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中鹿》天山小白兔

27、凶宅

　　一对夫妻住在一间老旧的公寓里，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这是一座六层高的小楼，而他们的住所就在顶层。妻子经常抱怨这座老楼各种不便，像是漏水使得墙体发霉，电路接触不良导致的间歇性停电，还有昆虫滋扰等常见问题。奈何这里租金便宜，夫妻俩在大城市里赚钱不易，勉强能有个容身之所已是难得，也计较不了那么多。
　　有一晚，夫妻俩睡着后不约而同做了一个噩梦。梦里他们被一阵有节奏的敲打声吵醒，听着像是从卧室一墙之隔的卫生间传来的。夫妻俩以为是有贼进了屋，下了床随手抄起可以当作武器防身的物件蹑手蹑脚地出去查看。在卫生间里，一个穿红色连帽衫的白发老人坐在小板凳上，用手里的菜刀一下下斩向地下的肉块。夫妻俩定睛一看，这哪里是什么肉块，分明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两人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时老人突然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夫妻俩同时吓醒了。
　　吓醒之后，夫妻俩冷汗涔涔，房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响都没有。夫妻俩互相对视了一阵，确认对方跟自己梦到一样的情景后有些渗人，但梦境的一切真实得吓人，而且还是背景还是自家的公寓。这么一闹，夫妻俩睡意全无，妻子想上厕所确又不敢，丈夫只好陪她一起去。刚走出卧室门口，夫妻俩再次惊呆了。从卧室门口可以看到客厅的餐桌旁，那个红衣老人背对他们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这下夫妻俩连卫生间也不敢去了，那个瞬间他们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身处梦境还是现实。不知是他们闹出了响动还是老人十分警醒，他似乎察觉背后有人，猛地惊醒抬起头来。眼看老人就要转头看到他们了，刚好另一个房间的门口与卧室门相对，丈夫忙推搡着妻子进了另一个房间躲避。这个房间里放着一些杂物，但有一个露台，丈夫打算跟妻子一起从露台爬下去逃生。当妻子爬上露台的边缘，她看到楼下有一堆杂物竟堆到四层楼高，似乎就是为他们逃生准备好的。也是在这瞬间，妻子发觉公寓的装修比他们住的要新净得多，虽然款式旧了点，但格局和一些小细节绝对是他们的公寓没错。她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于是拦下了要爬水管下楼的丈夫，告诉他其实他们俩跟老人是处于不同的时空，只要他们不发出声响，老人应该是看不到他们的。这时，老人提着菜刀进了房间，夫妻俩紧紧抱在一起努力不发出声响。老人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就又出去了。掌控了这个规律，夫妻俩松了口气，同时也好奇地想要知道老人究竟是否行凶。
　　老人回到客厅，随手把菜刀丢在茶几上，疲惫的身躯瘫坐在沙发，似乎在看电视却眼神迷离。夫妻俩壮着胆子看了看卫生间，此时里面一片狼藉，但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他们放轻脚步穿过了客厅，在厨房的地上看到一个污渍斑斑的泡沫塑料盒，里面装着三只处理过的全羊（去头去尾去蹄，开膛破肚，外皮有烧炙过的痕迹）。丈夫小心翼翼地翻动这三只全羊，尽管老人处理的手法很高明，但他们还是发现其中一只有些微不同。两人惊慌失措地退开几步，扶着墙忍不住干呕起来。老人的感觉十分敏锐，立即抄起菜刀往他们走去。夫妻顿时意识到行踪暴露了，在老人步步逼近的恐惧下再次惊醒。
　　经历了一场梦中梦，夫妻俩庆幸没有继续第三轮的梦境，否则他们就要崩溃了。但这场梦给他们两人都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就连白天也不敢单独一人留在家里。为了解开心结，夫妻俩决定找寻这间公寓过去的故事。很快，夫妻俩就在老居民的帮助下得知了来龙去脉。很多年前，他们住的这间公寓发生过一起命案。梦中的老人是个热心助人的屠夫，因为年轻时穷困所以一直娶不上老婆，后来当屠夫攒了点钱，年纪大了才买下这间公寓，打算从乡下娶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女子。当时一些熟识的居民和朋友都劝老人不要娶太年轻的姑娘，怕来日会架不住大城市纸醉金迷的诱惑，没法好好过日子，但老人愣是没听劝，结果可想而知。在大城市里住了几年后，见识过世面的乡下姑娘已经不满足于跟一个老头子朝夕相对，也不满足于基层家庭的生活，于是提出了离婚。老人很要面子，同时也深爱着这个年轻的老婆，哪怕留不住她的心，也硬要留下了她的人。居民们起初以为老人真的离婚了才见不到姑娘，都安慰老人看开点，而老人则越来越沉默寡言。后来姑娘在城里交的男朋友报了警，警察查到了老人的公寓这才东窗事发。在躲避警察的追捕时，老人逃到了一处供水设施的地下基地，声泪俱下对警察诉说了自己有多爱老婆，不能接受她的背叛，最后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位居民甚至还把夫妻俩带到那个供水设施的地下基地，指着一个角落说当年老人就是死在这个地方。
　　听完了这个故事，夫妻俩心里很沉重，但又庆幸在大城市的各类诱惑中，夫妻俩都守住了本心，相濡以沫。最后他们跑到房产中介那里质问为什么租了个凶宅给他们，房产中介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回答：“我敢说整个城里只有这套公寓才能满足你们的预算。你们只有那么一点钱，在一线城市里连个卫生间都租不起，怎么还这么挑剔？是，这套公寓是有特别的历史，但两室一厅，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你们还有什么意见？说句实在的，就算是鬼，它又不占你的地，这么大的空间还不是你们两个活人在用？唉，看开点吧，谁叫你穷呢？就当多了个看不见的室友咯！以后你们赚到大钱记得来找我，我也可以提供相应价位的房子。”
　　我的梦境就在夫妻俩和房产中介的据理力争中结束了。

　　这一觉醒来，就像是看了一场电影一样，感慨良多。前期真的很有恐怖片的感觉，我就像是戴了个VR眼镜跟在小夫妻身后陪他们经历了这场冒险。老人的故事估计我是最近各种类型的案件看太多了，但最后房产中介的话真的很戳心。现实世界就是那么残酷，人身处社会这个大群体，要想混得好就不得不向这些潜在的规矩低头。在我看来，我的大脑更残酷，竟连我睡觉也不给我一刻安宁，还要提醒我这些现实，强迫我看了这样的一部“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