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六十三章 会是她吗 ...
-
为保证公平,选角导演在十点半确认所有到场演员的姓名后,进行抽签。不管是有名气的、没名气的,两百来个演员都坐在宴会厅里等待。
同一个学校出来的前辈后辈在联络感情,有过合作的演员们在聊天唠嗑,互相看不顺眼的艺人也戴起假面打探对方是否知道项目内情。
唯有一点相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宴会厅大门。面试的会议室距离宴会厅有一条十米长的走廊,一旦有人从会议室走出,必将经过宴会厅大门才能抵达电梯,离开酒店。
演员们看着自己的竞争对手一个一个走向会议室,又一个一个脸色难看地离开。
直到第十个演员进去五分钟后,导助通知下一位入场。
即将进去的是一位新人演员,年纪大约在十八岁上下,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她对导助的态度过分客气,道谢时,那盈盈可握的纤腰恨不得弯成90度。
她略有些踌躇不决,傻乎乎地问:“我看之前都是前面那位出来了,下一位再进去。我现在进去不太好吧?里头的演员是不是还没演完呢?”
导助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拿着写字板划掉被刷掉的演员。闻言他不由皱眉,烦躁地解释:“没出来的是老师们觉得该留下的,你别耽误时间,先进去等。”
新人演员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小步跑了进去。
然而过了不到三分钟,这个新人演员便哭着跑了出来。她今天一个人来的,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放在宴会厅。
也许是见她性子软好说话,一个穿着襦裙、看起来比较自在老练的演员,给她递了张卫生纸,安慰道:“你还好吧?”
新人演员擦了擦眼泪,对襦裙姐姐委屈不已:“呜呜呜,姐姐!荡舟人老师说我既然长得这么好看,就应该好好把这张脸供起来,而不是来演戏。”
襦裙姐姐反应慢了半拍:“供起来?”
新人演员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哭完立刻平静下来:“大概是表扬我好看吧。”
襦裙姐姐:不,我感觉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乌娜摸了摸下巴,没想到这个荡舟人还有毒舌属性。若是他最后选择了一个新人演员,只怕会在片场被他训哭。
随着进入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多,乌娜渐渐发现这个荡舟人选人也并非毫无规律。他更倾向选择身材高挑,面容成熟,看起来像是姐姐一般的女孩子。
不过,既然乌娜发现了,其他人自然也都发现了。有些演员特意补妆将眼线拉长,以增加凌厉感。有些换掉了可爱风格的衣服,增强运动感。总之一个个都走起了不同类型的姐姐风。
乌娜进去后,前一位演员还没表演完。她打量了一圈会议室,左手边几张皮椅按井字排放,坐着被选中的演员们。陈明禾已然稳居其中,正愉悦而小声地与左右两旁的女生聊天。房间中央有一大块空地便于演戏,空地正前方则摆放着一排桌椅,坐着的是本次评审的老师们。
从左到右有制片、监督、选角导演等,路殊也在这些老师中间,他见乌娜进来,朝她眨了眨眼。
乌娜刚刚站定,就被演得起劲的女演员吓了一跳。
“啊!”女演员抱头发出阵阵尖叫,并恐惧地朝着前方的空气大喊,“你别过来!别过来!”
她缩进桌子底下,拼命将身体往后靠,仿佛前方有人正对她步步逼近!
接着,她似乎是被人拽着脑袋从桌底拖了出来,她的头发散在一边,露出修长漂亮的天鹅颈。她看起来柔弱可欺,令人忍不住怜惜。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份怜惜,她的表演被人打断。乌娜抬头去看那个满脸不耐,嘴里叫“停”的男人。这大概就是荡舟人老师了,本项目的编剧、副导演兼投资人。
他一头披肩长发被抓得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他像是嫌这副眼镜戴得不太舒服,将镜片斜置、两只眼镜腿卡在脑袋两旁。整个镜框似乎摇摇欲坠,随时都能从他脸上掉下去。
听说这个男人已经结婚了,想必是品味出众的妻子给他搭配这一身帅气而出挑的造型。虽然,现在看来他本人似乎并不是很喜欢。
荡舟人直白道:“可以了,我需要的不是发疯的可云或是做作的海妖,谢谢你的参与。”
他的话语诚实而尖锐,没有留下一丝余地。众目睽睽之下,女孩子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满脸羞愧,忍不住站在原地默默掉泪。
女孩子的经纪人还想争取一下:“老师不如看看静静准备的另一场戏?就是许堂挨了板子,美莲抱着他哭诉这一段。这一段她练得更好一些。”
荡舟人拒绝了她的提议,一句废话也不想多说。他敲了敲桌面示意在场所有人安静:“相信大家已有所猜测,没错,我是有心仪的女主角人选。今天这场CASTING,大家可以认为是走流程,也可以认为我是想精雕细琢。所以请在三分钟内迅速证明你更适合女主角,我不接受磨蹭和重演。”
已经被选中的演员们窃窃私语,羡慕、嫉妒的眼光纷纷抛向陈明禾,让她忍不住挺直背。
“刚刚陈明禾演得的确很好,难怪能让挑剔的荡舟人老师这么看重她。”
“那可不,她是我们学校表演专业的年纪第一啊!老刘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就总是夸她。”
也有不爽此种情形的:
“我靠?他已经选好人了还叫我们来干嘛?坐冷板凳吗?我真是服了,别人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害,谁叫他是老大呢?你不知道吗?他对整个项目制作拥有绝对控制权,霸道又不讲理,没人说得上话。”
“如果不是这本书热度还可以,老娘真不想来受这个气!”
作为投资方,龙妍可以一直待在会议室观看面试过程。经过三个小时的评选,在座的各位老师们已略显疲惫。并且,由于连续上场的几位演员的表演缺乏共情感,有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正是因为所有人都表演同一个片段,谁演得好,谁的设计有新意,几乎是一目了然。
但实际上,美莲遭虐这一段原著里是没有的。
原著以许堂的视角,着重描述了许堂等待美莲回家的心情,对美莲遭受的一切只字不提,只说第二天早上许堂去县衙辨认美莲的尸体。而这次面试提供的剧本也仅有一小段说明:美莲遭受虐待,不甘受辱,奋起反抗,用花瓶砸破了县丞的脑袋。县丞晕了过去,但她无法逃脱。屋外有守卫的公差,她只要出门就会被发现。于是她想办法制造自己已经逃跑的假象,想使一出调虎离山之计。
所以,美莲的行为反应需要各演员通过自己对原著的了解,以及对人物时代背景的知识储备进行合理编写。为此,龙妍特意请了位编剧老师帮乌娜扩写剧情。想来荡舟人选择新写这个片段,恐怕也有考验众人是否真正了解这一角色性格的意思。
不过......龙妍皱眉,陈明禾的确演得好,就是感觉差了点儿意思。
这一段剧情的重点有两个,第一是表演自己遭受虐待,第二是表演反抗成功后,美莲独处时的心理变化。
很多的演员一上来就疯狂地“挨巴掌”、在地上摔来摔去,更有拼命的演员不小心拽掉了自己的头发。甚至还有因反抗激烈而弄伤自己的。接着,她们无一不是“意外”地摸着了花瓶,又“意外”地砸到了“人”,并害怕地躲进了剧组提供的桌子底下。
大部分人将表演的重心放在之前的争执上,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内心戏不好演,大开大合的动作戏却更吸引眼球。龙妍请来扩写段落的编剧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乌娜直觉不对。
她认为,美莲不应该激烈反抗,而是收敛着动作,向县丞示弱。她是故意摸到花瓶,故意砸晕了县丞。
她的解释很充分。美莲性格坚韧。尽管被侵犯后,她曾自暴自弃,但眼见主人为她出头却因不公正待遇受刑,她又站了起来。既要担负家庭生计,又要照顾病倒的许堂。她很忠心,不愿意抛弃病倒的主人离开。大火烧毁了房屋,却没能烧毁她的希望。
所以她不会逆来顺受,她会奋起反抗,抓住机会用花瓶砸破了他的头!
尽管龙妍认为乌娜说得有道理,也按照她的想法编写剧本。但对美莲行为的认定,最终解释权还是在荡舟人手上。她曾经多方打探,却只探出个假消息,这让龙妍不禁有些挫败。
也许只能听天由命了吧,她叹了口气。乌娜也为了这个项目忙活了几个月,现在终于到解脱的最后一天了。
她想安慰安慰乌娜,然而转头却发现,这家伙并没有着急焦虑,反而眼皮不停下坠,看起来已经困得不行。
龙妍赶紧推醒她:“清醒一点,马上轮到你了,你昨晚没睡好吗?”别这个时候犯困啊!
“没有,昨晚睡得很好,”乌娜晃了晃脑袋,觉得头更晕了,“就是突然有点晕,不知道为什么。”
龙妍双掌夹击,将她的脸颊打出“啪啪”声响:“你可别在这时候给我发懵啊!你准备了那么久,可别浪费了!”
“我知道。”乌娜多喝了几口水,尽量保持清醒。
龙妍看看一脸不耐烦的荡舟人,又看看一脸困意、艰难挣扎的乌娜。她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选角可能要黄了。
“下一位,婉言文化有限公司,乌娜。”
站在路殊身后的李寻游上前一步,低声在他耳边说:“路哥,乌娜老师终于来了。”
路殊立即回神,眼睛紧盯着乌娜走来的方向。奇怪的是,坐在他左手边的荡舟人迅速偏头朝他看了一眼。接着,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又立刻转回去。
不过路殊余光注意到,荡舟人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这个说话不留情面、冷酷又坚硬的作者取下眼镜,颤抖着擦拭镜片,继而重新戴上——像是为了更好地看清眼前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