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羽的约定》陌雪晴

4、四[曾经]

　　四[曾经]

　　一个半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大家在忙碌的准备工作里却也彼此更加地增进了了解。当然，短短的一周半时间里，人与人心里某些微妙的东西也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绯色轨迹……

　　“今天，所有的戏份都已经到此结束了，一个半星期以来，大家都辛苦了！明天就要公演了，所以今天大家要好好休息哦！戏服我已经做出来了，所以大家不要担心。”月辉学院宽敞的排练厅里，知世很甜美地对着挥汗如雨的众人说着。然后给每个人分发了毛巾。

　　“给你，黑钢学长。”如莲一般纯美的女孩子微笑着将雪白的毛巾递给黑钢，“辛苦你了，学长。”

　　如同回到了少年时代的那个刹那……

　　第一次看到她时的那个刹那。莲花一样美丽的女孩子那样温柔地笑着，对他伸出手来，纯真的她如此真诚地拯救了一个濒临崩溃的少年，在那最后的时刻拉了他一把。他恍惚了，虽然现在她们的身份和阅历并不是相同的，但是却仿佛在他的眼前就这样融洽地重叠起来了。是啊，本来就是一个灵魂的异世界通体。所以，那样的感觉自然也一定是一样的没错……

　　“学长？怎么了？是太累了吗？”知世看到黑钢的恍惚便凑过去，一副‘我很担心你’的样子。

　　“啊……没什么。”黑钢刚刚回神却看到知世与自己的距离这样的近，有点尴尬的样子。

　　“也是啊，学长可不是那种会累的人呢~”

　　“唔……知世，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黑钢显然是领会了知世的话中有话，便反问着眼前的女孩。而知世只是一下笑了起来，很开心地笑。然后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地看着他。

　　黑钢回也望着知世，那样的目光里没有责怪，而是一份深藏的宠溺。嘴角竟也掠着一丝微笑。

　　不远处的地板上也同样趴坐在地板上一对。夕阳的光辉打在他们身上，在朱红色的地板上落下了两道亲密的长长黑影。

　　“小狼君今天很累啊……”小樱有点担心地问着旁边的少年。看着他满头是汗，闭着眼睛，手在身后撑着地板喘着气。便拿起了知世刚刚递过来的毛巾给他擦了起来。

　　“恩……”感觉到脸上覆盖上了纯棉质地的毛巾，小狼张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两个人对视着，长久地，宛若要把对方深深地刻在自己眼中的最深处一样地凝视。然后便同时红着脸颊地转过头去。

　　“对……对……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啊……今天……看来……看来我也……我也累的晕了头了吧……对……不起……对不起，小狼君……”小樱的脸红扑扑的，就像一颗可爱的小草莓一样娇嫩欲滴。她十分不安分地来回绞着手指，极力想解释刚才自己失措的行为。

　　“呃……这个……没……没有……没有关系的……公主……你……不……不用太……太在意的……”而这边小狼则更加地紧张了，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自己的公主殿下，明确地告诉她，自己并不是十分在意。

　　正在两个人要陷入沉默不知道该谈论什么话题的时候。一直在窗子旁边的西凉走了过来。问道：“你们看到冰晶了吗？”

　　“啊……抱歉啊……学长，我们没看到。”小樱以为刚刚的事情被大家看到，吓了一跳，连忙慌张地回答。心里却说着：还好不是询问刚才我和小狼君的事情……

　　“啊~坏人~~如果是冰晶的话~刚刚和法伊出去了喔~~~！”莫可拿看着西凉，一脸暧昧神色。

　　正当西凉要出去追他们的时候，刚出排练厅的门口，莫可拿却一下拽住了西凉的衣边，神色凝重下来，又有点悲伤无奈地劝说起来：“西凉……不要去找他们了好不好？毕竟我们不会永远停留在这里……可是……可是西凉你会永远在冰晶身边的啊！！！”

　　“是……是吗？”听着莫可拿那样恳求的哀婉，西凉如雷劈一样，马上沉默了下来。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理解了什么让人悄怆幽邃的东西。

　　默默地回到排练厅，静静地隐回落地窗旁窗帘遮挡下的那片阴霾里。眼神却明亮地落到了窗外，落定在了某人身上……

　　窗外……是那样生机勃勃的景象……

　　明明是黄昏……却依然美的让人留恋……

　　看着夕阳下树阴里的那对人，他不由得轻呼着：“不会永远地停留……吗？”

　　* * *

　　“我们先走可以吗？”法伊刚刚挂掉手机，冰晶上前去问道。

　　“恩~~可以啊，让他们休息够再走吧~！我们先回家，顺道去买一下晚饭要用的材料好了。”法伊看着一脸淡然的冰晶，劝说着眼前的人儿。

　　冰晶听了，默默地点点头，然后顺从地跟在法伊的身后往校外走去。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天色慢慢黯淡下来。

　　秋天的傍晚总是过分萧瑟凄惨地昏红。仿佛泼下的热血一般凄厉，染红了半边天。太阳隐没下去，缓缓地降至地平面的地线。而光芒却还挣扎着，想跃出那黑暗的边缘。

　　秋末冬至，温度也开始一点点地降低了。瑟瑟的冷风带着些许的枯叶，在空中轻盈地舞动，也吹动得衣襟猎猎作响。

　　目之所及，月辉学院外的人行道上一男一女格外引人瞩目。

　　女孩虽然长的不是绝艳，但那一身月辉学院高中部学生会会长的制服就已经让人折服了。因为，在现世之都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位居全国十大学院之首的月辉学院。而人们更清楚，无论成为了月辉学院中哪个学部的学生会会长都意味着将来走出学院后一生的锦绣前程。

　　而女孩一旁的男孩则更让人们瞠目结舌。

　　如此容貌的男子，如果真的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过分了吧！大概上古传说中天上人间里最美丽的种族——鲛人（咳咳……外国的说法也就是------美人鱼。）也不过如此吧！更何况，那男子一张温文尔雅的笑靥，无时无刻不散发着天神一般的贵族气质。

　　“小晶~其实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为什么家里就你一个人呢？爸爸妈妈还有其他家人呢？去了哪里吗？”转过了街角，人渐渐稀少起来，法伊适时地问出了一直在心中的最大疑问。

　　虽然他的确是会魔法的，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也确实可以预测一个人的未来或者阅览一个人的过去。但是这次，无论如何他怎样去读阅匿藏在冰晶身上的过去都是一片空白的虚无。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而这样的过去无非是被拥有者隐藏起来了，但却会有两种结果：过去的回忆过于单纯快乐，因此什么痛苦都没有看到，全然一片雪一般的纯白；亦或是……过去的回忆过于惨烈悲壮，因此铺天盖地的血色覆满了整个世界，所以悲恸到了极点的血色记忆便冰消瓦解一般地瞬间溃散，只剩下单调哀婉，无力的苍白而已。

　　女孩听了之后稍稍一震，然后只是底下头，不再说话。她默然着，那张如玉般的脸竟是和白纸一样毫无生气的煞白。

　　“是……不愿意回答吗……”法伊看着冰晶如此异常的样子，侧目转睛，小心翼翼地寻问着，“那就不要回……”

　　“十五年前，我父母和姐姐……就都已经不在了……唯一一个哥哥……现在也不知去向了……”还没等法伊全部说完，冰晶已经抬起了头，凝视着他，眼神坚定无比，目光有着雄鹰一样锐利的光芒，只是……这样的光芒却不如往常那样的完整了，因为这里面掺杂了太多的感情。哀戚、悲伤、惆怅、苦痛、无助……

　　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把这颗深深掩藏在自己心扉深处的苦泪吐出。

　　法伊愣在原地……

　　他遇到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啊！

　　即使说出了这般惨绝人寰的话语，却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虽然他知道她是在那长久的低头静默时屏住了所有的情绪，但是能做到这样平静地去谈论自己过去的悲剧的女孩，却已是少有的了坚强了吧……

　　“其他的事情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完整的答复的。”冰晶仰望着最后一点即将没入地平线下的残阳，淡然地说着。

　　“我会一直陪在冰晶身边的……”法伊没有理会冰晶所说的，蓦地吐出了一句让冰晶变化表情的话。冰晶没有反驳什么也没有赞同。只是深深地看着法伊，眼神千变万化……

　　风呼呼地吹过，带着悲哀的落叶……当空凌舞……

　　“如果……真的可以……就好了……”刹的，冰晶面带桃红，眼里充满了无奈惋惜的笑意，定定地看着法伊……

　　而那句从她嘴角划过的话，是无人听到的……

　　* * *

　　冰晶从衣兜里掏出钥匙，刚要开门，门却已经开了。

　　“冰晶，你终于回来了啊。”门里面，西凉不满的面孔一下‘跳’了出来。“你们怎么这么慢啊，明明比我们早出的学校，却没有我们回来的早。”

　　“我和小晶一起去买晚饭的材料了啊~~！”法伊提了提手上的牛皮纸袋子，里面全部都是花花绿绿的蔬菜和水果，清香扑鼻。

　　“不过，你怎么来我家了。”冰晶没有在意西凉的不满，反到是指责起了他的‘不请自来’。

　　“当……当然啊，明天就要公演了，今天大家还要最后练一下戏。而且初中部的学生会会长也说她做的衣服还要有一点小小的修改，希望可以和大家讨论下。”西凉被这么一问到也是有点慌乱，随意地找着些理由来搪塞着。本来，他也可以选择不来的……但是毕竟，从初中那次和她的遇见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她的家里了。所以……被某种私心所驱使着，他最终还是和大家一起来了这里。

　　“喔~~~原来知世也来了啊~那今天来的人还真是不少了呐~~反正小晶家的地方也挺大的~~~没什么关系啊~~！”法伊看着西凉被冰晶弄的那副模样。好笑地想：也只有小晶才能制住这个暴躁的家伙吧~！

　　“喂！！！我说你能不能别弄的像这个家男主人一样的口吻说话啊……”听了这句话，西凉终于有点抑制不住。黑着脸，愤愤不平地对着法伊挑剔起来。

　　法伊没有回答，只是很开心地笑起来。而冰晶自然早就不管他们，在玄关脱下了鞋子，放入鞋架之后就径自走进了屋子。

　　走进内廷，里面一幅温馨莹动的画面。那样家一般的画面在冰晶的记忆里宛若已经是发生在好几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那个从十五年前就只会出现在她梦里的画面了……

　　“爸爸！妈妈！吃饭！”那时，两岁的冰晶已经说话十分流利了。因为他们这一族继承了强大并且纯种的魔力血缘，是受到神之眷顾的种族，所以他们拥有的力量也是无与比拟的。

　　“小冰晶好乖哦~！”长发的美丽女子靠近了她，她能感觉的到。但是她看不到……“藤隆，看啊~我们的小冰晶多可爱啊！”

　　“是啊……”她也能感觉父亲很和蔼地揽着母亲，两个人一起眼神慈爱地看着她。

　　虽然从出生以来就有记忆，但是……她却看不见……从她听到这个世界上的欢声笑语开始……她就一直一直生活在黑暗里。作为继承这强大魔力的代价之一就是……直到她三岁的时候才可以看见一切，拥有视觉。

　　纵然如此，如此幼小而脆弱的她却从不孤独，因为她的父母还有哥哥姐姐都是那般的疼爱着她，呵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不让她遇到一点点的危险，不让她体验一点点的孤独……

　　那个时候，她是多么的幸福啊！拥有那样美好的一个家庭。

　　但是……就算是再强大的力量却也终究是抵不过时间的……

　　所有的东西都会被它轻易地消融……直到连最后的幻影也消失在那苍茫的轮回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它的运转，也没有什么人可以阻止它那无情的进程，就算是在这世界上最不想遗忘的宝贵回忆，却也不得不随着它的流逝慢慢模糊起来……

　　现在……对于‘家’的记忆已经模糊的如同那泛黄的老照片一样……一碰，就会破碎，不堪一击……

　　“冰晶，无论未来怎样，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带着姐姐的份……一并活下去……”记忆里，她只能看到那双碧绿的瞳眸疼爱而深情地望着她，无奈而悲痛的感情慢慢萦绕着，那个夜……她不再生活在黑暗里，但却是她经历的最绝望无助悲哀的时光……

　　“冰晶？”那双碧绿碧绿的瞳眸再次凑了上来，担心地注视着她。

　　姐姐？不……怎么可能……不是姐姐……

　　“冰晶？”再次担心地问着。她没有看到冰晶如此恍惚的时候，所以现在的情况，不禁让她提心吊胆起来……

　　“是小樱啊……”冰晶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嘴角又浮现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小樱他们来到了这个世界，她看到她的时候总是止不住的微笑，是不由自主的笑容，总是感觉和那个女孩子似曾相识一样的亲切……

　　“对了冰晶，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和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吧！知世做衣服要用的。”

　　“恩……”

　　“那各位！我和冰晶先出去买东西了哦！！！”小樱朝着大家微笑着。

　　“那公主还有冰晶要路上小心哦！”小狼依靠在墙的一侧，目光柔和地望向门口。

　　“不用我们陪你们去吗？”法伊指着自己，似乎是有点担心地看着冰晶。他，不知道怎么，今晚总是有点不好的预感……

　　“恩，不用。”冰晶看着他，淡淡地回答。

　　看着两个消失在夜色里的女孩子，法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子里剩下的大家，在心里默念：希望不会发生什么才好。

　　* * *

　　月色蒙胧地让人痴迷，也带来了一丝的静谧感觉。月光薄纱一样地覆盖在两个手提便利袋的女孩子身上。照得那象牙一样白净的脸庞宛若陶瓷一般细腻。

　　冰晶不时地抬头凝视着小樱，然后再底下头，默然不语，仿佛迟疑着要不要说出心中的困惑与疑问。

　　感觉到了那灼热的目光，小樱转过头来，对了上此时又抬头望着自己的冰晶。

　　“怎么了吗？从刚刚冰晶就一直望着我的吧？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小樱颇有些不解地耐心寻问。

　　“没什么……”又对上了那双澄碧的瞳眸，愣了一秒之后，冰晶如镜一般平静，毫无波澜的脸又一次勾勒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

　　“如果有什么困扰的话，请和我说吧，我愿意和冰晶一起分担不开心的事情哦！”小樱牵起了冰晶的双手，表情很认真地说。碧绿的眼睛闪烁着恳诚的光芒，那样的话是沁人心脾的。

　　听到这句话，冰晶的眼睛刹的张大，广远的，无忧无虑的记忆里，某个类似的片断从那平静了十五年的回忆之渊中浮现出来……

　　“冰晶长大以后如果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要和姐姐说哦！”两岁半的记忆里，她感觉到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自己，说出了很温暖的话语。

　　“恩……”将自己的忧郁深深地掩藏在垂下的刘海下面，而回答的语调也不再是那样冰雪一样的清冷，好像马上要哭出来一样。她，已经压抑了太久……压抑了自己那段悲伤透骨的感情太久……太久……

　　一片大大的乌云从东南的方向缓缓地飘了过来。遮蔽了所有闪耀的星星，也笼罩了那清幽圣洁的月亮。刚刚如此明亮的夜晚一下变的阴暗可怖起来，阴冷的北风呼呼作响，两个女孩子的衣摆翻飞，四周无人，这样的气氛已经谧静得过分，加上那无边的黑暗，恐惧油然而生。

　　“樱……”冰晶突然停在原地，伸手拦下了正欲往前的小樱。黑暗里，小樱看到了冰晶那冷若冰霜的表情。

　　虽然平时的冰晶一直都是漠然的、安静的。但从不是冰冷的。然而此时的冰晶却是如此表情……

　　正在小樱费解不堪的时候，冰晶已然冷冷开口，那样的声音竟然不由得让人全身颤栗：“你们……有何贵干？”

　　话语如冰冷的雪花一样，悄无声息地落下。原本无人的小道上，却一下惊现了四、五个女生。看着来着的衣冠打扮就可以一下猜出，她们是那些在社会上混的不良少女。几个人慢慢走进两人，把她们包围起来。

　　小樱看着那些一下出现的恶女们，不禁像受到惊的小鹿一样不安。小小地象后退后了一步。

　　冰晶并没有因此变色，依然沉着地观察对方的神色，以图弄清来者用意何在。

　　“哎呦~你们最近这么大抢风头，还问我们干什么？是不是啊，学生会会长？冰晶大人~”为首爆炸头的大姐叼着一根烟恶狠狠地发话。她瞥着眼看冰晶和小樱，眼睛里充满了狠毒尖刻的恨意。

　　“我们什么也不干，就是想留你们一晚上，让你们明天演不成文化祭的舞台剧而已……”阴险地放下了话，爆炸头手下的几个喽罗蓄势待发，张牙舞爪起来。把包围圈缩的越来越小。

　　冰晶眼底闪过了一丝凉意。察言观色之间，冰晶准确地发现了他们真正的意图。

　　“你们，是针对我而来的吧……”

　　“咿呀，果然是学院文明的高中部学生会会长啊~名不虚传嘛……一下就看出来了我们是针对你来了！”为首大姐一挥手，其余的喽罗都停了下来。

　　冰晶静观其变，然后用那样冰冷的声音继续低语着：“那么，可以让她走吧……”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爆炸头把嘴里的烟狠狠地扔在地上，神情一下变得激烈愤怒起来，“哼，让她走，难道我们要等着她去寻求增援？！”她踩过那烟蒂，大吼一声，“抓住他们，给我上！”

　　“小樱，你快走！”低下头，在小樱的耳边急促地轻语一句。“这次，让我来保护你吧……”

　　“这次？”正当小樱因为冰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而大惑不解的时候，却被她硬生生地推了出去好远。离开了那个包围圈。

　　“冰晶？！”

　　“快走！不然我们两个都走不成！！！”冰晶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被冰晶的气势所震住，小樱眼角慢慢溢出泪水，声音嘶哑地冲着冰晶的背影唤着：“冰晶……我……一定会带着法伊先生他们回来的！！！你要等我啊！”接着，小樱哭着，飞一般地跑过了街角，泪水在细致的脸颊上四溅纷飞，飘洒在漆黑的夜晚里。

　　几个小太妹看着小樱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才回过神来，她们谁都不曾料想，这个高中部的学生会会长会如此的有胆量，做出这样完全不顾及自己利益的事情，也许也可以说，她留下自己对抗五个人纯数是不要命？

　　“还等什么，给我追！”爆炸头的大姐从刚刚的死寂中一声令下。几个旁边的女生马上要追过去，谁料，一个人影却迅速地闪到了那个路口。

　　飒飒的秋风扬起飘逸的长发，那乌黑的秀发在暗夜里映出荧荧光亮。女孩子那有特点的面容泛起了淡淡的冷光。她展开双手，阻拦着追来的众人。朱唇轻启，冰一般的言语音调从里面悠然划出。

　　“要想去追，先过我这关吧……”犀利的眼神直射想来者。她，向来都是这样的当仁不让。

　　那大片的乌云还没有飘过。遮挡了一切光的来源……

　　而在这漆黑的夜里，有着激烈的打斗声。

　　几个人一起袭了过来，冰晶也都从容地见招拆招。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凭这几个人，应该还是可以应付一段时间的。

　　就在她思考着该怎样才能安全脱身的时候，后面一个人忽然要从背后勒住她。冰晶本想反手将其招式化解，却不曾想，自己鼻尖忽然传来了一股刺鼻的药剂味道。身体瞬间一软。扑倒在地……

　　昏迷之前……她只模糊地听到了那群女生刺耳的狂笑声……

　　乌云终于飘过，露出一轮皓月当空，星星也都再度调皮地眨起了眼睛。

　　然而在凄清的月色之下，那街上却已经空无一人……

　　* * *

　　没有一丝风的夜里，万物都仿佛沉睡在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连那随风而舞的殷红枫叶也失声一般地喑哑。风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软弱的如同一介书生，从前的强势全部消耗殆尽。

　　她也和万物一样，忧郁孤独地沉睡在了这一片无声之中。

　　十五年从未出现的画面，在脑海里环绕不绝，形成了一个又一个连续不断的梦魇，将她紧紧地缠绕，死死地缠绕。她就这样，被那梦魇纷扰着，马上就要窒息了一般的绝望。她奔走在这样无边的黑暗梦魇之中，找不到一米阳光。她看不到明媚的、有着她最重要的人笑着迎接的出口。

　　那个十五年前的夜……那个如果可以，她永远都不想回忆起来的夜……就这样地轻轻走入了她的视野里，挥之不去，驱之不尽。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无能为力的伤痛。她制止不了的，自己的伤痛。

　　恍恍惚惚，有什么晶莹的液体从她那紧闭的凤眼里涓涓流淌，在那小巧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坠入地面，

　　消失不见。

　　就在这个瞬间，她步入了那个红与黑交界的儿时魔窟……

　　那是，三岁生日的前一天黄昏。

　　感应到爸爸妈妈都在忙碌着，张张罗罗地穿上他们一族特有的战斗服，挎上神器。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在自己过生日前一天傍晚这样地紧张地准备着。但是天生灵力就超于常人的她却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那空气里弥漫着的浓重杀气和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浓厚邪气。她知道，要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发生了。

　　“爸爸？妈妈？”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想要努力地睁开，但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挠着，只是那浓密纤长的睫毛抖动了起来。

　　“小冰晶，你要乖乖的哦！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要听姐姐的话哦。”她感知到了，那个温柔美丽的长发女子用惆怅而担忧的眼神看着她。她感到了额头上有一双冰凉的手轻轻覆上。然而，下一秒，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半空中掉落在她的额头上，从她的脸颊划过。

　　“妈妈？！”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小小的冰晶不由得在姐姐的怀抱里挣扎着，想投入妈妈的臂弯。

　　但是，那美丽的女子迟疑了一下，却没有和以往一样以欢笑来迎接女儿的撒娇。

　　“抚子，要走了。”神社内廷的门口，那个傲然挺立男子呼唤着美丽的妻子。

　　“……”女子默然不语，蓦地，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她掩面离去……去面对她应该面对的一切。他和她，要用自己有限的力量去保护自他们最重要的孩子们。

　　就算前方是荆棘烈火，他们也会义无返顾地去猖獗。

　　最后临出门的一秒，那女子犹豫片刻后，还是转过了头来，对抱着小女儿的大女儿说道：“一定要照顾好妹妹，自己也要小心，两个人都要好好的……”那种语气是藏匿着某种最深沉的怜爱和慈祥。

　　“恩。”抱着冰晶的绿瞳女孩很郑重地回答着母亲的嘱咐。

　　然后，看着父母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神社向下的石台上。那个少女开口对着自己的妹妹说着：“冰晶，姐姐一定会保护你的……”

　　“姐姐……”喃喃唤着正抱着自己的少女，冰晶却感觉突然有困意袭来，慢慢地，陷入了深度的睡眠里。

　　她的梦是色彩斑斓的。甜的如同蜜一样。在那个虚幻而美妙的世界里，她梦到自己和爸爸、妈妈、姐姐，甚至是远在国外正在留学的哥哥。一家人一起其乐融融地在后院的池塘边玩耍。她梦到了，自己不用再模模糊糊地感知这个世界了。她可以清晰、真实地看到一切。

　　就这样她沉睡在了那个温馨融洽的梦境之中。久久不愿苏醒。幼小的冰晶感觉自己就像是只欢快的小鸟，心中萌生的快乐和欢喜几乎可以让她偏偏起舞，一飞冲天。

　　可是，正当她在梦里欢呼雀跃的时候，眼前一切美丽温馨的画面全部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还有在那墨色中缓缓蔓延的鲜红。由上至下，染遍所有的空间。

　　她不安地颤抖了起来，接着吓得嘤嘤哭泣，，从那个原本眷恋的梦境中惊醒过来。

　　不知不觉中，月亮已经爬上了幽暗的天空，但是不同以往的是，此时的月亮却是鲜红的。如血一般的鲜红。

　　“冰晶？醒了吗？怎么哭了啊……是不是做了什么恶梦啊？”她听到的是姐姐温柔而担心的低哑声。

　　“姐姐……”冰晶害怕地抓紧了姐姐胸前的衣襟。浑身不停地颤栗着。

　　“乖……不要害怕，有姐姐在这里。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你的。”她握紧了冰晶的小手，然后对她说着自己的诺言。语气依然柔情似水。

　　寒冷的夜，风沙沙地刮。带动起路边枯黄的落叶。但是她却明明感觉到了，这里的气压越来越低，要喘不过来气一样的胸闷。远方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地逼近着，逼近着……那邪恶的气息急速地压抑过来，豺狼虎豹似的，在半空中嘶吼咆哮。它们，是拥有着强大力量的魔物。

　　“姐姐，我们回屋去吧……我们回屋去等爸爸妈妈……”努力地注视着姐姐，哀哀请求。她是真的害怕这恐怖的夜晚啊！

　　夜越来越深了，快要到午夜了，而这也就意味着，她即将要恢复视力了。现在，虽然模糊，但是她的确是可以真真切切地用眼睛看到外物，而不是靠着自己强大的灵力去感知。

　　没有理会她的请求，那个抱着她的少女却自顾自地述说起来。“冰晶啊……你听着，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以后都不会再陪伴着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坚强地活着哦！我们一定也会在某个地方一直深深地凝视着你，守护着你的。现在哥哥还在国外，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不过……过不了多久，他也一定可以预见这儿发生的一切吧……到时候，小冰晶要和哥哥好好的生活，乖乖地听哥哥的话哦！”

　　不解的皱皱眉头。显然小小的她还不能理解姐姐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她还是有点不高兴。因为，她不想让这么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和姐姐离开自己。

　　“姐姐，它们要来了！我们快进屋去吧！！！”又一次感觉到了那魔物可怕的气息。它们已经近在咫尺了。冰晶催促着姐姐。

　　然而那个坐在神社庭院里的少女却未曾动容，只是开始默念咒语。而冰晶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融化一般的炙热。宛若有什么东西融入了自己。她有些难受的仰头瞅着自己的姐姐。

　　无边无际的黑夜因为神社里点起的火把而散发出了昏黄的光芒。在片昏黄之中，她看到了自己头顶上那双碧绿的双眼。美丽的眼睛，清澈的如同一泓碧绿的潭水，平静而幽婉。原本的炙热好像被着一泓清澈的潭水熄灭一般。

　　“冰晶……你要带着姐姐的那份，好好地活着哦……”她微微苦笑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然后继续默念口诀。

　　冰晶望着姐姐的双瞳，那里此时已经并非平静，而是波光闪动。有泪泛着耀眼的光在里面涌动。平静的潭水顷刻间化为波涛汹涌的大海。

　　就在那凶恶的魔物已经居于他们一步之外的时候。从少女的身上蒸腾而出了巨大的灵力。空气里就宛如有无数带着锋芒的利刃一样，疯也似的，刺向了那些气势汹汹的魔物。

　　霎时间，血充斥天际。那尖利的绝望的哭喊弥漫苍穹。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月辉学院里，那千年古钟震动着，敲响了零点的钟声。

　　忽然间，冰晶感觉一直抱着自己的手空虚了下去。而也就在这一秒，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所有的一切了。

　　就在她刚刚要欢喜地告诉姐姐自己可以看到了的时候，扬起的笑靥却凝固了。

　　姐姐的身体在一点点的消融，慢慢地化作漫天的齑粉，在那漆黑的夜里荧荧闪烁。

　　“姐姐！姐姐！！！”她迅速地站起来，想要抱住那即将消失的，微笑着凝望她的少女，却穿过了那光闪的影子，扑了个空。

　　“冰晶……你要带着姐姐的那份，好好地活着哦……”

　　这句深情的语句绵延不绝……

　　回荡在耳畔……

　　“姐姐？姐姐！！！”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滑落。她哭喊，她哀泣，她悲痛欲绝，却业已换不回那最后的笑容。

　　她慢无目的地在神社周围奔跑着，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在身体里流窜。泪已经止不住了。这里的一切好像都已经变得陌生起来。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不是她原来认得的模样。啊……她的幸福已经跑到了哪里呀？

　　突然，在神社向下的石阶上，她终于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欣喜若狂的她飞奔而至。

　　可是命运又迄会给她一个圆满的答复呢！

　　走近……再走近……

　　迎接她的，是一幅刺激感官的画卷。

　　浓重的血腥味流荡在四周，显然这里经历过了一场生死的恶战。

　　他们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原本雪白的战袍却已如绽放的蔷薇一般炽烈。

　　两个倒在了不同地方的人，却依然伸出了双手，努力的要向对方挣扎而去。然，这最后的愿望却终究定格在了死亡的一瞬间。

　　再也忍受不了这无与伦比的沉痛打击。

　　“啊！！！”幼小的女孩，悲戚的哀鸣响彻云端。

　　什么都没有了！她的一切都没有了！！所有人都离开了她！！！她只是一个人了……

　　爸爸不会再用温柔的眼神，慈祥地望着自己了；妈妈不会在伸出双手迎接自己的撒娇了；再也看不到姐姐那潭水一样碧绿幽婉的眼畔了……所有的一切美好，都已经背弃了她，远远地离去了啊！

　　就这样……那个血与火，红与黑，存活与死亡交织的夜里……独守父母尸体的三岁女孩在绝望悲恸之极晕厥了过去……

　　当自己再一次醒来的时候，黎明前的黑夜依然没有消退。一个英挺的少年伫立在她的身前。

　　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

　　她不由向父母身边靠去，想用自己的身躯来护住父母。

　　而那个少年只是悲哀地望着那两具尸体。眼睛里有光芒闪烁。

　　半晌，他很亲切的开了口：“冰晶，我来接你了。”

　　那时，整夜的黑暗仿佛全部驱散了。

　　黑暗里，那仓库的大门一下被从外面打开了。有灯光照进了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

　　看着那个英挺地站在门口的身影，冰晶迟疑地睁开了蒙胧的睡眼，淡淡而语：“是，谁？”

　　第四章[曾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