色为主风格，床铺更是红得像盛放的玫瑰，闻逸北脑中不由得闪过晏孤鸿的身影，大红花也许挺配红色呢。

　　虽然风格略显成熟，却意外与小女孩瓷白的皮肤十分相称。闻逸北在一旁细细察看房间内的每一处细节，正犹豫要不要打开衣柜时，晏孤鸿向他比了个手势，示意他过来看看。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小女孩的书桌旁，看着那稚嫩的笔迹记叙着一整日的零散事，上午悄悄溜出去玩了，可惜没见到好朋友，公园的棉花糖又出新花样了...最后一笔晕开淡淡的墨迹，因为她已经把笔放上去太久了。

　　墨迹越来越深，穿透了纸背，小女孩却一直没有动作，用手托着脸颊发呆。片刻后，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脚步声响起，直直朝着小女孩的房间走来。

　　咚咚，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女孩手一颤，笔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敲门声顿住了，继而更猛烈地响起来。

　　闻逸北走到门口的猫眼处往外张望，只有一个黑色的头顶，然而转瞬间，一只血红的眼睛紧贴在猫眼上，死死地盯着里面。

　　闻逸北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看着小女孩微微颤抖的背影。晏孤鸿走到他身边站着。两人听着门外的声响越来越大，狂风骤雨般，好似要生生破开这扇门。

　　这时，小女孩捡起了笔。

　　倏忽间，大脑只剩一片晕眩，再眨眼，房间已经不见了，两人面前是一扇华丽的红色木门，把手上还系着漂亮的红丝带。除却这扇木门，他们的身侧，只有一片黑暗。

　　闻逸北刚刚从晕眩中缓过神来，晏孤鸿已经拉着他进了房门，吱呀一声，柔色的灯光照到他们脸上，一张精巧的木桌上悬着巨大的冷白色显示屏，旁边围着的几个人一同回头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