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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谈判 天才指挥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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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舰桥主入口的气密门无声滑开。
赵月跨步走了进来。她比全息投影里看起来更瘦一些,黑色的短发被通道里的气流吹得微微凌乱,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那件黑色飞行夹克敞着怀,里面是简练的灰色战术内衬,勾勒出瘦削却充满爆发力的身形。她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灰褐色,在舰桥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疏离的冷意。没有过多的装饰,没有拖泥带水的配饰,整个人干净利落得宛如一把刚从刀鞘里抽出来的匕首。
她径直走过入口的身份验证区,目光精准地越过林序和顾峰,仿佛这两个人只是舰桥里两件会呼吸的设备,直接锁定在正中央懒洋洋靠在舰长椅上的阎天身上。
“阎天中校。”她开口了,声音比她外表看起来要低一些,犹如合金共振的尾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冷淡和疏离,“久仰。”
两个字,简明扼要,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嘴角礼节性的弧度都欠奉。她说这句话的方式不似打招呼,更像在完成一项流程性的身份确认,确认眼前这个歪在椅子上、军靴翘在控制台上的男人,确实就是这艘银河最尖端战舰的指挥官。
然后她说完了这两个字,就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与阎天对视,仿佛整个世界的时间都该等她先把话说完。她的视线完全没有向旁边飘移半分,林序的存在感和顾峰的压迫感在她眼中似乎和舰桥墙壁上的灭火器属于同一优先级,有用的时候才会被注意到。
林序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扶了扶护目镜,压低声音对顾峰说:“我赌她压根没记住我叫什么。”
顾峰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她刚才看你的那一眼,和对看墙上的电源插座的眼神基本上一样。”
赵月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显然听到了这两句低语,但她依然没有转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继续看着阎天,等待他的回应。
阎天坐在舰长椅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笑眯眯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大小姐。他对于对方那种近乎蔑视的冷淡毫不在意,反而觉得挺有意思。在这年头,敢在应龙号的舰桥上对一个联邦中校摆这副脸色的人,要么是蠢到家了,要么就是真有底牌。
他悠闲地把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朝赵月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语气里带着那种特有的懒散腔调:“哎呀,赵小姐,久仰久仰,快请进快请进。我这舰桥比较简陋,比不上你们跨星域财团的豪华座驾,不过胜在五脏俱全,你随便看看,别客气。”
他顿了顿,就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一样,眼睛一亮,双手一拍:“对了,光我跟你打招呼也太单调了,来来来,应龙,你也出来跟赵小姐打个招呼。毕竟……刚才赵小姐不是已经跟你‘认识’过了嘛。”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眼神却饶有深意地落在赵月脸上。
话音刚落,指挥环顶部的蓝色指示灯一圈圈亮起,柔和的光线在舰桥中央交织汇聚,逐渐凝成一个半透明的、略带抽象感的悬浮光影。那是应龙惯用的对外形象投影模块,一个没有固定五官、只以流畅的光影线条勾勒出类人轮廓的形态,隐约透着一种超越机械之美的优雅。
“赵月小姐,欢迎登舰。”应龙的声音从投影核心传出,依然是那种平稳、无波的合成音,但尾音却比平时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扬。如果不是长期与应龙共事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异常,“我是应龙,应龙号舰载AI。很高兴……正式见到你。”
赵月那冷若冰霜的面容,在看到应龙投影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眸里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一直盯着她看的阎天却捕捉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种混杂了好奇、审视、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的眼神。如同一个收藏家在拍卖会上终于等到了自己寻觅多年的珍品,又恍若一个怀春的女子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心上人。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应龙的光影轮廓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后她嘴角的线条极其克制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向上弯了弯。
“你好,应龙。”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比刚才对阎天说话时低了半个调,带上了某种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柔软,“很高兴……正式见到你。”
这一刻,舰桥里其他两个大活人的存在感,彻底降到了冰点以下。林序默默地拿起数据板挡住了自己的脸,顾峰转过头去,对着舷窗外漫无边际的星空开始思考人生。
阎天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他调整了坐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懒散变成了专注,仿若一头晒太阳的猎豹突然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虽然外表松弛,但瞳孔已经锁定了目标。
“赵小姐,欢迎的话我说完了,应龙你也见过了。”他的语气依然轻松,但话语间少了几分玩笑的意味,“那咱们就开门见山吧。”
他抬起手,在全息屏幕上划了一下,四号隔离货仓的三维图像立刻投射在舰桥中央。十二个幽绿色的冷藏柜整整齐齐排列其中,散发着清晰的能量波纹。
“你带上来的这十二个玩意儿,我的总工林序说封装技术很先进,我的安全官顾峰说能量读数很危险,而我的舰载系统,就是刚才你打得火热的那位告诉我,这里面的能量波动,和你在赛勒斯星系遭遇的曼斯特异常高度吻合。”阎天一字一句地说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月的眼睛,“所以,赵小姐,我需要你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不反对搭载你和你的随行人员一起返回地球,反正顺路,舰上也不差几间空舱房。”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是,我不希望我的船、我的人,因为某些未知风险而陷入不必要的麻烦。宇宙很大,死法很多,我不想选择被一群宇宙鱿鱼追着咬的那种。”他的语气依然带着点调侃,但眼神已经变得认真而锐利,“所以请你告诉我,你千里迢迢带着十二条曼斯特的尸体回地球,到底是为了什么?”
赵月直截了当地说:“为了消灭曼斯特。”
赵月的回答干脆得像一记精准的切割,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她就站在那里,灰褐色的眼睛直视着阎天,仿佛刚才那句话是宇宙中最理所当然的真理。
舰桥里安静了一瞬。
阎天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半空中,歪着头打量着赵月,好似在品鉴一件突然露出真容的兵器。片刻后,他弯起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为了消灭曼斯特?”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赵小姐,我听说凌云号为了掩护你们撤离,整艘船填进去才换回你们一条生路。你父亲的公司因为你带回去的情报,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七。联邦安全理事会把你提交的曼斯特威胁评估报告压了整整四个月,批了个‘证据不足,待进一步观察’。”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赵月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高差距让他的目光自然垂落下来,像一面审视的高墙:“而你告诉我,你带了十二条曼斯特的尸体回来,是为了消灭它们?”
他歪了歪头:“我以为你恨它们,恨得不想再见到它们呢。”
赵月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视线。她迎着阎天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开口,声线恍如一道拉紧的钢线:“正是因为我恨它们,所以要消灭它们。”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有某种冷冽的光芒在燃烧:“联邦那些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官员,以为曼斯特只是宇宙里又一种未知的太空生物,以为跨星域财团的报告只是在夸大威胁以争取军费预算。他们没有亲眼看到过那些东西是怎么繁殖的,没有看到过它们用高能冲击撕开船体的样子。”
她的话语没有提高音量,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某种东西,比吼叫更让人心悸。
“我带它们的尸体回来,是为了让那些坐在安全区里的人看清楚它们的真实结构。解剖、分析、找出弱点、制造对应的武器。”赵月直视着阎天,目光如刀,“曼斯特不会因为联邦不愿意承认它们的威胁就停止扩张。它们会继续繁殖,继续靠近下一个殖民卫星。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损失一艘凌云号那么简单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极轻微的、几乎要被平静掩盖掉的疲惫:“我要赶在它们到来之前,准备好迎战它们的武器。为此,我需要把这些样本活着。不,准确地说是保持着生物活性,带它们回地球的实验室。”
她看着阎天,一字一句地问:“这个理由,足够让你的船承担‘未知风险’了吗,中校?”
在登舰之前,赵月查过阎天的履历。
十二岁那年,阎天在少年航天学院的“零重力策略棋”比赛里把全校教练组打得体无完肤,被媒体称作“轨道城的小怪物”。十七岁进入地球联邦太空军官学院后,他的表现更加离谱。理论课永远吊车尾,战术模拟永远第一。教官们对他又爱又恨,嗯,主要是恨比较多。
阎天在军校四年里被记过十七次,其中三次是因为在寝室里煎牛排。但同时他也刷新了学院的战术推演纪录。因此他的毕业评语被写得极其矛盾:“纪律性差,却有着罕见的战术天赋。若能被正确使用,将成为舰队的利刃。”
二十二岁,阎天被破格提拔为驱逐舰“晨星号”的副舰长。在一次地球联邦与卫星联盟的冲突中,他临时接管舰桥,仅用十四秒完成战术推演,带领舰队从敌方火力覆盖中脱身。那次之后,他被称为“联邦最年轻的战术怪物”。
嗯,又是怪物。不过他本人非常喜欢这类外号,看不出一点反感。
二十四岁,阎天参与“天琴座行动”,提出的“反向跃迁诱导”战术被军校写进教材。二十六岁,他被选入应龙号核心团队。这是联邦最高级旗舰,正常情况下指挥官至少三十五岁以上。他被选中时,整个军部都震惊了。
官方理由是:“应龙号需要一个能匹配人工智能思维速度的人类指挥官。”非官方理由则更离谱:“应龙挑的。”
二十七岁,阎天晋升中校,正式成为应龙号的指挥官,刷新了联邦史上最年轻旗舰舰长的纪录。
他自信得近乎自恋,嘴上永远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战术判断依赖本能和瞬时推演,几乎不看流程;在战斗中冷静得像机器,在生活里却像个永远不知道自己又在哪儿惹了谁、欠了谁情债的花花公子。这已经是周围人对他比较文雅的评价了。
但所有人都承认一点:只要他站在舰桥上,舰队就不会输。
赵月在查阅这些资料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被军部视为麻烦制造者,却又是联邦未来舰队最有才干的年轻指挥官。一个看似轻浮,却在战场上冷得像冰的怪物。一个连应龙都愿意与之并肩作战的天才。
这样的家伙…会怎么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