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维加斯天鹅》淡雪erika

1、第 1 章 “杰森！杰

　　“杰森！杰森！杰森！杰森！……”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口哨声响彻拉斯维加斯皇家大剧院，一眼几乎看不到边际的舞台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立着一个瘦小的金发男孩，用羞涩而幸福的笑容迎接着满堂喝彩。

　　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这个金光闪闪的舞台，曾经是他连梦里都没有见过的地方。
　　而现在，他就站在这里，真真切切地沐浴着亮如白昼的灯光。过去的十五年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消失在银河系的角落，隐入了舞台下大片大片的黑暗里。
　　一夜之间，他拥有了一百万美金的出场费，七星级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长岛海滩的海景别墅，限量版的法拉利恩佐。一切一切他曾觉得连仰望都会灼伤眼睛的存在。
　　他的现在，正如同舞台上那支利剑般的主灯光，锋芒毕露，令人目眩。

　　这一切都始于一个月前的一个傍晚。
　　那是一个阴沉的傍晚，雷雨迫在眉睫。他收拾完被塞满垃圾的储物柜，整个校园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至少他这么认为。
　　于是他穿过长长的空无一人的走廊，在芭蕾教室前放下书包。
　　他脱下厚重的制服，仿佛卸下了一切枷锁。
　　因为这里是他唯一可以感到自由的地方。

　　天阴的更厉害了，他隐约听到了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音，清脆而跳跃，仿佛一串美丽的钻石项链在黑色的天鹅绒中若隐若现。
　　他伸展开双臂，深吸一口暴风雨前独有的奇特味道的空气，用力一蹬，身体如羽毛般轻盈地旋转了起来。
　　这高速旋转形成的小小气旋可以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轻松自如地控制着旋转的速度和停下的时间，伸展，跳跃，回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里从来没有观众。
　　窗外的闪电是舞台的灯光，暴雨击打地面的声音是他的伴奏，风摇晃树枝的声音是给他的喝彩。
　　所以当惊雷炸响，隐约可闻的掌声传来时他以为他听错了。

　　直到第二天，天空重新放晴，他再次整理着储物柜里的垃圾时，有个男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跟他说，别待在这里了，跟我去纽约。
　　他呆呆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他的储物柜。
　　男人扳过他的肩，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之后，他才确信他是对着自己说的。
　　那是一个眼神明亮的男人。

　　那个周五华灯初上的时候，他穿过了半个美国来到了纽约市音乐戏剧中心，懵懵懂懂地被推上舞台。
　　漆黑一片中，他觉得自己心跳都快停止了。
　　而当灯光亮起，与舞台下那个男人明亮的眼神交融的瞬间，他镇静了下来。
　　这是一场有了一个观众的演出，只有一个观众的演出。
　　他仰起头，看不到顶的剧院天顶往上往上再往上，那里有着棉絮般的白云和自由飞行的鸟儿。他伸展开双臂，试图去拥抱它们。

　　音乐开始又结束。
　　他缓缓弯腰谢幕，打算迎接着意料之中的安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以为那是雷鸣声，以为纽约也要下暴雨了，却看到白色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黑暗中出现了大片大片的人群，鼓着掌的人群，站立着的人群，欢呼着的人群。
　　他不知所措地向下看去，最前方用力鼓着掌的眼神明亮的男人，此刻正向他笑得无比坚定。

　　报纸上很快出现了“芭蕾天才——杰森·法瑞尔”的巨大标题，大幅的照片中，他或伸展着双臂，或高高跃起，或从容地旋转。
　　女孩子们看见他开始尖叫，奔跑过来搂着他要求合影。在这之前，女孩子们的尖叫只意味着“别靠过来！恶心的瘟疫！”
　　不到一周的时间里，他看见了越来越多留着和他一样金色长发的男孩，连卷曲的弧度都和他那么相似。他甚至在街头理发厅的橱窗里看到了自己海报，有个帅气的男孩指着那张海报说，我就要这个发型。而在这之前，所有认识的人都皱着眉头对他说，法瑞尔，你的长发真像个恶心的同性恋，请把它们剪掉！

　　那个男人的眼神越来越明亮，绿色的眼睛却能散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男人对他说，你是我的神。
　　他笑了，告诉他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
　　男人把他搂进怀里说，我会让更多的人把你当做神。

　　杰森·法瑞尔的名字如一场龙卷风般席卷了纽约的大街小巷，削瘦的身材，柔美的五官，金色的过肩长发，一时间成为了纽约最新的审美潮流。
　　这股热浪终于将他送到了欲望之都，拉斯维加斯，
　　这个追逐一切潮流的城市对他期盼已久，直升机直接降落在最豪华的白天鹅度假酒店顶层，身穿制服的服务员列队欢迎。
　　他如同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般惶恐不已，只得紧紧牵着男人的手。

　　走下舞台时迎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帷幔的阴影里。
　　黑发黑眼，鹰一般的眼。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他没有想到这个人也会出现在这里，没有想到他的噩梦会这么执著地跟随他直到拉斯维加斯。
　　鹰眼男孩冲着他摆出一个表情——很久以后他才想起那应该是一个微笑——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他却避开他的视线，逃一般地离开。

　　鹰眼男孩曾是他的同班同学，全校的风云人物，也是对他来说最想忘记的一段过去。
　　出身芭蕾世家的鹰眼男孩曾经呵斥他道，垃圾是没有资格跳舞的。

　　他越想越气，终于向拉斯维加斯警方下达了一个蛮不讲理的命令，他要将鹰眼男孩永久驱逐出这个城市。
　　拉斯维加斯警方很快下达了驱逐令，据说，鹰眼男孩除了起初的略显惊讶后，非常平静地接受了驱逐令，当晚就离开了这里。

　　鹰眼男孩离开的晚上，他躺在男人怀里，流着眼泪说道，我不仅能跳舞，还能跳得比他出色太多太多。
　　男人不知道他在说谁，明亮的眼神却无比温柔，他说，是啊，你是世界上最出色的舞者，而且比几年前更加美丽。
　　他有些惊讶，几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傍晚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男人笑道，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吗？大概两三年前，你曾经拿着自己的照片和录像带来纽约找过我啊。
　　说着从床上爬下来，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盒录像带，笑笑说，都过去那么久了，我还记得当初的惊艳。

　　男人按下播放按钮，背投里出现了熟悉的芭蕾教室的画面，一个金发男孩背对着镜头站着。
　　音乐响起，男孩开始旋转跳跃，每一个动作都轻盈美丽得如同天鹅。

　　他却哑口无言，抱着那个写着“杰森·法瑞尔”的空盒子泪流满面。

　　画面中的男孩转过身，他有一双黑色的，鹰一般的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