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狱》随机数

1、末世

　　他睁开双眼，入目皆是一片灰暗。这片灰暗延伸得很远，宽大地罩在他头顶，视野边缘还有几个黑色的楼阁，像这穹顶的支柱。

　　这是什么呢？他直起身来，打算用手揉揉眼睛，却感受不到双臂的存在，扭头一看，两条机械臂无力地垂在废墟上，零件扑簌簌地往下掉。一个破旧的齿轮落到一块钢筋上又弹起，砸到他腿上，丁零一声，唤起他的少许记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末日场景吧，回忆的最后一幕+定格在天空中无数远去的飞行器上，周围还是高楼耸立，只是身侧空荡荡的。他抬头看向那一片灰茫，与记忆中的湛蓝形成鲜明对比。这块破抹布是天空？天老爷子多久没洗脸了。他在心中嗤笑，想顺便啐一口唾沫，努力了半天却连唾沫星子也没见着，宝贵的唾液紧紧附着在口腔内壁上，干渴的喉咙呼吸间都是撕扯的疼。

　　再这样下去，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就先渴死了，他有些无语地想。

　　尝试着起身，麻木的双腿却不听使唤，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来。他靠在一根残柱上，打量了一下四周，往一家看上去还算完整的超市走去。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超市里面的物资意外齐全，凑近看看，生产日期也是最近的月份。但对于一个残废来说，就算食物都凑到跟前，他也没法儿撕开包装袋。就像满汉全席摆在眼前，却少了双筷子。

　　稍加思索他用牙从货架上抽出一瓶矿泉水，瞅准了墙面上一条较大的裂缝，略一使劲儿把瓶身卡在缝隙中，一偏头咬下了瓶盖。清凉的水淌出来，他低头抵住瓶口痛快地大口灌着，喉口可怕的干裂感终于得到缓解。

　　喝了个水饱，他又如法炮制地咬开两瓶水冲掉了脸上的尘土，然后猛得摆头甩掉额发和面颊上的水珠。他睁开被水激地生痛的双眼，盯着超市那忽闪的白炽灯。用水一冲，脑子都清醒了，混沌的记忆跟着清明起来。

　　他叫闻逸北，自由潇洒的逸，不羁放浪的北。明明有如此不安分的名字，却处处受到束缚，骨子里的野性让他在二十五岁时北上参军。三年军旅磨平了他桀骜的棱角，也把那幼时娇惯出的贵族气去了大半。闻逸北分明记得自己正处于休假中，再醒来却来到这诡异的末世。涓涓的记忆之河中没有分毫相关的回忆。原先连贯而流畅的记忆突兀地定格在最后一幕，令人颇为不安。

　　闻逸北尝试着回想那一幕的细节，自己好像在某栋建筑之下，抬头望着那无数远去的飞行器，身侧还是那般空旷寂静。倏忽间，一股寒气从心底窜出，弥漫至五脏六腑，绝望的情绪悄悄在心中蔓延，大脑也是针扎般疼痛。铛哐一声，墙缝中的一个空瓶子滚落到地上，闻逸北猛然惊醒，跌坐在地上，像刚被救起的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喘气，额上已泌出一层冷汗。

　　刚刚那一瞬，他感觉自己即将溺毙在那可怕的绝望情绪中，他看着那个空瓶子，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明明只是普通的画面，却彷佛能够控制人的精神。闻逸北孤身一人，不敢再细想那一幕，怕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强打起精神，开始思考自己当下的处境。

　　诡异的模式，损坏的义肢，还有那不明所以的回忆，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局面，幸好周围还有能利用的物资。他轻轻摇头，走到收银台前，把一只机械臂抵在台沿检查。第三年的军旅生活便只剩这机器挂在自己肩膀上了，使用与修理方法他倒是也回忆了起来，但这破损程度，怕是只能换新的了。

　　闻逸北垂着双臂溜进库房里，靠着在门口的货架上，闭目养神的同时注意着外头的动静。他打算蹲个活人，不然一个孤寡残废实在难以生存。他闭着眼睛梳理着自己的记忆，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他原生双臂的下落，许是丢在了某次战场上，他如此想着。

　　闻逸北轻闭着双眼，屏息凝神着留意库房外的动静，他思量着，这末世应该不缺穷凶恶极之徒，当法律无法束缚住人性，其丑恶自会显露出来。上一秒还交谈甚欢，下一秒也许图穷匕见，思及此处，他打量了一翻四周，把几块尖利的石头用脚拨弄到一起，挑挑拣拣，找到一块大小合适的移到空地上，靠着货架站起，左脚靠着石块让他尖利的一面朝地，右脚用后跟往上狠狠一跺，石块便嵌进鞋的后跟。

　　钝的一头已经隐没于鞋跟，只露出尖利的一角，轻轻一划，水泥地上便多了一道白痕。这朴素的防身工具自是无法与外面货架上的刀具相比，但胜在隐蔽，若遇到危险拖延一瞬也是可以做到的，胜在让对方措手不及。

　　闻逸北轻轻点着右脚移到库房门侧一个不起眼的夹角，视野正好包含了超市门口。用这块破石头防身绝非长久之计，我还是得盯着点来人，他舔舔嘴角，心中暗想。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攻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