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与刺猬》蔚露

27、第二十七章 喻子西口

　　喻子西口味的初恋，甜而不腻。——《程之尧恋爱日记》
　　倾情推荐。——喻子西

　　一般中考安排考场只占用高一高二的教室，高三还得上课，可今年由于另一所学校发现了安全隐患，教育局临时决定征用高三教学楼作为考场，于是高三学生意外地有了三天假。

　　上午教导主任才在广播里发表了一通让学生们愁眉苦脸的演讲，强调了高三生的专业素养以及此后一年应遵守的各项规定。下午班主任就很不情愿地来宣布放假三天。班上一阵欢呼，冲散了弥漫一上午的低气压。班主任挂着一脸“便宜你们了”的吝啬表情离开了教室。

　　董东冬兴奋得不得了，说他妈要去看望他姨，他姨家有个漂亮表姐——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他可以一起去!

　　他眉飞色舞道:“我表姐可好玩了！而且又漂亮又温柔！”

　　喻子西多嘴问一句：“顾晔不是给你制定了学习计划吗？他能让你去？”

　　“我要去就去，凭什么要他同意？”话虽这么说，董东冬沉吟片刻，三天能复习一单元的内容，他要是不打招呼就走了，顾晔还不得扒了他的皮……不不不，顾晔不是暴力的人！但他擅长冷暴力，眼神攻击杀人不见血！算了算了，还是请示一下。

　　董东冬内心忐忑，故作从容，很随意地说：“我去跟他说一下好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不然三天不见我他会很失落。”

　　喻子西忍笑，很赞同地说：“是啊，你去吧。”

　　多了三天假，喻子西也没什么好兴奋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不过不用上课还是很好的。他随手翻开董东冬的计划本，顾晔字写得漂亮利落，密密麻麻的学习任务几乎是按小时算的，连上厕所喝水的时间都规定得很严格，一看就让人压力很大。喻子西咂舌，要么顾晔深知董东冬的耐性和惰性，要么董东冬在尿频尿急上有很大问题啊……

　　过了一会儿，董东冬生气地回来了，故意很大声地坐下来，看到计划本怒从心头起，狠狠地合上塞进桌肚里！

　　喻子西同情地看着他：“没答应？”

　　董东冬叉腰喷火：“我跟他势不两立！”

　　“凭！什！么！”

　　“我上次考试很有进步，为什么不能放松两天！？我又不是机器人，吨吨吨学个不停！”

　　“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努力？！又不是所有人都是神童！”

　　“……”喻子西伸手抹了下脸，往后缩：“这些话你跟他说了吗？”

　　董东冬一秒泄气，可怜兮兮地说：“他好吓人……你看他的眼神，他的表情，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我害怕嘛！”他嘤嘤嘤地倒在喻子西身上，最后不忘垂死挣扎：“我就是要去！”

　　宁静的夏天，急促的蝉鸣催着悠然的时光，悠然的时光被热辣的太阳晒得静止不动。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懒懒的微风偶尔穿过。

　　夏天昼长夜短，下午放学以后天还很热，喻子西和程之尧一群人挤在一家奶茶店，透过玻璃观察对面书屋门口的一男一女。男生肌肉发达，一身白色校服因为长久的汗渍浸透，已经有点发黄了，手里拿着一个绿色包装的小礼物。女生长发飘飘，一袭白裙，可惜看不到脸，但整体感觉气质超群，不像一般窝在课桌里看小言聊八卦的高中女生。

　　董东冬感叹：“不愧是学艺术的，好有气质啊！”

　　郑钰舔一口冰淇淋，先替兄弟点个蜡：“你说他怎么这么想不开，老是挑战高难度呢？”

　　董东冬面露憧憬：“这叫有追求。”

　　郑钰立马抓住漏洞：“哦？那你说什么叫没追求。”

　　董东冬说：“单身。”

　　喻子西不能苟同：“单身怎么就没追求了？”

　　董东冬一句错句句错，急头白脸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大好的年华，大家除了学习就没有做点有意义的事。等以后回想起来，不会觉得遗憾吗？”

　　喻子西一想也是，毕竟青春只有一次，不搞点事好像很对不起自己似的，但他又实在是怕麻烦，不太愿意付出时间精力，谈恋爱嘛以后也可以，不急不急。

　　顾晔看董东冬那郁闷的样子，知道他还在为不能去见漂亮表姐的事耿耿于怀，心里有点气，无情地说：“如果你在学习上游刃有余，自然可以去享受青春的美好之处。光一道数列的题都能做得焦头烂额，还指望其他什么事？”

　　见他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的丑事，董东冬一下子脸涨得通红：“你这么厉害，那你去谈恋爱好了！我祝福你还不行吗！？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就不能享受青春吗？就不能喜欢别人了吗？哪条法律规定了？人生只有一次，青春那么短暂，难道不该好好珍惜？”

　　顾晔无视他的激动，冷静地说：“捡芝麻丢西瓜，在最需要努力的岁月里去追求幻想的感情，以至于终身后悔不迭，这样你的青春就很值吗？你的人生难到只有十七八岁是重要的吗？往后几十余年你都打算破罐子破摔了吗？”

　　“要你管！我就喜欢吃西瓜！你才破罐子破摔！我摔你身上扎死你！”董东冬说完，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顾晔看着窗玻璃，深呼吸，一甩凳子大步追了上去。

　　郑钰把受了无妄之灾的凳子扶起来，纳闷地问：“冬咚儿这是怎么了？有心上人了？”

　　喻子西维持着吃惊的表情，还没回过神来，摇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郑钰很肯定地说：“那就是叛逆了。”他叹了一声，忧愁地抓了把头发：“唉——我早说了，顾晔管他跟管儿子似的，这不让那不让！董东冬虽说从小让人管大，说东不往西，但也是个热血少年嘛！两个人整天吃喝拉撒在一块，没点私人空间什么行？”

　　喻子西点点头：“顾晔做这些也是为他好，他自己也知道，不然也不会这么听他的话了。”

　　程之尧：“他们这种模式相处太久，如今大家都成年了，必须做出改变……不过但凡改变，必然是伤筋动骨。”还有的磨呢，不过以顾晔的手段，董东冬的性格，估计也翻不起太大的水花。

　　郑钰点头，从小学开始董东冬就是顾晔的跟屁虫，什么都跟他学，晚上头并头一起睡，早上手拉手一起上学，依赖他比依赖父母还要厉害。顾晔也是个霸道鬼，理所当然地管他，动不动虎脸瞪眼跟个暴君似的……人长大了就得独立，不然以后怎么恋爱结婚成家立业？

　　“董东冬说得没错，咱们现在都单纯，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简单纯粹，以后可就说不定了……”郑钰语气里带点惆怅，气氛到了，已经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做过多少不单纯的事了。

　　程之尧：“其实青春是一种状态，有些人幸运，一辈子都是少年模样；有些人一夜之间就长成大人了。有些人的喜欢，可以一辈子都简单纯粹。”他转头笑看喻子西。

　　喻子西懵头懵脑，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程之尧笑得更开心了，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搭在他的椅背上，哒哒哒轻轻敲着，好像在敲一手活泼的曲子。

　　书屋门口，两人的谈话好像要结束了，宋棋摸着后脑勺，脚点着地，一副害羞的样子。

　　郑钰捂脸：“太傻了……”

　　但女生并不觉得，最后给了宋棋一个拥抱，便翩然离去，只留下一道靓丽的身影，和手里一杯绿荧荧的奶茶。

　　宋棋在原地待了一会儿，兴奋地跑进来，捧着奶茶像捧圣火一样：“我决定了，我要考去首都！”

　　郑钰大惊：“她接受了！ ”

　　“没。”宋棋说：“她跟我说她有喜欢的人，是个学长，在首都上大学，她已经被首都的大学录取了。”

　　“所以，你爱她，她爱他，爱情接龙？不是，你高兴什么？”

　　宋棋士气大增：“我要好好努力，争取考到首都，可以跟她在一个城市上大学，我一定有机会！”

　　郑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兄弟，加油！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学姐送的这杯奶茶名字叫做薄荷柠夏，是老板独立研发的新口味——初恋的味道。喻子西怀着猎奇心理尝过一次，酸里透着苦，苦里透着涩，涩里透着甜，喝一口脸都绿了……据说是老板为了纪念他的初恋研发的，又据说他把奶茶店开在学校对面也是为了纪念他的青春。

　　喻子西不由得怀疑，他的青春到底经历了什么，绿得这么上头？

　　宋棋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先是眉头一皱然后强忍异味，似乎感受到了学姐的美好，咂咂嘴，忧愁又幸福的说：“果然，有初恋的味道。你们要尝尝吗？”

　　喻子西敬谢不敏：“我不要这个味道的初恋。”

　　程之尧笑得柔情蜜意：“给你个甜的，三分糖要不要？”

　　喻子西嘬一口西瓜沙冰，从头爽到脚：“要西瓜味的，冰冰凉！”

　　程之尧的目光在他好看的眉眼，红润的嘴唇和干净的脖子上打转，随着夏天的风一直飞到洁白的云和湛蓝的天上。

　　郑钰也嫌弃这色儿，却扫见程之尧的眼神，一时愣住了。

　　宋棋还信心十足地做美梦呢：“也许我会是我们当中第一个脱单的也不一定呢！”

　　郑钰笑道：“接着做梦吧，反正不要钱。”还跟喻子西吐槽：“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学姐吗？别看他长得老成，心里幼稚得不行，小孩子就喜欢跟比自己大的玩儿了！”

　　喻子西咬着吸管笑：“我还以为是你把学妹们都抢走了呢！”

　　郑钰自得道：“也有这个原因吧！”

　　沙冰喝了一半，董东冬就别别扭扭地回来了，顾晔跟在后边，依旧是一副万事不关心的冷淡模样。

　　喻子西低声问：“和好啦？”

　　“嗯哼，我不跟他计较。仔细想想，大热天出门也不好，容易中暑！”董东冬很有自知之明，他自己是个很没主见的人，需要有人鞭策他，顾晔从小到大做的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所以他很少跟他发脾气，顶多撒撒娇偷偷懒，就算吵架了也很快和好。

　　喻子西已经非常了解他了：“说吧，顾晔许你什么好处了？”

　　董东冬眉开眼笑：“明天不学习！去程之尧家游泳！”

　　此话一出，最高兴的居然是程之尧，他期待看着喻子西，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彩：“我教你游泳！不用担心，我会人工呼吸！你有泳裤吗？我的借你？”

　　“有……”等等，你不要这么激动，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