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与刺猬》蔚露

21、第二十一章 你害羞的

　　我喜欢你害羞的样子，真可爱。——《程之尧恋爱日记》
　　不许你再用“可爱”两个字。——喻子西

　　周五周六都是好天气，阳光温温柔柔，微风清清爽爽，白云像彩带一样轻悠悠地飘荡在湛蓝的天上，鸟雀“唰”一下从空中飞过，落在热闹的操场，向着枝头啁啾欢叫。

　　运动员进行曲响彻校园，主持人的播音腔热烈又不失正经，充满正能量。全校师生都在操场上，只有苦逼的高三还在教学楼里疯狂学习。

　　人群中，郑钰把手搭在喻子西肩上，嘴里叼了根从学妹那骗来的棒棒糖:“乖乖，冬咚儿这口嗓子——老天爷赏饭吃啊!我怎么就没个一技之长呢！”

　　喻子西左看右看:“宋棋怎么不在？”

　　“他当裁判，跟老师站一队。”

　　“程之尧呢？怎么只剩咱两了？”

　　“喏，不在那吗？”

　　喻子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程之尧在队伍最前面跟鹿苒苒说话，老师就站在旁边，他们俩的态度十分自然。

　　郑钰感叹:“青春像花儿一样美好!＂

　　程之尧朝他们走过来:“干嘛呢？”说着变魔术似的变出一根棒棒糖。

　　郑钰自然地伸手:“谢了尧哥——”

　　程之尧一收:“不是给你的。”

　　他望着喻子西目光里带着丁点殷切，帅气的脸庞让周遭的女生屏退三米。

　　喻子西被炫目的阳光闪了一下，眼睛看着那根棒棒糖，彩色的糖纸充满幼稚的气息。

　　程之尧:“给你。”

　　高中学习忙，但挡不住纯洁心灵的触碰。明目张胆谈恋爱的不多，暗地里示好的却不少，尤其是这种集体活动，女生送男生一颗糖——恰到好处又无伤大雅，朦朦胧胧踩在那条线上。

　　郑钰坏笑:“谁给的？”又说:“喻子西又不吃糖，给我得了!”

　　程之尧把棒棒糖塞喻子西手里，说:“谁说他不吃糖？他吃哈密瓜味的棒棒糖、西瓜味的口香糖，还有悠哈的奶糖。”

　　喻子西震惊了，郑钰低低一声“卧槽”，冲他举拳:“尧哥好眼力，佩服佩服!”然后皱眉看喻子西：“我长这么大没见过你这么挑的的人！”

　　喻子西拆了糖纸吃糖，耸耸肩——就是这么挑。

　　程之尧只是笑。

　　运动会进行得如火如茶，宋棋在跑道边上当裁判，穿着专业的运动服，一身皮肤像烘焦的小麦，健康过头，也不知是天生长的还是后天晒的，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郑钰在他旁边逗高一的学妹，拿他当工具人，还捏他的肌肉向人展示，引得一阵娇笑。

　　宋棋有点郁卒，奈何学姐学妹们都喜欢油嘴滑舌的小白脸，无人欣赏他这样憨厚朴实的健壮小伙。

　　董东冬还特地在广播里替宋棋宣传了一番:“各位运动员、拉拉队员、以及聚集在检录处的闲散分子请注意!我们的裁判队伍里最高的是我们高二(八)班的宋棋!该同学因连续打破校运会各项纪录，已被禁赛，自愿加入裁判队伍，为同学们服务!请各位同学发挥友爱精神，不要再叫他老师或者叔叔了!”

　　此话一出，全场爆笑。

　　宋棋面红耳赤但看不出来，咬牙切齿地瞪着主席台，用他5.3的视力追杀始作俑者。

　　董东冬毫无所觉，关掉话筒哈哈哈笑个不停，顾晔也嘴角微扬。

　　董东冬拍他:“你也觉得好好笑是吧哈哈!”

　　顾晔说：“我的笑点没那么低。”他往后一指，教导主任两手抱臂，一脸“一会找你算账”的表情站在观众席上，对董东冬进行死亡凝视。

　　教导主任身量中等，年轻而禿顶。一年前他被董东冬带进教室的松鼠吓得跳脚，在学生中威望大降，却博取了老师们的同情，被一致推选为教导主任。他大为感动，劳心劳力鞠躬尽瘁，立志为全校师生服务，成功地把这个职位吃力不讨好的特点发挥到了极致。

　　董东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次顾晔是真的笑了，眉眼舒展，周身的气质都变得平易近人了。

　　运动会上最不受欢迎的项目就是长跑。女子八百米是鹿苒苒，身高腿长英姿飒爽，喻子西第一次见她穿运动服，然后默默地自卑了一下：他怎么感觉鹿苒苒看起来比他还高？

　　男子一千米往年是程之尧，今年是个瘦瘦小小的男生，叫徐晓阳，平时上蹿下跳特别活跃，被取了各种跟猴有关的外号。他本来是不想参加的，后来郑钰说个头小阻力小，腿短频率快，人家奥运会冠军也短小精悍，他就稀里糊涂答应了。

　　徐晓阳平时不着调，但是特别有集体荣誉感，跑得满脸充血激情飞扬，成功拿下了倒数第一，被郑钰和几个男生架着回了看台。

　　郑钰给他捏肩腿:“从今儿起不叫你猴儿了，叫你大圣！虽败犹荣！”

　　喻子西递过去一瓶水，拉着郑钰往外走，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吧。”

　　郑钰一头雾水:“去哪？”，

　　喻子西急了:“前些天我跟你说的，你忘啦？”

　　他扬扬手里的信，做贼似的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回信啊，你不是说知道叶笑颜坐哪的吗？”

　　“哦我想起来了！”他坏笑:“你给人家回信啦？给我看看！”

　　喻子西手往后一背：“不给，现在大家都在操场上，教室没人，快带我去!”

　　那封粉红情书没有写名字，只是在署名处画了一个笑脸顶着一片叶子，喻子西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一次大课间他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敏锐地往窗外一瞧，与一个短发女生目光相遇。对方面红耳赤，不知谁喊了一句:“叶笑颜!”她就应声跑了。

　　叶，笑颜。

　　哦——喻子西懂了，不过她把绿叶画得像帽子，看起来更像是“你头上绿了”的意思。

　　郑钰是他认识的人里女生朋友最多的，跟他一说，他立刻就指出她是哪班哪组靠哪边窗户的:“喻子西你不错啊!叶笑颜是六班班花!你真没想法？”

　　“想法就是……”喻子西笑得很羞涩:“她眼光可真好。”

　　郑钰先是鄙视他一眼，又是扼腕叹息:“多好的姑娘啊，怎么看上的不是我呢!”

　　“那说明人家眼明心亮。“程之尧的声音忽然响起。

　　喻子西一惊，抬头一看，他正站在二楼看台上，想必什么都听到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喻子西纳闷:“我怎么没看到？”

　　程之尧走下来:“搞什么秘密聚会？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他作势上来抢，喻子西躲着他的手，从后绕到前，从前绕到后，最后被纠缠得没办法，一下子踮脚举高:“不给!”

　　程之尧忍俊不禁，都不用垫脚，抬手就把信取下来了。

　　喻子西懵在原地。

　　郑钰大笑:“这叫什么？羊入虎口？不对！束手就擒？也不对!”

　　这时候也不管尴尬不尬，喻子西凶道:“还给我!”然后伸手去抢。

　　手挨手胳膊碰胳膊，几个回合下来，他深深感觉到他们之间身高还有体型的差距。他不抢了，皱眉瞧他，满脸不快。

　　程之尧怕他真生气了，又完璧归赵:“喏，不逗你了。我不看，我知道叶笑颜坐哪，我陪你去。”

　　喻子西拿到信，气又消了，听他轻声细语的赔罪还是有点不高兴：“什么毛病，烦人……”

　　他们一个不言不语一个低声下气地走了，郑钰看着他们地背影，摸了摸下巴：“尧哥这……还挺会逗人的！”搞不懂搞不懂。

　　到了六班教室，喻子西把那封信塞进叶笑颜的课桌里迅速离开，确保没人看见。

　　“你写了什么？透露一下好不好？”程之尧打听了一路，喻子西板着脸，半点口风都不漏。

　　走到楼梯拐角的洗手间，程之尧眼波一转，问：“要不要去洗手间？”

　　喻子西立刻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大尴尬，想也没想就说:“不去。”又不是女孩子还手拉手上厕所！

　　程之尧看他表情不自在，就笑起来:“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事儿？”

　　喻子西望天:“啥事？”

　　程之尧低下头，凑近他轻声说:“那天……你是不是感觉到了？嗯？”

　　喻子西脸爆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就是他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啊啊啊!你为什么要说破！？

　　程之尧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没有，又说了一句令人窒息的话：“你感觉怎么样？”

　　说真的，喻子西自己也是男的，男生之间谈论一下下半身的话题太正常不过了，可喻子西不是那种糙汉子，他是非常在乎隐私在乎界限的精致boy！

　　他又羞又怒又震惊，一对耳朵红得滴血，一双眼亮得惊人。他很想装作没听懂，但程之尧诡异的眼神，玩味的笑容真真太不正经啦!

　　人脑袋一热就容易犯迷糊，极度不自在的情况下，喻子西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化解尴尬:“不知道你说啥？”他目光闪躲，试图蒙混过关。

　　程之尧却不放过他，越凑越近:“其实，你把我撞疼了……”

　　“啊？哈！？”

　　等等，真的吗！？

　　尴尬到一定境界，喻子西反而冷静下来了:“没撞坏吧？”

　　话一出口立刻后悔了。

　　程之尧冲他暧昧地眨眨眼:“没坏，好得很。”

　　“恭喜？呃……我也挺好的。”

　　程之尧憋笑:“同喜？”

　　喻子西实在不想继续这个猥琐的话题了，从他身前滑出去，钻进洗手间大喊一声：“我先上！我一会儿要跑步！”。

　　程之尧没有跟上去，两手插兜望着操场——花红柳绿，空气清新，甚好甚好。