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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无意情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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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头:“这劳什子的东西,难道南宫大主上不舍得?不说金丝楠木桌,单是这小小院落荷花池里都是如此珍禽,而偏偏堂主夫人顿顿喝粥,敢问主上这是为何?夫人我想吃肉换换口味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主上不要忘了,院子是夫人我住的,这里房子地板花花草草飞禽走兽我有权自行处置,所以你没理由杀我!还有还有,那个颜什么天的还没抓到,我不是诱饵吗,还有利用的价值啊!你你你千万别杀我,杀我你肯定会后悔的!”我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紧紧闭住眼睛,缩着脖子等待痛感。
可是……为什么只感觉到阳光洒在背上的暖意?为什么只感觉到清风浮动衣袂,漾在肌肤上温柔的触感?
我睁开一只眼偷瞄,却见他修长手臂拂过我左侧嘴角,指尖轻触到脸部娇嫩的肌肤,冰冷的触感,却像燎原星火,过处遍点燥热。
他……他他他冰冷如他,竟会为我拂去嘴边渣屑?我大睁的双眸意外对上那高挑凤目。只一臂的距离,闻得到他身上淡淡龙涎香,清楚看得到淡棕色眼眸中的流光溢彩,射出的光却清冷得如堕寒谭。
冷,却令人着迷。
我一定是发了病,不然为什么眼神赤裸相对却如胶般离他不开?为什么左边胸膛有如脱兔乱跳,心神不宁?为什么脸颊火烧般发烫?又是为什么眼中只看得到灿灿阳光镀在他身上那层金色光圈,精致到完美的五官,墨黑如瀑松挽的发,仙般月白翩跹的衣袂?
气氛一时尴尬到令人窒息。
我回神,避开他的眼,“嘿嘿”干笑两声,举了举手中烤鱼: “不知者不怪,反正烤都烤了,主上不如尝尝小女子手艺如何?”
他没有开口,只是轻挥手,一院子的婢女奴仆行了礼便退了出去。一时间,二人相对,我便又红了脸,不敢看他,用脚轻轻踢弄地上小石子。
龙涎香淡淡弥漫开来,感觉他走进我,拿过我手中烤鱼,指尖相碰,他的指尖,冰冷。
院中静谧。半晌,“七色锦鲤只做出此般味道,当真是暴殄天物。”没有温度毫无感情甚至略带讽刺的声音,此时在我听来却有如天籁,心身俱冷的一个人,竟接受了我的“邀请”,其实那只不过是我化解尴尬的无心快语。
我抬头,眼睛笑成了弯弯月牙:“肉不离酒,要是呷一口酒再吃那鱼味道又会不同,口中酒气与肉中酒的味道融合,方能品出肉质的香、细腻,酒味的甘醇。”我举起那小坛酒,喝了两口,递给他的同时拿过他手中的鱼大快朵颐,囫囵道:“我这样吃才对!总那么严肃干吗?吃饭是件轻松幸福的事儿,像这样喝酒吃肉大快人生不好么?”
丹凤双眸弯了弯,非笑,却似笑。
他仰头,酒入喉。一滴琼浆沿着他完美的嘴角滑过细致的皮肤,一直流进月白衣衫半掩的细长脖颈。阳光正好,金色光圈圈点点,院墙边有大片幽蓝潋滟的兰。立在他身侧,淡淡龙涎香缥缈,我一时怔松,竟口中含着肉傻傻道:“神仙哥哥,你笑的时候肯定更美。”
话一出口我忙用双手捂住嘴巴。有没搞错,想着想着居然说了出来。我不好意思的冲他眯眼“嘿嘿”一笑,此刻除了傻笑,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后来才知道,原来此刻不知所措的,不只是我。
那月白袖子拂过琼浆流过的嘴角,淡棕色眸子明显暗了一瞬,浓密睫羽垂下,眼睑上投射下淡淡暗影,使我看不到他眸中情绪。仿佛永远不会上扬的唇紧紧抿住。
龙涎香气味弥漫开来,他与我擦肩而过,只在我身边身形一顿,递过酒坛,垂手缓步而去。
我诧异地回眸,那是我的错觉吗?清奇的身姿,在这一刻周身冷冽气息尽去,我看到的,有他的孤独,亦有他的寂寞。他不会笑,是性本冷?还是……心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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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狼牙月,墨黑苍穹万里。
屋内烛火曳曳,褪去绮质薄襦,我坐在镜前,散落及腰青丝。
糊里糊涂地过了月余,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有搞清楚。这里又是哪里?如果我不属于这,那么我又是谁?从何而来?是属于那个车水马龙霓虹遍野的时空吗?为什么我每在这里多过一天便觉与这时空多了一份的熟悉,是我真的融入了魏婈萱的意识还是我就是那个薄命的人?
突然想到那夜那个令我心疼的男人。那个情不自禁让我用命护的男人,有着痛苦而坚定的眼神,他说,萱儿,要等我……
呵~等?他怎知,他的萱儿或许已然不在,不知魂归何处了。
自古情关难闯,受伤的总是最先动情去爱的那个。自幼怕痛,这样的情场纠葛,我来不得。我注定是要离开的,这个时空里,我不能也不会留下任何一种情感……
发黄的铜镜映出的容颜,熟悉而又陌生。我笑,她亦笑……
皎皎空中孤月,非银非水映窗寒。
薄薄霜雾,满园的兰花不知节气地迤逦盛开。月白色颀长身影立于床边,散下的长发在清幽的月光中黝黑如墨。一双丹凤目邪气尽退,淡棕色眸子凝望着床上熟睡的那人。
笑,是什么?记忆中的笑是在什么时候?
除了那份可望不可及的感情,便是恨。恨……
洪乐帮。遍地尸殍,血流成河的洪乐帮大堂之上老帮主宇文翔浑身带血,像只老狗跪地磕头相求饶过三岁的独子。望着他身旁吓得连哭都忘了的孩子,微扬了尖尖下巴,弯了丹凤目,血光中的笑妖媚惑世,说不出的诡异。挥手掷出‘狴郢’,剑气逆转,冷咧剑光冲天洒下万丈,瞬间穿进那孩子小小的身躯。
没有血光的杀戮,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眸渐渐失去光彩,粉嫩的肤色慢慢变成灰白,小小身子萎缩、直到干枯。狴郢剑由青蓝变为血红,继而暗红,发出幽幽赤光。那孩子倒下时竟没有滴落一滴血,成了一具被吸干了血的干尸。
宇文翔临死前的咒骂声犹在耳侧。他说,南宫懿你血养‘狴郢’,视人命如草芥。天下正派豪杰人人得而诛之。不懂爱,不会爱,可怜之人!注定孤苦无依,孤独终老!你会得到报应……不得善终!你不得善终啊……
孤独终老……呵~孤独终老……
床前月白身影掀开茶壶盖子,投入一粒黄豆般大小的药丸……
回望床上之人,不知她梦到了什么,傻傻的,竟梦中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