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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你是仲夏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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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仲夏夜之梦。——《程之尧恋爱日记》
是梦,就会醒。——喻子西
周六这天,喻子西如愿以偿地看了画展。出来以后已经是旁晚,他心里那股兴奋劲儿还没去,叽叽喳喳地跟程之尧讨论不同画派之间的风格对比。
程之尧不会画画,但鉴赏能力不错,两人相谈甚欢。等到喻子西发泄完了,程之尧笑眯眯地说:“去我家吃完饭吧?”
图穷匕见啊图穷匕见啊。
喻子西警惕地说:“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程之尧低头,神情忧郁地说:“你爸妈前天回来的吧?我爸妈说好今晚回家吃饭的,结果又要出差。家里只有我一个人,饭都冷冰冰的……”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不是一个人啊,还有卷卷呢……”喻子西扭头,躲避他的眼神攻势。
“说到卷卷,它现在学会握手和翻跟斗了。”
“翻跟斗?”喻子西惊讶地问:“狗也会翻跟斗吗?”他都不会!
“前两天我小姨过来了,它跟茜茜学的。不信的话,我叫它表演给你看?”程之尧抛出诱饵。
喻子西很好奇,但控制住了:“这——改天吧?”
程之尧眼皮一垂,睫毛轻轻扇动:“你今晚……能不能陪我吃个饭?”
“不许你学卷卷!”卖萌可耻!
喻子西还能说什么呢,吃人嘴短看人心软,人情总得还嘛,他带着一丝防备跟程之尧回家了。
程之尧家里只有阿姨和卷卷在家,喻子西看着大别墅,忍不住同情了他一下:寂寞的日子里,只有冰冷的金钱陪伴着寂寞的他……
程之尧适时露出脆弱的一面。
喻子西说:“你够了,这招用过一次就大打折扣了!”
吃完饭,不知程之尧说了什么,阿姨急匆匆出门去了。喻子西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于是摸着撑到的肚子,起身欲走:“我先回去啦!”
程之尧说:“我们去湖边走走消消食吧,你现在去坐车一定很不舒服。”
喻子西顿觉中计,刚才不该吃那么多!可桌上摆的全是他爱吃的,谁能忍住?
程之尧说的没错,他害怕一会儿晕车,勉为其难地答应出门散步,还非常机智地牵上卷卷。如果一会儿发生什么,好歹有个目击证狗在场,多少可以活跃一下气氛的!
夏天天黑得晚,他们走出门,沿着刚修剪过草坪一直往湖边走。路上站着一排高大的枫树,叶子繁茂得像天边的火烧云一样。空气里充满草木特有的苦涩和清香的味道,还有隐秘的花香,被风吹得四散,无迹可寻。天色将将下沉,只有远处滚着灿烂的晚霞和灰白色的地平线,越到湖边,虫鸣蛙声越响,不像白天那么急躁凄厉,反而很有精神。
卷卷是个内向的狗,在家里各种使坏淘气,在外面胆小如鼠,远远看到别的狗就往喻子西腿里钻,垂着耳朵夹着尾巴,装作没看见。喻子西有点鄙视它,不过也因此更爱它。
有程之尧这个主人撑腰,它有时候也会兴起社交的念头,目标就是比它还小的狗。路上遇到一只吉娃娃,它试探地走过去——
“汪呜汪呜!”小巧的吉娃娃凶悍地吠叫,好像一个凶恶的老巫婆在咆哮:给老子滚!
卷卷吓坏了,四个爪子扒住程之尧的左腿,一声不敢吭,直到老太太牵着吉娃娃走远了它还在发抖。
喻子西爱怜地抚慰它,忍笑对程之尧说:“吉娃娃好凶!”
程之尧拍拍卷卷的头,继续往前走,好像一个不近人情的严父:“卷卷不小了,是时候接受犬社会的毒打了!”
喻子西很怕卷卷有了心里阴影,以后不跟狗玩,蹲下呼撸呼撸它的狗头,叮嘱道:“吉娃娃最凶了,不要跟它们玩,可以跟大狗狗玩,它们会友好一点点。”
卷卷委屈地呜咽一声,好像听懂了。
喻子西又对程之尧说:“以后应该多带卷卷参加狗狗们的趴体,让它交交朋友。”
程之尧笑着点头:“都听你的。”
人一路走天一路黑,喻子西肚子不涨了,腿有点累了,却见程之尧面带笑容,眼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很诡异的样子。
喻子西不动声色地问:“这都走哪儿了?咱们原路返回吧?”
“等会儿,快到地方了。”
夜色四合,玄武湖旁边的树林白天生机勃勃,晚上却黑黢黢的,好像藏着什么妖魔鬼怪。湖水延伸到一片矮山脚下,山头沉淀着深蓝色墨水般的光线,其余的地方已经完全黑了。到了湖边,路灯就消失了。
喻子西举目四望,真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他低头看着柔弱不能自理的卷卷,无声地呼喊:要是你亲爱的主人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你记得保护我啊!
卷卷的眼睛时不时闪烁着琥珀色的亮光,看着有点吓人。
喻子西跟在程之尧后边,满脑子胡思乱想,一会儿想卷卷吸收月之精华,对天嚎叫,变身巨大的天狗,把他俩当食物狂追;一会儿想程之尧爆衫变身,化作对月嚎叫的狼人,一口把卷卷吞掉;一会儿想从树林子冲出来一个变异巨蟒,把卷卷一口吞掉,然后程之尧变身洪荒巨狼与之战斗,最后他抱着小狼的尸体从月光下走出来,永远地走向黑暗……
就在喻子西的思绪如野狼裸奔的时候,程之尧站在一片明亮的星灯下,笑意吟吟——“到了。”
这是留住春天的地方,春天里风姿绰约的桃花树如今枝繁叶茂,树上挂着星星状的彩灯,树下有一个尖顶的帐篷,铺着一块绿色的野餐布,湖面闪着荧黄的亮光,一闪一闪地撞进喻子西的眼眸,他满脸惊艳:“你——”
程之尧笑着,柔和的光芒落在他英俊的脸上:“是惊喜——喜欢吗?”
喻子西的脚步动弹不得,暖色的光在身边旋转跳跃,他看着程之尧,喉咙开始发干:“喜欢……”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程之尧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坐下。
喻子西低头,卷卷正在疯了似的追光,它不知道有些东西是看得见摸不着的。他心跳得很快,他觉得不能跟程之尧对视,但他无法逃避地看着他,好像有人按着他的头一样……
程之尧的眼睛温暖又明亮,灯光模糊了他的一部分,又放大了另一部分。喻子西浑身发热,他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想缓和一下暧昧的气氛:“这——整得还挺浪漫哈……”蹩脚的东北口音!喻子西懊恼地低头,卷卷困惑而不知疲倦地绕着灯光四肢乱跳。
程之尧被逗笑了,注视他良久,往地上拍拍,仰躺在野餐布上:“咱们聊聊天吧。”
呼——原来只是谈心啊!喻子西悄悄松了口气,跟他并排躺在地上。
天上,星星才刚刚浮上来,矮山像是巨人沉默的黑影,而树林中却升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喻子西仰望天空,心又安静下来。他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程之尧,心中有一种陌生的,令人兴奋又令人胆怯的情绪在发酵。
程之尧也看着他,目光真诚又热烈,饱含一种喜爱,又好像带着一丝忧郁。喻子西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程之尧看着他笑,依旧是阳光灿烂的样子,好像夏天的暴雨也淋不透浇不湿。
好久没有人说话,而且他离他越来越近,喻子西觉得有必要阻止事态朝未知的地方发展下去,于是问:“你觉得狗会有社交障碍吗?”
程之尧表情凝固了一下,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喻子西继续说:“听说狗是靠闻味道交流的,那它感冒的时候是不是就不理人了?它的狗盆友会不会觉得它突然变得高冷?”
程之尧转身,闷闷地笑起来。
喻子西疑惑地看着他,程之尧笑得更放肆了,笑到喻子西眯着眼睛作威胁表情,他才停下来,钻到帐篷里拿出一把吉他。
“我唱歌给你听?你不是喜欢我的声音吗?”
喻子西欣然接受。
程之尧随手拨了拨弦,清了清嗓子。
卷卷耳朵动了动,跑过来好奇地望着他们,看他们都坐着,未免不合群,自己也乖乖蹲好。
吉他的声音带着夏日的慵懒的气质,好像海水一股股从指缝间溜走,圆润清透。程之尧的声音如同小溪跳在鹅卵石上一样的柔和动听,两种声音完美交融,就像一支浸满阳光的羽毛,先是挠人耳朵,然后顺着敏感的毛细血管挠在人心上。
他唱的是“The mistery of love”,喻子西近期的最爱,整首歌弥漫着寂静的哀伤和纯洁的爱意……程之尧注视着他,那种情绪终于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
喻子西的心却怦怦直跳。他本想看看天空,看看树林,看看卷卷——这傻狗又去追光了,耳朵还一动一动的。可程之尧的眼睛好像一片深海,把他的视线牢牢困在里边,他的脸慢慢红了——
又急又羞又惶恐——
树林里无人知晓的昆虫嘤嘤幽泣,它们在哭什么?夏天太热太寂寞?还是朝生暮死命运太凄惨?
湖上四面八方响起青蛙焦躁不安的叫声,它们在叫什么?夏天太热太孤独?还是求偶压力大?
月亮升起来了,又白又亮又圆,是嫦娥在里面翩翩起舞吗?还是有情人的眼里丝丝缕缕,毫无遮拦的心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程之尧说:“巧克力咬你了吗”的时候,还是他讲小狗笑话的时候?
是他教他射箭的时候,还是一次次耐心讲题的时候?
是他冒雨留住春天的时候,还是抱起他跑向医务室的时候?
一件件太寻常的事,一幕幕太寻常的场景,统统从记忆里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原来,他不曾在意,却记得如此清楚。
程之尧——程之尧喜欢他。
原来如此。
天色比刚才更暗了,夜幕上浮起璀璨的星辰——晶莹剔透的星星,它们毫无温度的光穿透亿万光年,穿过大气层,映在程之尧温柔的眼眸中。
树林亮了,萤火虫从腐草中升腾起来,一起一落地飞舞着,那些粗糙的树干都像刷了一层荧漆。等到曙光来临,它们就会暗淡下去,而程之尧眼中明亮的光彩却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
神秘的花香越来越浓,它们藏在草根深处,如同散落的米粒,小小的,却散发出浓郁的幽香,这是夏天的香味,浪漫野性。
卷卷不跳了,它低头嗅着,像埋头找宝藏的探险家。它不找了,它又开始跳了,它坚持不懈地想抓住光。笨蛋卷卷,它在抓光。
喻子西不用抓,他在程之尧眼里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